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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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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令白祈覺得自己中套了。

醒來後第一件事便差遣兩位隨從去尋元羽舟,在驛站發了一封加急奏疏急呈燁城。

兩日後隨從無功而返,他此番去北境聖上另有吩咐,也不得耽誤。

太子生性嬌貴,喜挑剔,又好玩樂,吃不得苦,令白祈吃驚的是,這草包的隊伍居然在元羽舟離開的第三日便追了上來,排場也大得很,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太子一般。衡州那邊,估計也早就派人大肆渲染了,保不準現在城門口已經圍滿了要訴苦喊冤的州官。

查查查,還查個鳥。

衡州將近,白祈不敢在太子前面入城,便讓了路,讓太子的隊伍行在前方。眼看著日漸西下,路探來報距離衡州還有十五裏,白祈正欲開口加快進程,趕在天黑時刻進城,太子華轎簾子忽然被掀開,一身勾金絲玄色袞服的景熹劍眉微挑,不滿道:“還有十五裏,途徑驛站時如何不早說,天黑前如何能到?”

白祈恭聲道:“太子殿下,此處道路暢通,只要加快馬程,不出一個時辰,必能道梧州。”

“呵呵,加快馬程,白巡撫說得倒是輕巧,本宮乏了,怕是趕不了路了。”景熹將轎簾一放,冷冷道:“往回走,今日住驛館。”

白祈堅持道:“太子,此處距離驛館也有五裏,如何還要往回走,豈不費神?”

“不往回走,難不成你是要本宮今晚歇在路上?誰給你指示?父皇嗎?”

白祈:“……臣不敢。”長吸一口氣,高聲道:“往回走。”

馬車內寬敞舒適,景熹得意看了一眼景程,懶懶道,“茶。”

景程低眉順目,將茶遞到景熹面前。

景熹微微抿了一口,皺了皺眉。

景熹見狀,便要再倒一杯,景熹一把抓住他的手,意有所指道:“不如,今晚喝酒,如何?”

景程不答。

景熹溫熱的手輕輕托起他的下巴,順著脖子往後,停在單薄的肩上,又順著琵琶骨緩緩下移,最後停在腰間,低聲道,“我想看你醉一次。”

景程面色漲紅,眉宇間充斥著憂色與羞色,薄暮微光,馬車內光線昏暗,景熹稍稍一用力,景程便栽倒在他懷中,景熹面上帶著笑,手上的力道卻不小,絲毫不懼馬車外人馬成群,語氣已經捎了怒意:“跟了本宮這麽久,還不曉得主動?”

景程面上隱忍之色更甚,不答也不掙紮,像是不甘面對,又像是自暴自棄,閉上了眼睛。

淚痕自眼尾一直繪到唇角,他看似孱弱的面容姣好,書卷氣蕩然無存,瞧著上去倒有幾分似戲班裏的優伶,景熹手中力道忽然松了些,俯身將他唇角的淚水吻了去,質問道:“是不喜歡本宮?”

就在景程以為景程不會回答時,景程忽然睜開眼睛,一手挽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另一只手主動拉開衣帶,傾身貼了過去。

這個吻一直到景熹耳畔,他眼角淚痕在微光晶瑩剔透得不可思議:“殿下,我這樣,行嗎?”

(哦,這是什麽糟糕的劇情)

……

……

冷月懸天。

夜來寒意尤甚,朔風穿堂而過,伴著寒鳥的叫聲在山林稀疏處回旋,暗藍色的蒼穹宛若棋盤,辰星密布,長庚星隱沒在一片山雲裏。

驛館門口,眾人的臉色相當微妙。

白祈神色介於尷尬與厭惡之間,候了好一會兒,才見太子自寬大馬車下來,身後,還跟著一位衣袍淩亂的內侍。

內侍皮膚白皙,神色尤為羞赧,著急伸手去整理散亂的衣袍,卻被太子一把抓住手腕,內侍便放棄了掙紮,任由太子拉著進了驛館。

白祈嘆了一口氣,“這丟人可真是丟到了北境了。”

即便是最好的客房,房裏也點了炭火,身著單衣的景程仍舊不耐北境嚴寒,手腳俱是冰冷,榻下木質冷硬,旁側燭影搖紅,他的目光帶著些許畏怯,雙頰染上一絲緋紅。

景熹半跪在地上,半躬著身子,一手抓著他的腳腕,另一只手用細軟凈布細致替他處理已經出血的凍瘡。

“別動。”景熹見他不配合,冷冷擡眼,臉色陰沈。

景程連耳根上都染上一層粉紅,神情無措,也只好緊咬牙關,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手背青筋畢現。

景熹替他上了藥,又凈了手,坐於旁側,“你冷?”

景程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景熹笑了笑,“方才在馬車不挺識趣的嗎?”

