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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彌補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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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彌補一二

三年前的十月十七,先帝宋瑾瑜暴斃而亡,年僅四十二歲。同一天皇後柳一經受不住打擊,隨先帝殉情而去。帝後情愛感天動地,崩後同葬泰陵。每一年的十月十七,宋衍琮都會帶著後宮妃嬪,皇子公主,朝中大臣到泰陵祭拜,為期三日。之後宋衍琮帶著悅寧公主宋綺羅,兄妹二人守梓宮十五日,以示孝道與思念。

泰陵之前,黑壓壓的站滿了人,皆都是一身白衣,面色肅穆。白色的經幡隨著風揚起,更是平添了一份冷肅之感。最前邊的宋衍琮直直站在那裏,許追則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她第一次覺得陛下穿白色的衣裳這麽讓人心疼。

父母一夜之間雙雙離世,這樣的打擊任誰都不會能承受得了。也就難怪陛下會每年舉辦大型的祭拜,以慰藉雙親的在天之靈。過去的每一年祭奠,許追作為後宮妃嬪都是參加了的,卻是沒有今日這般酸楚之感。

到底是放在了心上,才會絲絲縷縷都想著他的感受。

“跪!”明泉尖聲喊著,自站在最前面的宋衍琮開始,人群寂靜而無聲的矮下、身子。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眾人皆是附身於地,隨著明泉的聲音叩頭致敬。

“起!”

許追將將隨著人群一道站起,卻見前面那白色的身影晃了晃。明泉急忙上去扶了一把:“陛下.......”

“朕無事。”

那聲音有些啞啞的,許追心中狠狠地揪了起來,恨不得馬上沖到他的身邊,卻是莫可奈何。

宋衍琮擺了擺手示意明泉他無事,徐徐轉過身來面向眾人。他得臉色有些發白,神色也不像是以往那般銳利逼人。許追死死地扣著掌心,有人說過身上痛了,心就不會痛。

可是她心中為什麽還是好痛。

“朕有些累了,你們也都散了吧!明日再過來祭拜。”

“是!”

**

皇陵之外的行宮雖然比不上皇宮那般精細,但也是大氣非凡,一派皇家風範。東邊住著皇上和各宮妃子,西邊則住著朝中重臣。宋衍琮照例住的是明淵閣,許追則由原來偏遠的粹華軒遷到了離明淵閣十分之近的惜花苑。

在惜花苑坐了很久,許追也沒等到宋衍琮過來。往常一有時間陛下便會過來尋她,這次卻是沒有。

他一定很難過,不願意讓她也跟著他難過,這才不願意過來。

許追咬著唇,揪著裙子上白色的百合花:“木槿,我要去明淵閣。”

到了明淵閣外,許追剛要和站在門前守著的鹿遠說請他去通報一聲,鹿遠便自動自發的側開身子:“嘉貴妃請。”

“不用去通報一聲嗎?萬一陛下在忙........”

“什麽也比不上嘉貴妃重要不是?”鹿遠半挑著眉頭,似笑非笑:“就算是陛下在裏面上吊,一看見嘉貴妃也會立馬乖乖放下繩子的。”

殊不知鹿遠只是句玩笑話,許追的心卻是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

上吊.......陛下哀傷過度不願茍活於世,就選在先帝先皇後辭世的今日結束自己的生命.........

許追被這猜想擊中心頭,呼吸漸漸急促,一把推開還要再說什麽的鹿遠,急匆匆的往裏進:“陛下,陛下........”

鹿遠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長得這麽帥為什麽還會被人推開,嚶嚶嚶不開心!”

剛拐進門,明泉便從屏風後出來:“噓,嘉貴妃小聲點。”

“陛下呢?我要見陛下!”

“嘉貴妃小聲點,陛下在........”

“上吊”二字許追自動腦補之後,便越發的激動,使勁的推搡著明泉:“你讓我進去,我要見陛下,陛下!”

“陛下好不容易睡了,嘉貴妃........”

許追:“......睡了?”

“是啊!陛下昨夜幾乎就沒睡,今日又起的那麽早,現下還不容易睡著了。嘉貴妃小聲一些,陛下他太累了。”

許追漲紅了臉:“是,是我不好.......”

“讓嘉貴妃進來吧!”屏風內那明顯疲累的聲音傳過來,許追愧疚的看了一眼明泉。明泉嘆了口氣:“還是醒了,嘉貴妃進去吧!陛下見到您也會高興些。奴才就在門外守著,有何事叫奴才便是。”

“有勞明公公。”

因為積雪,白日裏陽光照下來便顯得格外的明亮。許追踏進寢殿,從房頂垂下的明黃色紗幔之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探出來,接著便是宋衍琮那一張如畫的臉,看見許追他唇角扯出笑容:“你來了。”

許追不發一言的走過去,抿著唇看著他的眼睛,猛地伸手抱住了他:“臣妾知道陛下很難受,但是陛下一定要保重自身。若是看見陛下如此傷心傷身,想必先帝先皇後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的。”

宋衍琮身子一僵然後放松下來,擡手摟著她的腰身:“嗯,朕知道了。”

“陛下心裏難受,便不想來看臣妾,臣妾知道陛下是不想讓臣妾也跟著難受。但是你一個人,獨自承受這份心傷會有多難過,臣妾不忍心。臣妾雖然不聰明,也不會說話,但是有臣妾,陛下就不是一個人。臣妾願意陪著陛下.........”

