凡煙小說

第一篇文,康康我吧,球球了555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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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水潭——原來這積水潭不是因為夜雨,而是自始至終沒有蒸發過。

“神君的故友,居然住在這裏嗎?”知重女道君眨了眨眼,面對這林子深處的濕氣和幽暗,有些嘆為觀止。

她實在是難以想象這裏有人住的樣子。

湛離便笑:“我這兩位故友,倒也不是人。”

正此時,耳邊便響起了嘰嘰喳喳的聲音:“噫,神君回來了!”

他一擡頭,就見兩只小松鼠果然窩在他面前不遠處的樹枝上,這便伸出手來:“嗯,我回來接你們回家去。”

“回家?”

“是啊,這位知重道君,幫你們把那怪物趕走了,你們家裏安全了。”

兩只小松鼠這便激動地上躥下跳,順著樹枝一路躍行到了湛離手裏,另一只則從湛離頭上的發冠,直接跳到了知重女道君肩頭,給她手心裏塞了個又大又飽滿的松果:“謝謝仙女姐姐!”

她卻茫然地奉著那顆大松果,眨了眨眼:“神……神君的故人,是兩只松鼠?”

湛離聞言也忍不住茫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兩只大眼瞪小眼的松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聽不到它們說話?”

她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身為凡人,她苦修一世,也修不出太多的特殊技能,比如和動物交流,但這一點對湛離這個植物所化的準神,卻是信手拈來的天賦之一。

於是便溫柔一笑,攏了攏袖子,叫兩只松鼠都到他懷裏來,摸了摸兩只毛茸茸的小腦袋:“它們剛剛管你叫仙女姐姐。”

小松鼠又是一蹦:“松果是禮物!最大的!”

他乖乖重覆了一遍:“還有,松果是禮物,而且還把它們最大的存貨送給你了,感謝你收服跂踵,讓它們可以回家。”

知重女道君只看見兩只小松鼠在他懷裏嘰嘰喳喳的,被他這麽一翻譯,再捧著那顆大松果就有些心下一暖,非常鄭重地將那顆松果藏進了袖口,又認認真真地向兩只小松鼠點頭示意:“多謝你們的禮物。”

兩只小松鼠興奮地上躥下跳:“仙女姐姐不用謝!”

他微笑著重覆:“不用謝。”

於是知重女道君就被逗笑了。

“好了,走吧,我們送這兩只毛茸茸回家。”他說罷又低頭看了懷裏兩只松鼠一眼,“對了,你們家在何處?”

“前面有座山,叫做崦嵫山,就是我們的家啦。”

湛離突然凜起了眉目:“等一下!你們一開始是不是告訴我,那只怪物就在你們家裏,跂踵最初是在崦嵫山?”

“是呀,神君怎麽了?”

湛離只扭頭看了知重女道君一眼,驚道:“不好……崦嵫山裏還有異獸孰湖在呢!”

他當即一擡手把兩只小松鼠擋住,道了句“走”,便急匆匆踏雲而起,徑直奔向前方崦嵫山。

孰湖是山海經所載的一種異獸,久居於崦嵫山。

盤古上神開天辟地的時候,化出了除人以外的蕓蕓眾生,其中有一部分得了生機氤氳,進化出了與眾不同的外貌,少部分還擁有了諸如跂踵引來瘟疫等等特殊的能力,久而久之,就單獨劃出了異獸界,獨立於三界之外,卻又隸屬於六道之中,多年以來,與人間井水不犯河水,三界都尊重異獸們的存在,形成了另一種平衡,因此……

若孰湖出了事,可就成了一件足以影響三界平衡的大事。

一人一神踏著風,迅速趕到了不遠處的崦嵫山,原本跂踵莫名出現於此,整座山毀了一半,所有的生物,除了死的,活的都已經和兩只小毛茸茸一樣,背井離鄉,現在跂踵消失已經有了一段時間,山上的生物能回來的也都回來了,一切都在欣欣向榮。

唯獨……

顯得有些寂然。

“糟了,孰湖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湛離緊緊擰著眉目,低頭問兩只小松鼠:“你們山裏,是不是有一匹長了翅膀的馬?尾巴像蛇,還長著人的臉?”

