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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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城的安靜和茶吧輕揚的音樂絲毫緩解不了謝金內心的躁動, 緊張焦躁,惶恐忐忑中又有一絲不知名的興奮, 他不知道寒寧想要跟他聊什麽,期待又害怕。

寒寧見他緊張的直扣手, 便將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嘗嘗, 這家的檸檬茉莉味道還不錯。”

謝金連忙聽話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的清香和檸檬的酸甜瞬間在他嘴裏化開, 倒是稍稍緩解了一下他的情緒,小心的擡眸看了眼寒寧,見他垂眸盯著茶杯沒看自己,這才低聲問道:“你,你想跟我聊什麽?”

寒寧看了他一眼, 道:“你是不是有寫日記的習慣?”

謝金先是一楞, 隨即便是臉色一白, 他是有寫日記的習慣, 但寫的並不密集, 只是有感而發的時候寫一下, 但他有個日記本,上面寫了很多關於寒寧, 不經意的擦肩而過, 眼角餘光就能看到的課間操站位,從窗戶看出去有他的籃球場,等等等等,細細碎碎的東西, 拼織出一本無法言說出口的暗戀。

這個日記本是他的秘密,除了那份不可見人的感情,裏面還有許多素描,正面的,側面的,背面的,甚至局部的黑亮眼眸,或是|性|感|薄唇。

謝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握著茶杯的手甚至大力到泛白,那天在海洋館裏體會到的絕望感再次朝他襲來,讓他瞬間紅了眼。

寒寧無聲一嘆:“我會知道是因為有人告訴我了,至於是誰我就不說了,但他既然告訴我了,就證明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我能明白你的感情,你的恐懼,甚至你的迷茫,我也謝謝你對我的喜歡,你的喜歡也並沒有造成我的困擾,因為你從未打擾過我,但這只是你的感情,謝金,這條路不好走,不過有些人就是天生的,這不是病,既然異性能有愛情,誰又規定同性之間不可以,只是我們現在年紀還太小,還不到能夠為自己未來人生負責的程度,所以在那之前,作為同學一場,也作為對你這份感情的回應,我希望你能保護好你自己。”

謝金猛地擡頭看向寒寧,寒寧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只是想記錄什麽給未來的自己留個念想,但有些東西其實不必那麽刻意,你真正想記住的,會在你的記憶裏刻骨銘心,而你記不住的,則證明時間已經淡化了一切。”

“雖然這話有些過於雞湯,但並不是沒有道理的,謝金,只有做到最好的自己,你才能去擁有你想要的,還是說你想要讓自己的感情永遠無法見光,讓自己永遠在世人眼裏的對與錯中拉扯嗎?”

謝金動了動嘴,想說什麽可是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寒寧也不著急,慢慢喝著茶,讓他一點點的接受。過了許久,謝金才開口道:“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雖然他距離寒寧很遠,可是從高一到高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仔仔細細的將對對方刻畫摸索,他雖然不敢說自己是這世上最了解寒寧的人,但他可以確定,寒寧絕對不是因為別人喜歡就心生惻隱的人,所以以他了解的寒寧,不可能對他說這番話。

寒寧笑了笑:“因為,徐一風是我的男朋友,如今這個社會對待同性的戀情並不寬容,所以我想對你寬容一點,至少你未來回憶起來,青春時代並不全都是黑暗的。”

謝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心臟也突然狂跳起來,男朋友,寒寧和徐一風。他早該想到的,徐一風看寒寧的眼神,他那麽熟悉。可是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的異類,一個學校,恐怕只有他這麽一個異類,以至於他看真正男生朋友之間的交往也不由自主的產生了偏差,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是...,甚至還在一起了,這對他的沖擊,簡直比寒寧知道他日記本的時候還要大。

寒寧道:“我們有足夠的能力,在未來不管發生什麽事的情況下,都能堅定不移的守護著對方,也能應付今後所可能發生的一切磨難,所以我們可以毫無障礙的在一起,這就是為什麽我今天跟你說那些話的原因,在你沒有足夠的能力之前,隱藏好自己才是對自己,對未來最好的保護。”

看著手中被反覆翻閱,磨損到邊角起毛的日記本,謝金一頁頁的從頭翻到尾,從高一軍訓時的初見,到現在,這份喜歡和暗戀,似乎成了他的一種本能。可是這樣是不好的,在這個其實沒那麽公平的社會,他只能小心隱藏,不再露出絲毫痕跡,才是對這份喜歡最好的交代。