宋衍琮輕輕“嗯”了一聲,埋首在她的頸窩中。許追感受到他止不住抖著的身子,還有那突然掉落在她肩膀上的一滴淚,燙的她渾身一顫。手臂摟的更緊,許追擡起手拍著他的後背,無聲地給他安慰。

好一幅溫馨的畫卷。

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此刻的宋衍琮狠命的咬著唇來抑制住脫口而出的狂笑聲,那所謂的“止不住抖著的身子”還有那“突然掉落的一滴淚”不過就是忍笑的結果而已。

他沒去找她,其實真的是因為他太累了便睡了,非常單純的睡了,沒有蘊含著任何不良情緒。並非像許追說的那樣,是因為不想讓她跟著他一起難受雲雲.......況且,他有什麽可難受的!那兩口子正在江南逍遙著,活的比他都滋潤。

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收到了許追極其煽情的表白,就和天上下金雨差不多。宋衍琮很想笑,非常想笑,可是那麽一來,他這憂郁的形象可就破滅了,許追的關心也就沒有,太不劃算了。

是以,他只能緊緊抱著她,任憋笑憋出來的眼淚逆流成河.......

**

天色漸漸黑了,莫笑染吃過晚膳便在桌前點一盞明燈翻著隨身帶著的一卷書看——《永春集》,前朝五代極其有名的詩人羋言的詩集。羋言曾以一首詠春的詩名聲大噪,其詩風格清新寫意,在當時前朝五代中可謂是開拓了新的風格。

“在那等亂世之中,能有此心境的,除了羋言,再無第二人。”

翻開有些泛黃的詩集,耳畔回蕩著多年前那人仰著小下巴和自己爭辯的話。

莫笑染從前是極其不喜歡羋言的,亂世中應該做的不是拿著筆觀花賞月,而是披上戰甲沙場禦敵。因此兩人經常爭吵,雖然宋綺羅立場堅定,但還是每每都被莫笑染說的跳腳。

他笑了笑,伸手合上了書。

世間紛亂,別離難拒,卻是比那戰亂還要擾人安生。我沒有披上戰甲,我沒有拿起刀劍,我做的,只是淡淡轉身,迎著夕陽往看不見的遠方行走。

自你離開,我便喜歡上了羋言的詩。

只不過.......有些太遲了。

“嗖”地一聲,有什麽東西破窗而入,擦著莫笑染的臉頰而過,最後“噗”地一聲,沒入墻間。推開窗,左右看去,如預想的一般,放箭的人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合上窗子,莫笑染微微皺了眉頭走過去拔下箭,取下箭上綁著的字條展開一看,頓時他呼吸一滯。

“悅寧公主在我手中,今晚子時,行宮外五裏的小樹林,你獨自一人前來。倘若你並非一個人前來,那悅寧公主便芳魂就此消散。”

.......

莫笑染既沒有讓人去明月書院問問宋綺羅到底在不在,也沒有去稟告宋衍琮說有人可能劫了宋綺羅走。他什麽也沒做,只是不發一言的站在窗邊,手中捏著那張紙條,從入夜一直等到月上中梢。

“公子,你要去哪?”

臨安打著哈欠看著要出門的莫笑染,後者瞟了他一眼:“我有點事情必須要出去一趟,若是明日午時之前我沒回來,記得替我把這本詩集送到悅寧公主那裏。”

懷中驟然多了一本詩集,臨安將將清醒過來,莫笑染已經走遠了。

“公子是什麽意思啊?”臨安撓撓頭,甚是不解。

月色倒是好,清晰的照亮了莫笑染前進的道路。夜間冷的很,他鼻尖凍得通紅,腳下一時也不敢停。

悅寧公主身份何等的尊貴,能綁了她過來要挾他的人,定是恨他入骨。這一去,這條性命便是搭在裏面了。

莫笑染看著前路,倏地笑了。

若是你真的被綁了,那我有幸以我的命換你的,我此生無憾。

若是沒有,那便用這條命來彌補過去的一二,剩下的,只能來生再還了。

羅羅,後來,我最喜歡羋言的一句詩。

煙雨飄渺煙霧罩,繁花落盡繁華空。

我原本以為你我之間,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可是,梅花又開了........

這般走著終於到了約定好的地點,卻是不見一人。莫笑染獨身往樹林深處走去,沒註意到身後那一道無聲無息的身影漸漸逼近。擡手一揮,莫笑染脖子一疼便軟下身子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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