兩只小松鼠面面相覷,結結巴巴道:“沒見過。”

“什麽?”知重女道君越發急切起來,“難道孰湖已經……”

“不,松鼠的壽命只有不到十年,它們倆沒見過孰湖,很有可能是因為孰湖在跂踵來之前就藏起來了。”

“那怎麽辦?要怎麽確定孰湖的安危?”

湛離看著她,忽然笑,輕輕一眨眼,藏著些算謀,狡黠得像只妖狐貍:“那就要勞煩道君,在山裏多走兩圈了。”

她沒法拒絕這張一笑起來滿臉閃光,透著絕世風華的臉,微微紅了臉頰,就稀裏糊塗莫名其妙的聽了他的話,在山裏毫無頭緒地亂轉起來。

硬著頭皮轉了兩圈,知重女道君才回頭對著悠然抱著兩只小松鼠,滿臉狡黠笑嘻嘻的湛離道:“神君,這……”

莫名其妙的,讓她漫無目的地一氣亂走,又有什麽用呢?

湛離眼一瞥,就見她身後躥出來一個黑影,笑容越發燦爛,什麽也沒說,順便還一把把懷裏驚得毛都炸起來的兩只小松鼠給擋住了。

知重女道君被他笑容一晃,怔楞一瞬,忽略了身後的陰影,隨即天旋地轉,下一秒已經腰間一緊,雙腳離地被舉了起來,千鈞一發之際,靈巧一旋,生生扭過身就是一踹,袖中符箓出手,貼了對方滿身。

她趁機翩然落地,下意識擋在了湛離面前,指間捏著符箓,緊張說道:“神君小心!”

說罷,這才有空細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對方下半身是馬,上半身卻是個男人的模樣,馬背上還長了一對雪白的翅膀,馬尾卻長得像蛇尾,她那七道符箓,全部貼在他胸膛,他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你是……”孰湖?

湛離終於放出了那兩只被他捂了一路的小松鼠,讓它們倆一躍而上爬上樹頂,這才道:“你好,孰湖。”

孰湖沒有理會他,只是眼巴巴盯著知重女道君看,委屈巴巴:“凡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兇暴了?”

因著孰湖上半身是人形,知重居然也能聽懂它說的話,被它氣得磨牙,湛離卻沒能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它又噠噠上前一步,可憐兮兮地伸出手來:“抱抱。”

知重女道君:……

他笑容擴大,倚著樹木抱著肩,樂不可支,一副慵懶氣質:“沒關系,孰湖沒有惡意,只不過是四海八荒之中,最喜歡凡人的一種異獸,凡人吸貓遛狗,它不一樣,它擼人。”

而且……

喜歡人便也罷了,它還偏偏喜歡舉高高。

孰湖把頭點的像小雞啄米,湊上前去又眨了眨眼,眼裏霧蒙蒙的:“抱抱嘛……”

格外高大的人馬獸,臉上表情看起來卻像個孩子,後有湛離前有它,等知重女道君意識到被算計了就已經晚了,無法拒絕,只好委屈巴巴地張開雙手,像個孩子似的被孰湖舉了起來。

☆、世風日下

它眼睛裏似乎閃著晶亮晶亮的光芒,希冀宛如星辰碎裂跌落汪洋,它舉著白衣的少女,就像在端詳一件放在月光下的珍寶,喃喃讚道:“人這種異獸,怎麽這麽可愛啊。”

湛離也笑:“是啊,四海八荒,三界六道,眾生蕓蕓三千萬,獨有凡人,是最歡喜可愛的一脈。”

孰湖真的很喜歡人類,也真的將凡人當做人間至寶,非常激動地抱抱以後,又十分禮貌地將她放下,根本不介意她貼在自己胸口的七張符箓,反而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口裏怕化了”。

“當初女媧上神造人,我在旁目睹。這些凡人每一個都長得不盡相同,有自己的容貌自己的聲音,還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習慣,那滿地亂跑辛勤勞作的模樣,實在是三界唯一,無愧於最美一族的稱號,只是崦嵫山久無人跡,我都已經上千年沒看到過活人了。”

湛離看了一眼依然處於懵懂狀態的知重女道君,又輕輕“嗯”了一聲,所以,他才想渡劫呢。

他也喜歡這些凡人,更熱愛著整個人間,只是人間太過嬌弱,所以,他才想真正位列仙班,為這個人間的美好未來而兢兢業業努力付出。

“對了,你是仙庭來的吧?怎麽想到來我崦嵫山?”

