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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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言給先生請安。”書言回去換了身衣服,便匆匆趕來見白瀾石。

“進來吧,外頭冷。”白瀾石道。

書言進來見著齊桓,作揖行禮,“瑞王殿下。”

“嗯。”齊桓看向白瀾石,“書言長高了不少。”

書言跪坐在一旁,自然的拿過茶壺幫二位沏茶,沏完後又坐正。

白瀾石看著書言道,“確實長高了,身上有軍人的氣質了,果然去軍中磨練一番,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一切皆是先生的成全。”書言說。

“我只不過是放你走了,魏將軍收你是你的本事。”白瀾石端將茶盞反手推向齊桓,帶著笑意道。

“如若不是魏將軍看著書言是先生人的面,斷然不會輕易收手無縛雞之力的書言,書言心裏都明白。”書言正切的看著白瀾石道。

齊桓說,“你的先生只希望你好好的,可不是讓你用這些困住自己的,人總要展翅高飛的。”說罷看向白瀾石笑嘻嘻道,“哥哥,我說的對吧。”

“稚鳥念巢,懂得感恩是好事,先生承你這心,但先生更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若不是有潛力,你又怎會在軍中呆下去,魏纻又如何服眾。”白瀾石柔聲道,“先生是你的後盾,而不是你束手束腳的心結。”

書言有些淚失眼眶,自己明明什麽都沒說,可在先生面前所有的一切仿若透明,他會看出你內心最柔軟,最糾結的地方,然後以一種他獨有點方式將其一點點解開,一點點告訴你,不要怕,有先生在。

書言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有這麽多人繞著白瀾石轉,現在他明白了,先生身上有一種只有先生獨有的魅力,如春日裏山間的溪流,默默無聲的滋養著人最容易幹涸的心靈。

看著面前大病初愈面色還帶著些蒼白的白瀾石,書言從未覺得一個人如此脆弱,好似輕輕一碰便會碎滿地,也從未見過如此堅強的人,任風吹雨打依然挺立。

不是他們一直在保護著先生,是先生一直在以一種世人渴望的溫柔如水滋養著他們這些受過傷的孩子。

可能白瀾石都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有多麽的溫柔,這種不自知,不由自主洩露出的溫柔是讓齊桓十年來魂牽夢繞所渴求的。

齊桓記得小時候非要拉著白瀾石去郊外上山玩,白瀾石不願意,齊桓將撒嬌打滾全用在了白瀾石身上,白瀾石無法只能跟著他去了。

齊桓愉快的牽著白瀾石手,“哥哥,山上有寺廟,待會桓兒要去看看,據說很靈的。”

白瀾石心不在焉的應聲,齊桓固執的要自己爬上山,說是這樣菩薩便能聽見他的心聲。

車夫在山口等著他們,兩人趴了半天才到山頂找著了寺廟,齊桓氣喘籲籲的撐著膝蓋,擡頭看向屹立的寺廟,燦爛的笑了。

白瀾石抱著劍倚靠在大殿門口,閉目養神,齊桓跪在蒲墊上閉眼虔誠的祈告著,白須滿面的主持慈祥的看著齊桓,“小施主,所求之事必然是重要的。”

齊桓有些羞澀的朝著門外瞟了一眼,“主持,你說菩薩會聽見嗎?”

老和尚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哦彌陀佛,事在人為,小施主不防自己爭取。”

齊桓見著白瀾石立在殿門前,望著自己,開心的朝著老和尚告別,“主持,我還是想多一份保障,不過謝謝您。”說著便跑向的白瀾石。

老和尚只是帶著笑意道看向齊桓,與身後慈眉善目的菩薩竟有幾分相似。

白瀾石牽過齊桓的手,朝著大殿裏頭點了點頭,便領著人走了。

齊桓,“哥哥不信神佛?”

“事在人為,沒有什麽信與不信。”白瀾石一腳踹在了齊桓屁股上,“好好走路,怎麽跟兔子似的,蹦蹦跳跳的。”

齊桓吐了吐舌頭,乖乖的走在白瀾石身側,“哥哥為何要朝著大殿內點頭,是和主持打招呼嗎?”

白瀾石修長的手指搭在腰間佩劍上,“雖不信神佛,但路過人地盤,總得打聲招呼。”

齊桓似懂非懂的點頭。

本來烈日當空,轉而天便陰了下來,刮起了大風,今日來寺廟的人出奇的少,下山的路上幾乎見不著什麽人。

土路兩側的樹被風吹的刷刷作響,齊桓抿著唇,攥緊了白瀾石的手,有些膽怯道,“哥哥,桓兒怕。”

白瀾石斜眼看了他一眼,“怕什麽。”

兩人走了許久,齊桓畢竟還是七歲的孩子,上山已經花了他不少體力,現在這狂風刮的他更沒有力氣了,齊桓嘟著嘴撒嬌道,“哥哥,桓兒累了。”

白瀾石將他拎到樹下休息,自己則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白瀾石身著月牙色袍子,狂風吹動衣袖,墨發蕩在風中,站在齊桓面前,幫他擋了不少的風。

嘀嗒嘀嗒。

“下雨了,哥哥。”齊桓坐在樹根下,伸出小手試探著,感受到手心一涼。

白瀾石擰眉,將外袍脫下蓋在了齊桓腦袋上,齊桓掙紮著露出了腦袋,就見著白瀾石在自己面前蹲下,有些不真切道,“哥哥?”