當將日記本鎖進了最角落的箱子裏,謝金覺得,好像連這份感情也一並塵封了,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當他再看到這本日記時,經歷過時間的發酵,再度開啟是甜還是酸。

但寒寧說得對,隱藏,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隱藏自己,隱藏掉,喜歡他的這個心。

徐一風拎著一堆東西回來的時候看到已經清理過的桌面,和坐在靠窗位子上一邊喝茶一邊看書的寒寧。

徐一風將東西往桌上一放,坐在寒寧的對面,有話想說,卻又好像說不出口。

寒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徐一風伸手去翻旁邊已經買好的習題集,裝作無意道:“都買好了嗎?”

寒寧點點頭:“買好了,或者你看看還有什麽要買的。”

徐一風哦了一聲,眼神有些小畏縮的不敢看寒寧:“嗯...剛剛買書順利嗎,沒發生什麽事吧?”

寒寧輕笑,幹脆的放下書看著徐一風:“你想說什麽?”

徐一風抿抿唇,低著頭跟個小媳婦一樣:“剛剛姜旭又來找我了,不過他只是給我看了一張照片,你跟那個叫謝金的在這邊喝茶,說你剛剛是故意把我支走的。”

寒寧點頭:“對啊,我是故意的啊。”

徐一風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看著寒寧調|戲的眼神,滿眼委屈:“阿寧!”

寒寧笑出了聲:“想吃鹵婆婆是真的,故意支走你也是真的,你在這裏我就沒辦法跟謝金好好說話了。”

“你跟他有什麽好說的?!”

寒寧道:“謝金有一本日記本,上面寫了一些對我的暗戀。”

徐一風眼睛一瞇,小火苗在裏面亂竄。

寒寧道:“現在謝金跟姜旭一個班,如果這件事被姜旭知道了,或者說被姜旭發現了那個日記本,你說他會怎麽對付我?有個同性暗戀我,雖然這問題也不在我,但你知道的,現在這會對這種感情並不寬容,尤其是還時長會發生霸淩的學校,你能想象如果這件事曝光了,對我對謝金的影響有多大嗎?”

徐一風看著寒寧:“那你找他?”

“我找他是想讓他處理掉那本日記本,另外我跟他說了,你,徐一風,是我的男朋友。”

徐一風有些抑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那然後呢?”

“然後他就知難而退說會好好處理,不會給我造成麻煩。”

徐一風哦了一聲,愉快的開始收東西:“既然沒事,那我們就回家吧。”

寒寧眉頭一挑:“誰說沒事了。”

徐一風扭身看他,連忙認錯:“我不是不信任你,真的,我就是好奇你有什麽事找他,還要支開我。”

寒寧直接拿起一本書,擋在兩人的側面,快速的在徐一風的唇上一吻就退開:“我很高興,因為你直接問我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你恐怕會去問謝金,而不是這樣直接來問我,這是個好的表現,你會這樣問,足以證明你對我的信任,沒有絲毫懷疑。”

徐一風被寒寧這麽一誇獎,頓時飄飄然了,耳尖也爬上了羞紅。

誰知道寒寧接下來話鋒一轉:“不過你會這麽相信大概也是因為謝金實在是沒什麽競爭力吧,方方面面的條件跟你簡直沒有可比性,如果今天換做一個條件不輸你的,你是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去查,還是直截了當的來問我?”

徐一風清楚知道,自己大概會選擇前者,但這並不是不相信寒寧,只不過也會有一點對自己的不自信,又有點害怕如果問了,就像是不信任的質問,會造成兩人之間的矛盾,所以會更偏向自己去查,弄清楚自己心中的不解。所以面對寒寧的問題,他抿唇不語。

寒寧也不在意,反而輕笑道:“人的性格和本能不是說變就能變的,所以我理解,但是一風,兩人之間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信任,而是溝通,有任何事任何問題,你心中有任何疑慮任何迷思,你都可以跟我敞開了說,我們溝通過了,問題自然就不是問題,最怕的就是沒有溝通,你單方面的去解惑,那才是我最在意的。”

徐一風鄭重的點頭:“我知道,我第一次喜歡,第一次戀愛,我哪裏不夠好你就跟我說,我會努力改掉的。”

寒寧突然皺眉搖頭:“那不行。”

徐一風:“什麽不行?”

寒寧道:“要是我把你|調|教|成一個完美戀人,最後便宜了別人怎麽辦?”