“路過,順便送這兩只迷路的小松鼠回家。”

兩只松鼠頓時上躥下跳起來:“誰說的!我們才沒有迷路!”

“就是就是,要不是那只怪物把山裏弄得烏煙瘴氣,我們才不會走。”

這下就輪到孰湖一臉懵懂了:“什麽怪物?”

“你不知道?”

它搖了搖頭。

“是跂踵,它跑來你的山頭,把你山上除你以外的活物都逼得背井離鄉了。”

孰湖一邊撕下自己身上的符箓,一張一張疊好,一邊又“噫”了一聲:“我這裏久無人跡,無聊得很,就睡過去了,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聽見你們的聲音才醒來。不過跂踵不是在覆州山嗎,它又怎麽會跑到我這裏來?照理來說,我們異獸,輕易是不會下山的,有山神看著呢,又何況是跂踵這樣會帶來瘟疫的兇獸?”

像跂踵這樣的,都被山神看得死死的,哪怕自己想走,山神也不會輕易放過,哪這麽容易就讓它千裏迢迢趕到崦嵫山來。

湛離聞言,便忽然站直了身子,嚴肅起來,緊緊擰起了眉:“如此……倒還真有些奇怪。”

“那跂踵現在呢?”

“這位道君的師弟正在送跂踵回覆州山的路上。”

知重女道君連忙又補上了一句:“我們此行就是去找我的師弟。”

忽略下半身的馬身,孰湖上半身簡直是風度翩翩,微微一頷首,將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箓十分鄭重地交還給她,這才嚴肅地一躬身:“那就勞煩神君前往覆州山問一問了。”

他點頭:“交給我吧。”

說罷,又重新施展了一次尋人術,和兩只小松鼠道了別,眼見著他要走,兩只小松鼠連忙啃斷了腳下的一截樹枝,從他肩頭飛躍而過,就將樹枝留在了他手裏:“神君神君,送你禮物!”

他低頭一看,驚見手裏是一小截樹枝,還帶著一朵小紅花和幾片構樹一般的樹葉,樹枝上有著黑色的紋理,當下打了個顫,頓覺牙疼:“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兩只小松鼠對視了一眼,非常靈性地搖了搖頭,異口同聲:“好看!”

管他是什麽東西呢,好看就行了。

孰湖嗤嗤一笑:“沒關系,神君拿著吧,丹木脾氣好,不會介意的。”

他這才松了口氣。

《山海經》中所載,是為後世所稱道的。

不論是異獸還是草木,都因為後世的閱讀和信仰而有了靈性,也有了自己的神志和脾氣,更像是一種神靈,丹木就是據記載,一種可以防火並治療黃疸的植物,但若強行掰了它的樹枝拿去使用,等於得罪,不僅不會起效,說不定還會遭到丹木的報覆,詛咒或者反噬之類的,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既如此,多謝丹木了。”

只可惜他還暫且沒有和植物交流溝通的能力,只將那一小截丹木收進了懷裏,這才跟知重女道君一起翩然離去,只是尋人術太慢,他們只能重新步行下山,這一走,就徑直走到了一座熱鬧繁華的城池前。

“這是……”

“這是我們人間的都城,是整個人間最大的城池,叫做京城。”

湛離眼角一跳,有些不好的預感:“這真的是去覆州山的路嗎?”

知重女道君何嘗不是心底發怵:“雖然覆州山確實是這個方向,但……知逢帶著跂踵,應該……是不會貿然進入京城這樣人口密集的地方的吧……”

“對了,你們怎麽克制跂踵會帶來的瘟疫?”

“我們無名派養凈血,用符箓,我們的血就是退治邪祟的聖物,兇獸也不例外,之所以對孰湖不起作用,不過是因為孰湖並不在兇獸之列,不屬於邪祟。我們一行抓住跂踵以後,就用符箓把它鎮在籠子裏了,只要籠子不開,就不會有瘟疫。”

湛離沈吟片刻,這才道:“那知逢小道君有可能是考慮到不會有危險,所以帶著跂踵穿越京城了,畢竟……”

他又頓了頓,看了知重女道君一眼才補充道:“他初次下山,應該也不知道要怎麽繞路……”

