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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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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義父,你冒充我容貌一事我便不追究了,回天山前還要大庭廣眾露一次面,也算是破了天荒,那玉乾坤能耐還挺大,竟能讓你出手相救。”元宴一雙狐貍眼瞇起,笑得開心。

元羽舟淡淡一笑:“無妨,我自有思量。”

“有何思量?”

“看你日後作為。”

元羽舟未曾言明,那日即便自己不出手,賀蘭敬也未必會輸。

玉乾坤醉酒之際,元羽舟探了他的內力,高深莫測。

較之當年玉無憂,後來居上。

元宴笑容頓時僵住,“不是吧?”

這甩手掌櫃當得也太利索了吧?

元羽舟沒有擡頭,漫不經心道:“四年前你救過他,他一直惦記著。”

元宴笑瞇瞇將一塊糕點丟進嘴裏,“當時救他就是趁手,倒是不知居然是個如此重情重義的男子,真是難得可貴。義父,你吃嗎?”

“不吃。”

元宴語氣頗有些懷念:“你扮作我的樣子時多可愛,又貪吃又調皮。”

元羽舟看了一眼桌上的糕點,皺了皺眉,“走了。”

元宴聞言,頓時恭聲道:“義父慢走。”

眼見著元羽舟身影消失,元宴才自言自語道:“布籌這麽久,怎麽突然就放棄了呢?”說完,撿起元羽舟留在桌上的藥方,伸了個懶腰。

這蒼釉山的爛攤子得自己去收拾了。

這也是元宴自作自受,四年前,元羽舟尚未醒過來時,他頂著元羽舟的名字四處雲游,果然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次月初,納蘭將軍陳兵五千,圍攻蒼釉山,不想東邪教私藏□□,一時損傷嚴重,只得采取圍山計策。

當是時,狀元郎對東邪教教徒好言相勸,言明北境梧、衡兩州州官調稅逆心,並出示解□□方,允諾投誠一概不予追究,蒼釉山不攻而破。

同期,太子景熹查處梧、衡兩州異族州官反臣有功,帝心大悅,宣旨回京領賞,然事一波三折,太子車馬尚未到燁城,忽有官員指控太子巧攻心計,冤殺朝廷命官,並上呈了仵作提供的驗屍物證,其上陳述了兩位禦史臺身上劍傷出自太子之劍。

太子喊冤,涕淚俱下,要求開棺重新驗屍,卻得到兩位禦史臺遺體早已棄置荒野被野獸食盡的回應,州官趙客見太子大勢已去,立即上呈了太子吩咐毀屍的信條。

緊隨其後,貼身內侍景程供出太子濫殺兩位禦史臺的實情。

於是領賞成了伏罪,迎接者由禮部改為刑部——太子被廢,囚禁天牢。

當然,並非所有前往北境的官員都倒血黴,頗受盛寵的狀元郎便一直行走在光明正道上,北境一趟回來,升官進爵,搬出萬書坊,入住陛下賞賜的宅邸,收禮斂財,一時風光無限。

淩雲山莊。

“要走了?”蘇泛一手提著手爐,另一手縮進肥厚的衣袖中,“天山那麽冷,開春再走吧。”

元羽舟長眸含笑,“逝別雲水多時,也該回去了。”

“雲水常年冰雪,太寒了,尋個有花的地方?”

元羽舟淡笑:“也行。”

“小舟啊,表兄很是欣慰。上一代人的恩怨,斷在上一代正好,俗話說得好,冤冤相報何時了,你這人看似無情,實則心軟,說實話,我早料到了你下不了手,果不其然,被我猜中了,哈哈。”人心一念,往往就在一瞬之間。

蘇泛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令元羽舟放下了執著了多年的念想,但是他能放下,自然是好的。

“二十五年前,柳如海將死之時,認出了我。四十四年前,他沒有殺我……”這還是元羽舟第一次主動開口談及往事。

“他和玉衡秋去天山時,你也才四歲,”蘇泛認真盯了元羽舟片刻,篤定道,“你與姨母長得太像了,很容易認出來。”

元羽舟修目微斂。

蘇泛:“一直忘了和你說,我娘房裏掛著一幅姨母的畫像,當初托宮裏一個畫工最好的畫師畫的,她老人家已經百年,你若是要,我明日去給你拿來。”

“不必。”

“要不去看看我爹?他很想見你。”

元羽舟:“我這個模樣去見他,怕是會將他老人家嚇壞。”

蘇泛聞言,哈哈大笑:“你上次不還稱自己為爛柯人嗎?當年你用銀針封脈時,可有想過醒來這一日?”

