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關燈
關上車門,後腳手機便響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的人,嘆了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餵,徐了,最近忙什麽呢?好久沒看見你人了,什麽時候有空出來聚聚?”聽筒那頭的聲音很嘈雜,一聽就知道對方紙醉金迷的地方尋歡作樂呢。

徐了沈默了幾秒,還是開了口:“……杜廷嶼,你不用上班嗎?你怎麽能那麽閑?”

“這是我閑嗎?明顯是你工作能力不行,該玩的時候還得工作。”

來電的人是徐了的大學同學杜廷嶼,兩個人在大學的時候便是一對冤家,後來因為點別的事打了一架,楞是把關系給打好了。但兩個人還是改不過來說話時針鋒相對的那種感覺,逮到個機會都不忘好好損對方一頓。

徐了換了個姿勢,將身子靠在座椅上,頗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你專程給我打電話就為了這個?”

“瞧你這話說的,我就不能找你嘮嘮嗑了?”電話那頭實在是吵,徐了皺了皺眉,默默將手機拿開。

“說正經的,你新收的那條狗訓得怎麽樣了?”

徐了心裏想這也算不得什麽正經問題,他按下車窗,隨口答道:“還行吧。”

電話那頭的人輕輕笑了一聲,隨即像是故作神秘一般地開口:“我最近也剛收了一個小的,才剛剛大一。”聽那語氣好像頗有點炫耀的意思。

徐了像是很嫌棄般地皺了皺眉。在他的概念裏雖然玩什麽和誰玩都是一個人的自由,但還是別和這些涉世未深的小年輕沾上關系為好,出了事情誰負責呢?

“這樣的你也碰?”徐了反問道。

電話那頭的徐了頗有些不以為意,漫不經心地答道:“成年了,自願的,我為什麽不能玩。”

徐了一陣語塞,杜廷嶼就是個混不吝,近些年不怎麽見面頗有些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意思。

電話裏短暫地沈默了一陣,還是杜廷嶼先開了口:“徐了。”

“嗯?”

“你體驗過嗎,daddy kink?”兩個英文單詞在嘈雜的環境裏讓徐了辨別了好一陣,聽清之後,心裏的嫌棄感更重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還不是那麽想做別人的爸爸。”

杜廷嶼聽完立刻大笑起來,隨後再次壓著嗓子開口:“那個小的,皮,浪,但是喊起爸爸來特別帶勁……嘖嘖……”他的聲音漸輕,頗有些在回味的樣子。

徐了聽了更煩,他擡腕看了看表,已經和這位閑聊了快20分鐘了,他當機立斷地表明自己有事,隨即掛掉了電話,開車去了公司。

路上不堵,或許是因為某位沈迷daddy kink的閑人的一番胡扯,徐了握著方向盤的時候沒由來地想起那條把安全詞定為“爸爸”的惡犬……信號燈由黃轉紅,他踩下剎車,一只手輕輕敲著方向盤。

當時他聽到這個關鍵詞的時候便已有一種猜想,或許時措與家人,尤其是爸爸的關系不太融洽。那不太願意去了解別人的私生活,也就沒過多地去追問。

前些天他打開微信的時候,卻發現時措在朋友圈裏發了條求租啟示,他盯著那只可憐兮兮的哈士奇,想了一陣。看來時措並沒有和自己的家人住在一起,房子被收回,第一件事情也不是想著回家,而是……在重新找一個住所。

信號燈跳成了亮眼的綠色,徐了踩下油門。最終他當然和許多人一樣給那條啟示點了個讚。工作這麽多年,他見過比時措的境遇更悲慘的小年輕,如果最後時措和他開口,他自然是願意幫忙找找房子的。車子緩緩駛入停車場,徐了停完車,坐上了電梯。

電梯停了,時間不早了,但辦公區的燈還亮著一片,每個人都緊緊盯著電腦屏幕玩著命在工作。徐了放輕了步子,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一開燈,果不其然,u盤正在鼠標邊上好好地放著,他搖搖頭拿上了u盤出了辦公室。

順著走廊出去,徐了望著幾個仍亮著燈的辦公室,他鬼使神差一般地剎住了步子,拐彎走到了時措辦公室。

燈都開著,門也沒關,可辦公室裏的人卻睡著了。徐了放輕了步子走了進去。

不小的辦公桌上被滿滿當當的材料堆滿了,時措就那麽趴著睡著了,小山似的文件都快蓋過他的頭了。

徐了又往前走了一步,杯子裏的咖啡早就冷透了,但那股速溶的味道似乎仍彌漫在辦公室裏。徐了早年也是喝著速溶過來的,因此現在對那股味道深惡痛絕。他只默默將杯子推遠一點,生怕這個冒失鬼一會兒把咖啡碰了臟了材料。