知重女道君啞然,只能看著他又重新施展了一次尋人術,將知逢的位置定得更加準確,這才徑直走進了京城。

其實準神在仙庭的生活也並不是全然枯燥無味的,偶爾,仙庭也會組織一些大型的熱鬧宴會,準神也可以獲準參加,然而……

人間的繁華和熱鬧很明顯超出了湛離的預料。

比起人間,仙庭的宴會簡直就是一群孩子在家長的監督之下玩過家家。

花花綠綠熙熙攘攘的青石長街晃花了他的眼,這人間處處生機盎然的模樣讓他滿心歡愉。

他想渡劫,想繼續活下去。

不為自己,也為了這些小小的,脆弱的,卻又充滿了生機和活力的凡人。

他們太渺小了,需要有人盡最大的努力和可能去保護他們,去幫他們創造更美好的未來。

這種憧憬和夢想使得他整個人都帶著一種熠熠的光芒,微微勾起的唇角更讓他顯得翩然世外。

然而他對自己這種格外吸引人的氣質以及身上隱隱照出來的萬丈佛光渾然不覺,知重女道君只好拽了拽他的袖子,輕咳了一聲。

偏生這廝毫無自覺,還回過頭來問了一句“怎麽了”,知重女道君幾欲吐血,只好小聲轉移了一下他的註意力:“上神,知逢,知逢。”

哦對,知逢!

於是他連忙召出了知逢小道君的那支筆,重新施了一下尋人術,領著知重小道君繼續順著筆尖的方向走。

結果,這一走,就走到了某間格外華美而熱鬧的大院子門前。

湛離嘴角一抽,指了指花裏胡哨的大門:“你家師弟……會帶著一只兇獸來這?”

就算他是九天之上的一朵嬌弱奇葩,再怎麽不食人間煙火,也知道人間的青樓是個什麽地方。

知重女道君把牙磨得咯吱直響:“上神確定,知逢不是在這個方向,而是……”

就在這樓裏嗎?

“很不幸。”他反手把那支用來做尋人術的筆收進了廣袖之中,很“悲痛”地打破了她最後一點安慰,“我已經感覺到跂踵的氣息了。”

知重女道君把牙磨得更響,憤憤一擼袖子就往裏闖,湛離阻攔不及,只能眼見著她一身雪白道袍,楞是擠進了花團錦簇的脂粉堆,不是……

這是青樓啊姐姐!

他連忙跟著進去,雖然一身飄然世外的氣質區別於大多數人間的恩客,但那過於俊美的容顏反而讓這些凡塵的姑娘們紛紛簇擁上來,濃烈的脂粉香味讓久居於清心寡欲陰陽塾的湛離一時亂了手腳,眼見著某位大師姐氣急敗壞,嚎了一嗓子“知逢”就一腳把門踹開了,心下暗嘆:姐姐,這真是青樓啊!

他費了好大努力才甩脫這些瘋狂的姑娘們,也顧不上衣襟裏被塞了滿兜的絹帕,徑直追了上去。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了知重女道君的一聲尖叫,深深嘆了口氣,便轉進屋中去,本想提醒一下知重趕緊出來,讓人穿好衣服,結果……

只見屋裏的大床上,白衣的小道君仰面躺著,胸膛大敞,衣服已經從頸上褪到了肩下,身上壓著一個紫衣金線繡龍紋的男人,膝蓋壓著他的腿,手還按在他胸口,兩個人一起滿臉錯愕地看著門口。

湛離只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決定把之前誇讚人間的話全部收回,什麽“生機盎然”,這明明是“世風日下”!

隨即又只好大嘆了一口氣,擡手捂上眼,順便輕輕拍了拍知重女道君,提醒她轉個身:“那個……先把衣服穿好。”

知逢小道君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漲紅了臉推了身上的男人一把,怒罵了一句“松手”,結果兩個人就滾成了一團,竟從床上摔了下來,好死不死,正好砸到了放在床邊關跂踵的小籠子。

“不好!”

於是屋裏的四雙眼,眼睜睜看著跂踵帶著一團灰色煙霧,振翅一飛,精準無比地從窗戶裏飛了出去!

完了……

這次是真的不好了!

☆、人間北疆

“所以你是人間的北疆王?”

先前龍紋紫衣的男人揉著後腦勺點了點頭,剛剛那一下他正好後腦勺著地,摔得可真是夠嗆,疼得齜牙咧嘴的:“在下豈無衣,神君喚我無衣即可。”

湛離一邊恨恨扯出被塞進衣襟花花綠綠的絹帕,一邊想到飛出去無影無蹤的跂踵就頭疼,恨得直磨牙。

“無衣”?他現在不僅想讓他“無衣”,還想讓他“沒命”!