“上來。”白瀾石看著惡劣的天氣有些不耐煩道。

齊桓趕忙手腳並用的爬上白瀾石的背,小手理著袍子蓋在白瀾石腦袋上,將自己藏在白瀾石背與外袍之間,只覺得和白瀾石在一起,什麽都不怕了

沒走幾步,白瀾石腳步一頓,齊桓悶悶的聲音傳來,“哥哥怎麽了?”想要探出腦袋,卻被白瀾石反手按了回去。

白瀾石將齊桓放下,白瀾石低聲在齊桓耳邊道,“乖,我不叫你將袍子拿下,你便不許拿下。”

齊桓怔怔的聽著,白瀾石從未用過這麽溫柔的語氣與他說話,齊桓只覺得心中頓時不安了起來,掙紮著要探出腦袋,卻被白瀾石按住,耐心道,“聽話。”

齊桓果然不掙紮了,乖乖的任由袍子蓋住腦袋,可耳朵仔細的聽著外頭的聲音。

白瀾石離開,拔出了腰間的配劍,指著一群黑衣人,有些輕藐的笑道,“一起?”

黑衣人有四五個,給個手拿砍刀,朝著白瀾石快步沖過去,濺起了地上的水花,雨滴打在劍上,碎成了粉末。

雨下的很大,電閃雷鳴,齊桓隱隱約約聽見了兵器碰撞的聲音,嚇得冷汗直冒,這個人不知是因為冷的,還是因為怕,哆哆嗦嗦的攥著白瀾石的衣服。

一陣狂風吹過,將袍子吹起,齊桓見著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場景。

雨中白瀾石的頭發粘在了蒼白的臉龐,被水打濕的衣裳包裹著勁瘦的身體,對著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舉起的手中的劍,幹脆利落的捅了胸膛,天上頓時又電閃雷鳴了起來。

以白瀾石為圓心,四周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人,皆冒著新鮮的血液。血液混合的雨水流向了一旁低窪的草地,滋潤著生機勃勃的大地。

白瀾石拔出劍,視線停留在了齊桓的方向,齊桓瞪大了雙眼捂住嘴巴,無聲的抽泣著。

白瀾石一步步向他走來,劍被雨水沖刷的露出寒磣磣的本相,隨著白瀾石的走動,劍尖在地上拖行著。

齊桓有了想跑的沖動,可雙腿卻怎麽也不聽使喚,死死的頂在了原地,眼睜睜的看著陌生的白瀾石走到自己面前。

白瀾石蹲下,似乎看見了齊桓眼中的恐懼,溫柔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腦袋,“沒事了,回家吧。”

說著將劍入鞘,背對著齊桓蹲下,齊桓有些猶豫的趴在白瀾石的背上,腦袋埋在袍子裏小聲的抽泣著。

白瀾石微微側過臉,笑道,“別怕,沒什麽大不了的,想哭便哭吧,不打你了。”

齊桓見著白瀾石蒼白的臉,心中一酸,空蕩蕩的山道,一個少年背上背著一個摟著他脖子號啕大哭的孩子,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的朝著山下走去。

一場暴雨沖刷了所有的罪惡。

齊桓哭的沒力氣了,安靜的趴在白瀾石背上,才發現白瀾石走路有些踉蹌,喊道,“哥哥你受傷了。”

“怎麽現在不怕了?”白瀾石嘴唇蒼白,眼睛艱難的在雨的找尋著方向。齊桓掙紮了一下,“哥哥我能自己走了。”

白瀾石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乖乖呆著,哥哥背你回家還不是問題。”

原處來了一群穿著蓑衣提著燈籠的人,見著對面的兩人後,趕忙引了上來。白瀾石看見卞玉京後仿佛脫力了般,直接跪下了。

齊桓趕忙跳了下來,扶住了白瀾石,這才發現白瀾石身上不滿了不少的傷口,一路白瀾石留下的血跡被雨水沖成了淡淡的粉色。

卞玉京冷繃著臉上前將白瀾石橫抱起,快步走向原處停著的馬車,齊桓想要跟著過去,卻被團團圍著他的仆人弄得寸步難行,焦急的看著白瀾石越來越模糊的背影,突然無助的哭了,嚇得一旁的仆人連忙檢查小少年傷到哪了。

在眾人簇擁下回到了王府,佟毓婉看著渾身濕透了的齊桓,哭的淚眼婆娑,“桓兒這是怎麽了,告訴娘好不好?”

齊桓小手扒著佟毓婉的手,努力的踮起腳去往屋子裏望,“爹呢?娘哥哥受傷了。”

“你爹和卞閣主都在裏頭,白公子不會有事的,你跟娘回去,將衣裳換了。”佟毓婉拉著齊桓的手要將人拖出院子。

齊桓掙紮著喊道,“我不要,我要在這等哥哥醒過來。”

佟毓婉怒道,“你再這樣任性,以後都不許來見白公子。”

這一句讓齊桓失了聲,任由的佟毓婉將他牽出了院子,頻頻回頭眼睛望著那禁閉是房門。

齊靖撐著傘,在一旁看著,對路過的佟毓婉行禮,“弟弟放心,為兄會幫你照顧好白公子的。”

齊桓突然爆起,伸手要去撓齊靖,被佟毓婉抱在了懷裏,齊靖身旁的傭人趕忙擋在了前面護著主子。

“齊靖我告訴你,你要敢碰哥哥一下,我便跟你沒完。”齊桓怒吼道。

雨水拍打在青石板上,濺的人衣角濕透。

齊靖微微勾唇,沒再理會齊桓發瘋似的叫喊,撐著傘朝院裏走去。推門而入前,朝著被捂著嘴不停掙紮,紅著眼死死盯著他的齊桓笑了下,極其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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