時措胳膊下面還壓著幾份材料,徐了瞥了一眼,覺得有些熟悉。他皺眉一想,這不是之前那份合同的審核意見嗎?時措現在在做的企劃,與這份毫無關聯。

徐了又仔細看了看,那份報告上竟然寫了不少的批註,分析得還算到位。徐了一行行瀏覽下來,卻在末尾自己的簽名邊上,畫了一只狗頭。還別說真挺像,徐了看看趴著的時措,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起那天和自己吵得不可開交的時措,一只手卻是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對方的頭上,輕輕摸了摸。

時措的發質偏硬,略微有些紮手,徐了的指尖在對方發梢之間穿梭,他清楚地聽見趴著的人輕輕哼了一聲,隨即整個身子像是忽然放松下來,將頭往曲著的臂彎裏鉆了鉆。

他抽回手,隨即才發現時措頭上翹著一撮頭發,他下意識地往下按了按,但那撮頭發頑固極了,被按下卻又再次彈回來。徐了啞然失笑。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見過各種狀態的時措,犯渾的,欠揍的,梗著脖子和自己理論的,又或是周末,瞇著一雙眼睛向他求饒的……但他從未見過此時此刻,毫不設防的他。

徐了很難說清此時此刻自己的心理狀態,不像是憐憫,更不是同情,就像是心中柔軟的一塊被戳中,辦公室裏刺眼的白色燈光也因此突然柔和了起來。

內心的某些部分悄悄松動著,徐了深深望了時措一眼,將椅背上的外套給他披上,關掉燈便離開了。

坐回車裏,他忽然想起某個不知從哪裏看到的理論,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能越是缺乏安全感。這種結論似乎可以與那個趴伏著的身子對上了號,那些表面的無畏與囂張,就像是寄居蟹的殼,或許殼裏包裹著的,是最柔軟的一部分……

漫無邊際的思緒漸漸凝成一個想法,當這個念頭成形的時候,徐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想敲開那層偽裝的殼,親手觸碰內裏的柔軟……

32

趴著睡到底是不舒服的,時措的手肘被硌得生疼,將近淩晨的時候他竟是悠悠轉醒了。肩膀上的外套順著他的動作滑落下來,時措腦子犯渾,看著漆黑一片的室內,他想著自己好像沒關燈……

說來也奇怪,雖然睡得不是很舒服,但時措卻久違地做了個美夢。

他回到了小時候的那間房子裏,父母恩愛,什麽爭吵動手都未曾發生過。時措背著書包走進門,他的步子很小,眼前的畫面朦朦朧朧,有一種老電影的色調,他歪著腦袋,仿佛有一種恍如隔世的奇妙感覺。他的父親坐在沙發上朝他伸手,時措飛快地沖進那人的懷裏,父親極為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

時措嘆了口氣,他估摸著可能是田螺姑娘造訪,賜他夢境,同時還不忘為他關燈披衣。他望了望外頭漆黑一片的天空,隨即坐直了身子,拿起手邊的材料繼續看了起來。

這種噩夢般的周期循環終於在幾個醉生夢死的夜晚告一段落了。時措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剎那,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依照慣例,他應該馬不停蹄地趕回家,躺在那張不算大的床上好好地睡一覺。可如今他的處境是,無處可去,還是只能睡辦公室。時措無力地跌回椅子上,撈過桌子上的手機打算看看有沒有房子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滑動著,忽然屏幕一亮,轉入一個電話接入畫面。時措看著這個來電的名字,情不自禁捂了捂臉。除了徐了讓他這麽頭痛,還能有誰呢?

“餵……”

“時措,今晚有空嗎?”徐了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要幹什麽!?”時措驚慌失措地大喊一聲,滿腦子的黃色廢料都要溢出了。

電話那頭的徐了輕輕笑了一聲說道:“嗯?在想什麽?”

時措自知失言,隔著聽筒臉還是慢慢紅了起來,他響著喉嚨問道:“沒……沒想什麽?今晚暫時沒事。”

“好,來吃飯吧,今晚組裏的小年輕為了慶祝我就職一個月,搞了個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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