“玉無憂以蠱制我,別無他法。”

蘇泛:“如今他已醒來,且功力大增。”

“東邪教早已不是二十五年前的東邪教,鬼方族另擇少主賀蘭敬,”頓了頓,“心性堅韌,比起玉無憂,有著更深的禍患,我放玉無憂出來正好制衡賀蘭敬一幹人。”

蘇泛眼裏露著一股子懷疑,聽起來倒是像那麽回事,於是順著他的話:“說到底,你還是該慶幸還是鬼方族沒有殺掉玉無憂。”

元羽舟:“他們不會殺他。”

蘇泛:“你為何如此篤定?”

元羽舟:“當日我取走了《飛雲》,只留《長琴》,東邪教一群人各懷鬼胎,有玉衡秋作前車之鑒,他們斷然不想放棄玉無憂那一身內力,只是苦於不知其法,便將希望寄托於《飛雲》。”

如若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可終究是留下了。

物極必反,劍走偏鋒——玉無憂當年的確是神功大成。

元羽舟趁玉無憂磨合過渡期內力大減之際封了他穴,置入青玉棺。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厚道。

蘇泛:“你還真敢賭。”

元羽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論活著,還是死亡,皆是我一人之事。”

絕對不容許別人來幹涉。

哪怕蠱破咒生,哪怕性命暫時受制於人。

蘇泛問:“那賀蘭敬呢?”

元羽舟:“他如何?”

“小表弟啊,你為何就不能對自己好一些呢?說幾句過來人的話,你別不愛聽,人這一生,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你這麽活可不行。”

“……”

蘇泛換了個話題:“說來還有一件事,你那師兄鳳廣盈多次向我問起你,我這些年都快被他煩死了。你尋個時間去看看他吧,這些年,他也過得不好。”

“有緣定會再見。”

蘇泛知道元羽舟的性子,也不多做勉強,長輩一般諄諄教導:“照顧好自己,別什麽事都心裏藏著。”

元羽舟:“表兄,我只比你小三歲。”

“行了,別拿輩分說事了”蘇泛瞅了一眼元羽舟,非常欠揍道:“你在天山雲水睡的二十四年裏,我已經直接將你當兒子看了。不如別走了,留下來當我女婿吧。”

說罷,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蘇泛便笑不出來,眼看著元羽舟的容貌在很短的瞬間發生了變化,由原來清艷絕塵變為端正俊朗。

儼然兩個人模樣。

燕山移容之術,分為兩種,一是制成□□;二則直接將千創露與細皮塗抹於臉上,用內力使其生於自身皮肉。

蘇泛驚嘆於這移容之術的精妙,回過神後,建議道:“不行,還需再醜一些。”

元羽舟笑了笑,果然變醜了些,五官端正,“這樣?”

“麻子臉你會變嗎?”蘇泛一本正經道:“這樣方便些,也不會有人認出你。”

元羽舟笑而不語。

次日,蘇泛一早起來,發現自己臉上多了幾十顆麻子,當即氣沖沖去尋元羽舟對質,卻發現人早已走了,唯留下一封信。

寥寥幾行:

但行好事,不問前程。

天高海闊,後會無期。

蘇泛欣慰嘆了口氣,悠悠道,“含光混世貴無名,何用孤高比雲月?表弟,願你能找到自己心之所棲,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計較那麽多做甚呢……”

又看了一眼後會無期四字,嘖嘖兩聲,還真是無情。

“莊主!不好啦!”

蘇泛依舊悠悠道:“何事慌慌張張,莫急,莫急。”

“小姐和一個窮書生私奔了!”

蘇泛當即咆哮道:“什麽!?私奔?不孝女!快給老子去報官!她還反了不成!!”

末了,又聲嘶力竭補了一句:“別傷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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