“你說你好好一個當王爺的,沒事跟……”

沒事跟知逢那麽一個剛下山什麽都不懂的小道君胡鬧什麽呢!

現在知重女道君借口找跂踵把他揪出去了,怕是回頭跂踵還沒找到,小道君就先被他們家的親親師姐滅口了!

“神君誤會!我和那位小道君什麽都沒發生!”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什麽都沒發生,然後這倆就滾在了一張床上?

豈無衣撓了撓後腦勺,脖子一縮,悔不當初,挑眉尷尬道:“我見有個小販在叫賣這只怪鳥,認出來這是山海經中所記載的,會帶來瘟疫的兇獸跂踵,所以連忙買下了,結果剛一買下就發現有人跟蹤我,我擔心是在打跂踵的主意,所以特意繞進了青樓,沒想到是小道君,也……跟進了青樓,二話沒說就怪我偷了他的跂踵,十足的楞頭青,我這才……逗他玩了一下。”

湛離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玩了一下?然後把跂踵玩丟了?”

“這……”豈無衣委委屈屈擡頭看了他一眼,才小聲繼續說,“若不是神君和那位大師姐突然出現,我……”

也不至於丟了跂踵。

本來他都把控得好好的,逗那天真無邪的小道君玩一玩而已,教教他什麽叫人間疾苦,誰知道這倆人突然闖了進來,他的魂都快嚇丟了好嗎!

湛離更是氣得內傷,舉起手就要賞他個爆栗,豈無衣連忙抱著腦袋往旁邊一躲,厚著臉皮嘿嘿一笑:“慢著慢著,神君別打,我是人間的王爺,這京中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丟了跂踵也是我的責任,我不會讓瘟疫在京中蔓延的。”

話是說的漂亮,可這一副吊兒郎當死皮賴臉的模樣,實在是沒什麽可信度。

“那你打算怎麽辦?”

豈無衣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他沒放下來的手,心下暗忖上神的爆栗和凡人的爆栗是不是一個等級的,這才吞了口口水:“簡單,我再把那只跂踵抓回來就是了。”

“說得容易!”知重女道君大概是訓夠了,又回了青樓,身後還跟著灰頭土臉委委屈屈的知逢小道君,只是……

那臉色實在不太好看。

如果不是礙於湛離還在場,他怕是要當場送豈無衣早登極樂了。

“知道我們當初抓跂踵花了多大的力氣嗎?若你抓不回來呢?若跂踵飛到京城外面了呢?任由瘟疫蔓延嗎?”

豈無衣瞥了一眼躲在大師姐身後唯唯諾諾又羞又氣的知逢小道君,一邊懷念這小子胸膛平坦而光滑的手感,一邊才說:“女道君和神君可否出手相助?無衣一介□□凡胎,實在沒有捕捉跂踵這種兇獸的能力,此事因無衣而起,不願牽連眾多凡塵百姓,若有事無衣能幫上忙,上刀山下火海,無衣自不敢推辭。”

知重女道君還是臉色不佳,卻依然下意識地看了湛離一眼。

她雖然恨這個紈絝王爺欺負她的小師弟,更害得跂踵丟失,然而,歸根結底,知逢也不是沒責任,而且……

這可是人間最大最繁華的都城,如果瘟疫在這裏蔓延,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湛離嘆了口氣,頭疼得緊:“我們會幫忙把跂踵捉回來的,但是切記,不可傷到跂踵,異獸帶來的影響只能由異獸解決,一旦跂踵死亡,它所造成的瘟疫就無法控制了,但只要活捉了跂踵,把它送回覆州山,那麽瘟疫也會跟著它回覆州山。”

“神君可有辦法保護京城暫時不受瘟疫的威脅?至少……堅持到無衣捉到跂踵為止。”

他又瞥了豈無衣一眼,手一側,神力凝聚,化成了長劍聽羽:“這是釋迦大佛送我的佩劍聽羽,此劍斬奸佞,除邪祟,卻不可傷良善,不可欺弱小,但跂踵是兇獸,自然屬於邪祟之一,用我的劍可以退治,我把劍留在京城,可保京城暫時無恙。”

豈無衣松了口氣,總算樂呵呵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湛離看見他這張毫無正形的臉就來氣,總覺得這廝才應該是禪靈子那個二百五托生的,又瞪了他一眼:“還不快去?”