景程聞言,唇角微揚,看模樣似乎笑了,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許是太久沒說話,嗓音有些沙啞虛弱,“賤命卑如草芥。”說罷,傾身過去為景熹寬衣。

景熹順勢將他抱入懷中,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本宮知道,你恨本宮。”

“你知道我求的是什麽,也知道我即便是恨你,還是不會離開你。”景程眸光空泛,“殿下無須在乎一個奴才的感受。”

“你這麽想。”景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語氣,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冷冷道:“我很好奇,令你羞辱的究竟是身體的親近……還是尊嚴的踐踏,我要如何憐惜……才能令你離我更近一些,”他吻了吻景程的眼梢,“譬如這樣,是你的眼睛不舒服,還是你的心不舒服?”

景程想要躲,景熹卻不放開他,固執道:“回答我。”

景程喉結動了動,雙唇微微抿起,艱難地閉上了眼睛。

自從那晚後,他便是這樣一副自欺欺人的態度。

燭光顫了顫,景熹冷眼看著他極力置身事外的神情,將隱忍無奈不甘一類覆雜情緒盡收眼底,一股怒意便從心底緩緩燒了起來,怒極之時反笑,“或許還有一個原因。”說罷,他松了擱在景程下巴的手,一路向下,自頸邊一直滑過平坦的小腹,再要往下時卻被景程敏捷地一把攥住,睜開的雙眼發紅,額角青筋跳起,力道也十分大,被觸及最後一道防線的內侍情緒終於潰堤:“景熹,適可而止。”

景熹冷笑一聲,目如刀刃,死死盯著景程,察覺到景程力道減弱,他從容不慌地抽出手,沿著小腹向下,語氣滿是挑釁:“抑或是身體的殘缺?”

話剛落音,便覺手背一陣冰涼,景熹見狀,倒是一楞,旋即笑了,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原來閉著眼,眼淚還是可以流出來。”說罷,便撤了手,抱住了眼前身子僵直得不行的人,“本宮不在意,你……”

景程整個身子都在發抖,掙脫景熹的懷抱,半闔的雙目紅得嚇人,偏偏帶著違和淒美的笑容,仿佛怕景熹繼續說下去一般,甚至有些粗魯地將景熹推開,解開褻衣,露出光潔的肌膚,半跪在榻,異常主動乖巧去吻景熹,簡直是討好的姿態。

景熹任由景程溫順地解開自己的衣裳,目光也變得有些柔和繾綣,剛要去親景程的臉卻被當事人避開。

景熹:“你……”

昏光下,景程笑中帶淚:“我只是一個奴才,伺候殿下天經地義,殿下不必驚訝,也不必顧忌我的感受。”

景熹臉色霎時間有些難看,“罷了,那便好好服侍本宮。”

燭影顫顫巍巍,不停地在搖晃,似乎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景程雙眸皆是一片惘然,忽然想起幼時最愛看的傀儡戲,自己就是傀儡戲中的傀儡,如此便能好受一些。

唯有一句話,在他腦海盤旋,若驚濤駭浪,徑自攪了個天翻地覆。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又如一把刺刀,狠狠刺入他的骨血,刺入五臟六腑。

可惜……早便不是君子了。

內心猛地泛起一股酸澀,心口也在隱隱發疼,他忽然回神,發覺自己並不是一具傀儡,懊惱和羞愧便如絕命散般蔓延開來,他如同溺水之人一般,開始掙紮,試圖將那句陰魂不散的話給趕出去,肉體上的感覺越是強烈他內心便越發煎熬,一股熱氣從胸前直竄上咽喉。

他突然咳了一聲,一把推開身上的景熹,單手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來。

景熹見狀,大吃一驚,也不知他怎會有這個吐血的毛病,急忙扯過被褥蓋在他身上,語氣帶著心急:“怎麽了?可是受涼了?來人!傳……”

景程當即伸手點了景熹的啞穴,捱不住喉間滾燙的熱意,又朝地上吐了一口血,心口的絞痛令他無法說出半個字,精神上的淩遲更是令他無法面對眼前這個人,仿佛眼前人再說一句話,一個字,他便連活著的欲望都沒有了。

他疲憊地伏在榻邊,輕闔雙眼。

景熹一把抱住他,臉上擔憂掩蓋不了怒意,他胸口起伏著,強自將怒意平息下去,終究是不忍心傷了他,正要幫他穿衣時卻又被景程費力掙開。

景程雙唇泛白,動作慢極了,這樣看上去,就如隨時都會死去的人一般。

景熹沈著臉,偏偏說不出半句話,目光很冷,好一會兒,終又是消了些氣,忍不住想要去幫他。

景程再一次躲開了,聲音微弱而絕望:“別……”

景熹聞言,半是嘲諷,半是惡意地笑了,無聲地笑,笑完之後又楞了好久,半晌,起身,拾起地上的衣服,穿好,隨後頭也不回走出了房間。

門被打開那一剎那,一股寒氣便沖了進來,隨後,門又被關上,將寒氣阻斷在外。

意識渙散之人對時間流逝缺乏客觀估測,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蒙間房門再次被打開,很快又被關上,還是有寒氣攜著苦澀溫醇的藥味漫進了屋裏,腳步聲不重,也不輕,刻意要吵醒他,又不想吵醒他。

那不是腳步聲,那可能是天性生冷劊子手行刑前的預兆。

景熹端平一碗冒著熱氣的藥,居高臨下看著他,“自己喝,還是我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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