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誤國誤君的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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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一彎新月掛在樹梢,墨藍色的天空悠遠寂寥。

昨夜, 冉輕輕被他鬧了一整夜, 這會兒困倦得連眼睛都睜不開,靠在他胸口又沈沈睡了。

殷華儂也是一整夜沒睡, 可他臉上不僅毫無倦色,反而精神如剛饜足完一頓美食的猛獸。猛獸身上的威壓還在, 只減去了幾分即將發動攻擊前的緊迫感。

馬車略有顛簸, 蓋在冉輕輕身上的大氅滑落下去,她皺了皺眉, 往他懷裏鉆了鉆。殷華儂迅速將大氅蓋在她身上, 動作又輕又快, 沒有吵到她。

懷中女子散發著玉嬋花的淡淡清香, 勾得他心念一動,緩了緩,卻什麽也沒做, 只是親親她的額頭,讓她繼續安睡。

她昨夜大概真是累極了,殷華儂不忍讓她繼續受累。

動情處,她哭得失魂, 也令殷華儂情緒失控, 逼她說了好些話。

“我,我好喜歡王上,我最喜歡的人只有王上......”

“如果我喜歡上別人, 就讓王上罰我......”

她嬌嬌軟軟的哀求他,還以為他會心軟,卻不知那幼貓鳴叫般的細弱哭泣聲只會讓他更加發瘋。當時殷華儂滿腦子都是憤怒的念頭,她並非真心喜歡他,她心裏最重要的人永遠是她的父君。

為什麽她最重要的人不能是他呢?不能有別人,只能是他,哪怕是她的父君也不行。

現在好了,她又只屬於他一個人了,小小的馬車裏只有他和她,無人打擾。

她畏寒,受不得一點點冷,若不緊緊的捂著,過一會兒手臂就會變涼,接著就要喊頭疼,渾身都疼。而他懼熱,他從小就光著身子在雪地裏跑,早就習慣了寒冷。大氅蓋在她身上,暖了她的身子,卻讓他熱得渾身都在冒汗,中衣都已汗透。

只要她在身旁,這些他都能忍得住。

還好是她主動跟他走的,若她沒有答應,他也會將她綁走。

綁著她走,怕是不會像現在這麽乖了,那眼淚都不知道要哭出來多少。他不怕她哭,也不怕她鬧,就怕她不理自己,她生氣的時候真的可以一整天都不和他說話,怎麽逗都不笑。

她是喜歡他的,只是她的喜歡還不夠多,而殷華儂要的不僅僅只是她的喜歡。

殷華儂蹭了蹭她的額角,將她微微滑落的身子往上靠了靠。手臂被柔軟抵住,他呼吸加重,再度心猿意馬。

殷華儂時常覺得自己像是黑暗中老鼠,他在奴隸營裏長大,什麽骯臟的事情都經歷過。為了搶一個饅頭而殺人;為了逃避被剝皮的命運,陷害同伴;為了替母親報仇,他汙蔑奴隸營的奴隸主想要叛國。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可這些事情,冉輕輕一點都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殷華儂永遠不會讓她知道自己有多骯臟。

她只要別離開他,別討厭他,別再喜歡上其他人......否則他瘋起來會做些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

冉輕輕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馬車已經停下,殷華儂不在馬車上。她白皙的手,從黑色的大氅中伸出來,蔥白的手指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臉色紅撲撲的,紅唇鮮艷。

想起昨晚的事,她手一頓,心裏暗怪殷華儂太荒唐。

冉輕輕低頭,發現身上的衣襟散開,扣子松了好幾顆,中衣也是松松垮垮的。她將扣子重新系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胸口發脹,衣服磨著皮膚,刺得發疼,又癢又疼。

穿好衣服,她心裏湧起一陣惆悵,不知未來會怎樣。

她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從小被父親嬌養著長大,從不知危險為何物,所以上輩子才會被姨母奪去國君之位,被修淩雲玩弄於鼓掌。

這一世,她毫無成算,只好主動勾-引殷華儂。

她最自信的,只有這張臉。

可姨母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以色事人,焉能長久?殷華儂能喜歡她這張臉多久呢?

她胸口鈍鈍的疼,連呼吸都是疼的。

算了,別想那麽多,走一步是一步。趁他還喜歡她的時候,她就快快樂樂、輕輕松松的過著小日子吧。將來他若不喜歡了,她也可以去做別的事。兩情相悅時,歡歡喜喜。勞燕分飛時,也不要心存怨恨。人活著那麽脆弱,愛也很脆弱,如同春天裏花園盛開的那一從紅色山茶花,若不細心呵護,一場大雨過後便會雕零。

殷華儂猜她該醒了,掀開馬車簾子一看,她果然傻傻的坐在那兒,眸中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眼神不知落在何處。

殷華儂嘆氣,大概又是在想她父君吧。

殷華儂端著一盆熱水跨上馬車,親自給她擦臉。殷離疾其實是帶了侍女來的,馬車後跟著十幾名侍女。但殷華儂不願意讓別人來伺候她,她的臉,別人不能碰。

“你父君派人來了。”

冉輕輕眉頭一蹙,有種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父君派人追上來是要與殷華儂開戰嗎?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

殷華儂見她眉越蹙越深,嘆一口氣,繼續說:“楚君怕我委屈了你,派了秀兒和修淩雲跟過來伺候。”

若不是為了討她開心,他原本是想將這兩個人偷偷遣送回楚國的,她身邊有他就夠了,不需要其他人跟著,尤其是那個修淩雲。

冉輕輕眼淚冒了出來,原來父君竟然選擇為了她而向殷華儂妥協。是她太任性了,只留下一封書信就離開,父君一定對她很失望吧。

怎麽還是哭了呢,殷華儂捏緊了拳頭。

她闔上眼睛,長長的羽睫如蝶翼一般垂下,淚珠滑過蝶翼,一顆顆滾落,燙在他胸口,令他的所有防線如山崩一般倒塌。

她傷心的模樣,令他的世界瞬間從春暖花開變成了一片荒蕪。

花朵枯萎,樹枝衰敗,入目皆是白茫茫的雪。

他怎麽對她的眼淚越來越沒有抵抗力,這樣以後還怎麽治她!

殷華儂憤怒的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還有你父君送的信。”

冉輕輕睜開眼睛,淚還垂在眼角,嘴角卻微微勾起來。她接過信封,打開來看,裏面只有幾句叮囑。

“......齊王能令吾兒開心,吾自歡喜。若其有二心,吾必拼盡全力也要滅齊。最後一句,可念與其聽。”

冉輕輕啞然失笑。父君果然氣得不輕。

他一定有過要與齊開戰的念頭,後來大概是為她著想,生生把這個念頭給壓下了。

殷華儂從熱水中撈起帕子,細心給她擦臉。又打開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為她塗上面脂。

“以後若是想家了,我可以陪你回楚國小住一陣。”

冉輕輕聲音軟軟糯糯,“你畢竟是齊王,能離開這麽久嗎?”

殷華儂低頭,親親她的櫻唇,“治理國事有殷離疾,打仗有夏侯厝,我只負責令你開心。”

冉輕輕羞紅了臉。

他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情話,弄得她像個誤國誤君的禍水妖姬。

不過,她喜歡聽,他可以再多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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