“好嘞!我這就走!”豈無衣一骨碌爬起身來,腆著臉嘿嘿一笑,屁顛屁顛拽著知逢小道君就往外走。

知重女道君急得直跳腳,正要往前追,卻被湛離一把拽住了,朝她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讓他們去吧,你留下助我布陣,保證聽羽可以護住整個京城。”

語氣裏頗有些養了好幾十年的大白菜被野豬給拱了的滄桑無力感。

他雖然不懂感情,但大概能看得出來,豈無衣……

是不是喜歡知逢小道君呢?

他單身單了快一千年,愛天下愛蒼生,卻從沒單獨愛過一個人,感情既豐富又單薄,因此,偶爾看看凡間少年們的熾烈情愫,也讓他莫名其妙跟著開心。

彼時,他還不知道人間有個詞,叫“亂點鴛鴦譜”,說的就是他了。

豈無衣雖然吊兒郎當流連花叢,身邊的人七天能換八個,幹過的荒唐事簡直是罄竹難書,闖過的禍更是用籮筐都裝不完,但相對的,他什麽除妖魔清奸佞的大好事也沒少幹,人間提起他,大多是又愛又恨,毀譽參半。

他大概有種特性,就是立了功以後不闖禍就難受,闖了禍以後不立功也睡不著覺,他絕大部分人生就在這種功過相抵裏不停循環往覆。

比如這次,及時控制了會帶來瘟疫的跂踵,還沒捂熱乎呢,就跟知逢小道君鬧上了,這一鬧不要急,居然楞是把跂給鬧丟了,結果現在又得跟知逢小道君一塊把跂踵抓回來,以期戴罪立功。

知逢小道君奉上神之命不得不跟他一起踏上了尋找跂踵的路,心下恨得牙癢癢,見他盯著自己看,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看什麽看?”

再看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豈料豈無衣認認真真,腦袋一歪:“這不看我媳婦呢麽。”

知逢沒忍住,擡手就從袖間抽了張符箓出來:“青樓的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現在還敢跟他得寸進尺了?

豈無衣眨了眨眼:“你真要算?我們男男授受不清,床也滾了,衣服也扒了,身子也看了,不是你以身相許就是我以身相許,要不你看著挑一個?”

知逢一楞,隨即漲紅了臉,想殺人的心越加激烈,這可是大街上啊!

大街上!

京城的百姓都已經習慣了這位北疆王時不時的天馬行空不拘小節了,然而看見他和一個白白凈凈的小道君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拉拉扯扯卿卿我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傷風敗俗世風日下。

沒眼看啊沒眼看。

見百姓們一臉錯愕地搖了搖頭,知逢小道君更是又急又氣,捏著符箓的手都顫抖了起來:“豈無衣!”

這人還要什麽衣服,這是連臉都不要了好嗎?

自己不要臉也就算了,還連帶著把他拉下水!

豈無衣伸手一把攥住了他捏著符箓的手,笑嘻嘻的,怎麽看怎麽欠揍:“咱們現在還有正事呢,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日你個鬼!

然而他迅速躥紅的臉頰使得他在氣勢明顯輸了一截,更何況,還有跂踵這一大隱患,實在沒有空再跟他掰扯這些有的沒的,只能憤憤一跺腳,轉身就走,然而……

這背影裏實在是有那麽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豈無衣哈哈大笑,樂不可支,這哪來的神仙似的小道君,兩句話就臉紅,生起氣來張牙舞爪的模樣和小貓似的,這哪是來降妖除魔的,這怕不是專門來降他這個禍害的。

只是知逢還沒走出兩步,手腕忽然刺痛,伸手一擼袖子,就見手腕內側的紅色符文閃閃發亮,散發著紅光,十分驚駭。

豈無衣湊上來一看,忍不住驚道:“這是什麽?”

“不好,是心血召陰陣!”

“心血召陰?”

知逢緊緊皺起了眉,年輕稚嫩的臉上終於顯出了一絲嚴肅莊重:“走,回去找師姐。”

“怎麽回事?你倒是先告訴我啊,跂踵不管了?”