徐一風黏黏糊糊的朝他湊了過去:“怎麽可能便宜別人,一輩子都是你的人。”

寒寧拎著習題集就往外走:“男人的嘴,哄人的鬼。”

“阿寧...”

“幹嘛?”

“你也是個男人。”

寒寧頓時將手伸進了徐一風的衣服裏,然後狠狠一把掐在了他的腰上,兩人鬧鬧騰騰的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姜旭拿起手機,躲在角落裏,面無表情的將這一幕給定格了下來。

期末考試的前一周晚上,姜旭穿著一身黑的來到一個小網吧,將早已準備好的各種照片和文字傳到了學校論壇中,他就不信,寒寧還有本事翻身。

當最後一張照片上傳完畢,姜旭直接抽走U盤離開了網吧,他很期待,明顯學校裏會發生什麽事。

正在家中和徐一風靠在火爐前的地毯上刷題的寒寧聽到手機嘀嘀了兩聲,拿起來看了一眼,便朝徐一風道:“我哥傳郵件我了,我上去給他回一個。”

徐一風點頭,伸著懶腰也打算起來活動一下,寒寧看了他一眼:“你把草莓洗了吧,我等會兒下來吃。”

徐一風連忙道:“好咧。”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寒寧回到書房,打開電腦,手速極快的輸入了一個個字符指令,看著那邊正在上傳照片的動靜,頓時勾唇一笑。如今互聯網雖然不是什麽新奇的東西,但也的確算是剛起步的階段,寒寧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天生的天才,或者上輩子的記憶並沒有被孟婆湯全部洗掉,所以對於這種數據非常的熟悉甚至擅長,買了幾本書,逛了一段時間的外國論壇,甚至跟人交鋒練過手,發現以自己的能力黑一個姜旭,簡直是跟逛自家後院一樣容易。

這會兒姜旭看起來像是將東西上傳到了校論壇,實際上都是假象,在原本的論壇上設立一個虛影模式對寒寧來說太簡單,有了虛影模式的刪選阻隔,任何上傳的數據全都要經過他才能真正的放在小論壇的網上,他防的就是關於謝金的悲劇重演,不管姜旭要怎麽對付他,都不該牽扯旁人,更甚至禍及到了一條人命,不過以姜旭那種扭曲,只要達到目的,別人的死活他怕是一點都不在意。

姜旭的惡行簡直不一而足,所以寒寧這輩子根本不用做什麽,對方做了什麽他就反擊其身,就足以讓姜旭自食惡果。

一大早,姜旭甚至洗了個澡,穿上熨燙整潔的校服,還噴了點清新淡雅的香水,看著鏡中神清氣爽的自己,頓時心情極好,今天的大戲,他自然要用最好的狀態去欣賞。

姜旭想的極好,可是當他到學校後,發現情況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學校很平靜,校門口執勤的老師同學,進進出出的學生們,就跟平常一樣。這不合情理,以寒寧在這個學校的影響力,那層帖子絕對不可能讓今天的校園這麽平靜。可是當他走向教學樓的時候發現,今天的學校又並不平靜,三三兩兩的學生熱鬧的交談著,有人看到他甚至指指點點,聲音不大,聽不到在議論什麽,但能看出是在議論他。

當他走到高二的樓層時,這種指指點點更加明顯了,姜旭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拿出手機看看他昨天發的樓還在不在,論壇上是出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可是還沒等他將手機拿出來,剛進教室,一盆冰涼的冷水就迎面朝他潑來,毫無準備的姜旭被潑了個正著,這大冬天的,渾身透心涼的直打顫。

姜旭一抹臉上的水,看向潑他的人,正是班上超級迷戀寒寧的幾個女生,頓時怒道:“你們想死嗎!”

為首的女生直接拿著拖把棍:“我看想死是你!七班雖然不是什麽優生班,但也不是你這種人渣能進來的,滾出去!我們班不歡迎你!”

“滾滾滾!敢踏進來半步看我不打死你!”

“就是!簡直人面獸心,這種人學校怎麽會收,我不管,他要是呆在七班,我一定讓我媽找學校領導好好談談!”

“咦,一想到跟這種人在一個班級裏過,就惡心的不行,死變態!披著人皮的畜生,你最好快點滾啊!”