知逢已經把他甩在了身後,老遠丟下了一句“回去再說”。

豈無衣無奈,只能扭頭去追。

湛離也懶得挪窩,布了陣留下聽羽,他還得趕去幫忙找跂踵呢,所以索性就把聽羽藏在了青樓的上空,用結界包裹著,精純的神力流轉,力保平安。

知逢小道君和北疆王豈無衣一塊跑回青樓的時候,正巧布置好一切的湛離也問了一樣的問題——

“心血召陰是什麽?”

豈無衣喘了口氣:“我也想問呢。”

☆、心血召陰

知重女道君伸手一拉,露出一截皓腕,亮出了那個紅光閃閃的符文:“心血召陰是無名派的鎮派大陣,由所有弟子的心頭之血布成,自布下之日起,就只能使用一次,一旦啟動,門中所有弟子都會收到感應。”

知逢小道君接話道:“心血召陰陣啟動後,會以血為屏障,把整座無名山隔離,任何邪祟之物都無法離開,同時通知所有弟子,讓弟子們回山門共同禦敵,是幾乎破釜沈舟同歸於盡的陣法,若非滅門這樣的大事,是不會啟動的!”

滅門……?

不知為何,湛離下意識地回想起了子祟那張笑得露出了虎牙的臉。

“糟了,得趕緊回去!”

豈無衣立刻收斂了滿身吊兒郎當的紈絝氣:“等一下!上神!我知道無名派一事迫在眉睫,可……以我一人之力,實在無法活捉跂踵,所以……”

說著,他又來回看了知重和知逢一眼。

湛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兩位道君先在京城協助北疆王殿下捕捉跂踵,無名派的事,我一個人去就行。”

那不是別的門派,是無名派。

無名派有獨特的一派術法,不僅用血混進朱砂來寫符箓,更堅持修煉心血,以保持凈血擁有的獨特的辟邪功效。

到底……

是什麽樣的人,能血洗這樣一個以血為武器的門派?

如果情況已經危急到了要啟動心血召陰陣的地步,那麽……

知重和知逢回不回去,都改變不了什麽,還不如給無名派盡可能地留點種子,讓這個已經建立了八百年的門派繼續綿延。

豈料,知重女道君只是看了知逢小道君一眼,便說道:“知逢,一人之事一人當,跂踵被偷,責任在你,京城泱泱數萬人口,絕不能出現瘟疫,捕捉跂踵之事,你務必要去辦好,我是無名派的大弟子,門中出此大事,我萬不可能置身於事外,所以……我回門派,你留下。”

“師姐!”

她習慣性地擰起眉來,帶著長輩教訓小輩的嚴肅和不容置疑:“沒得商量!誰讓你丟了跂踵?”

“可……”

知重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豈無衣,縱使萬般不願,此刻,也只能請他務必看好知逢。

她的心思和閱歷都比知逢深得多,要給山門留個種的想法,湛離和豈無衣懂,她更懂。

豈無衣連忙把頭點的像小雞啄米,一把拽住了知逢小道君,脫口而出就是一個送客三連:“師姐放心,師姐慢走,師姐路上小心!”

知重:……

情況緊急,湛離也沒時間多費口舌,只看了豈無衣一眼,隨後抓住知重女道君就捏訣而起,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幾乎是一個眨眼間就回到了無名山。

數日之前離開無名山的時候,這裏還是靈氣繚繞鳥語花香的仙山密林,恍若神女,而現在……

整座山都包圍在熠熠閃著紅光的大型法陣裏,像一層紅色的巨大蛋殼籠罩了整座山,其覆雜程度以言語甚至無法贅述,上面流轉的,是自無名派創立以來,所有弟子的心頭之血,擁有精純的辟邪能力,一絲一毫的煞氣都無法穿越而出。

黑色的火焰被隔離起來,在結界裏熊熊燃燒,這一場戰鬥不知道到底有多激烈,只見火焰七零八落地吞噬了一大部分山林,原本華美的建築現在已經是廢墟一片。

他帶著知重女道君憑虛禦風,穿越了心血召陰陣的結界,落在山門處,就聽遠處還有刺耳的轟鳴聲傳過來,就算身在山腳下,都能聞得到山巔處飄來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知重女道君從楞神中反應過來,突然尖叫了一聲:“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湛離只在這漫山遍野的血腥味裏,嗅到了子祟熟悉的氣息,是他……

一定是他,順著自己的足跡找來了!

山頂又是一陣什麽東西爆炸的聲音,有厲聲的尖叫傳來,敵我不分,湛離還沒來得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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