姜旭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以前只有他霸淩別人的份兒,可惜他沒想到這個學校有寒寧這麽一個凡事都克他的人,否則一開始他就不會去招惹他,等經營好了自己的人脈再下手就容易多了,也不至於像現在,幾個女生都能欺負到他頭上來。

姜旭將書包往地上一扔,神色陰狠的看著幾個朝他潑水的女生,看那架勢就是準備動手了。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男生們頓時圍了上來:“怎麽地?想動手啊?”

曾經欺負過姜旭,後來又被姜旭狠狠教訓過的男生更是直接擼起了袖子:“真當我們班沒人了嗎?”

有人動了,其他人自然也就跟著動了,個別兩個姜旭能給個教訓,可是當全班同學都圍攏上來的時候,姜旭也有些慌了,卻還強撐道:“聚眾鬥毆,排擠霸淩,是要被勸退處理的,你們想幹嘛?群攻我一個嗎?好啊,有本事就來啊!我要是有一根頭發的損傷,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姜旭的話音還沒落,有人直接伸手從他身後用力一推,不知道是誰先出的拳頭,一拳直接打在了他的臉上。姜旭也不是被動等著挨打的,反手就反擊了回去。可是全班同學的圍攻,哪怕他有三頭六臂也扛不住,幾乎是片刻間,他早上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套在校服外面的純白羽絨服全都被抓爛了。

等隔壁左右班上的老師聽到動靜趕過來的時候,姜旭已經慘不忍睹了,衣服破爛,身上掛彩,臉上紅腫一堆血,他這輩子就沒這麽狼狽過!

見到老師來了,那些同學自然也收斂了,一哄而散的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姜旭捂著鼻子嘴巴從地上爬起來,眼神狠狠的在全班臉上一掃而光,然後朝老師道:“我要請律師,我要驗傷,今天對我動手的,我要追究到底!”

卻不想老師對他也是眼神冰冷:“你是要先去醫務室處理一下,還是直接去校長室?”

姜旭道:“這是他們毆打我的證據,處理什麽處理,我現在就去校長辦公室!我要看看,學校要怎麽跟我交代!”

姜旭雖然是憑借自己的成績考進來的,但他這種成績實驗一高真的不缺,所以姜家拗不過他,還是花了點錢,姜旭以為,校長怎麽都會站在他這邊,不說別的,這種全班集體毆打一個同學的事情,放在任何學校恐怕都說不過去吧。

去校長辦公室的路上,他還直接打電話給他哥,讓他哥在西臨給他找個律師。

雖然他事事不如他哥本事,但到底是自家人,他哥連聲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他只說了一句被同學霸淩欺負,一旁帶著他去校長室的老師直接嗤笑了一聲。

姜旭聽到聲音一擡頭,就看到那個老師冷凝的表情,見姜旭看自己,那老師也不客氣的與他回視:“說別人霸淩你,你怎麽不先從你自己身上找找問題,好意提醒你一句,上論壇看看吧。”

姜旭這才想起論壇的事,於是一言不發的登陸論壇。

但論壇上最火熱的帖子不是他昨晚上傳的,而是一個名叫不知喵的樓主發的【實驗一高最惡毒白蓮婊】的帖子。

姜旭點開一看,全都是他的照片,從他初中到高中,有校內的有校外的,校內的他就像個混混頭子,帶著一群人正在欺負人,校外卻是各種酒吧,甚至連酒吧的名字都清晰的拍到了,旁邊還有文字說明,這是L市最出名的gay吧,除此之外,連同他入鏡的還有明顯摟抱在一起的兩個男人。

有了這些照片打頭,可想而知後面的將會有多勁爆,姜旭臉色隱隱發白的往下滑動,然而即便不看文字,光是看照片他就知道這說的是哪兩件事。

兩件校園霸淩,一個是被逼到退學,至今無法走出陰影神智有些失常的女生,一個是被逼到割腕自殺的老師。

說實話,這種校園霸淩已經不是個例了,可是當事情不曾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當個故事聽一聽,唏噓幾句便也過去了,但是當事情就發生在身邊,或者當事人就在身邊時,那種感覺就又不一樣了。

這兩件簡直可以用喪盡天良來形容的霸淩事件,主導者不是別人,正是姜旭,有圖有真相,任他如何抵賴都賴不掉。

姜旭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今天會被人翻出來,更甚至,對方還掌握了他這麽多資料。這件事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誰做的,除了寒寧沒有別人,可是寒寧又怎麽會有他這麽多資料的,又哪裏找來的這些照片,從初中到高中,著得多可怕的勢力才能辦得到。

這是姜旭第一次,想到寒寧,就感到一陣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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