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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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霖之第一次見到簫洵是在母校五十周年慶典上。

實際上,顧霖之的大學時期只有短短的一年半,便被家中的變故打斷了。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算不得是個畢業生。

董事會的一幫老頭子諷刺他大學都沒畢業,就不要來湊這個熱鬧了,乖乖守著股份拿分紅不就行了,一輩子吃喝不愁。

顧霖之站在厚重的會議桌前,父母的喪事昨天剛剛辦完,早上出門前,尚且年幼的妹妹扯著他的手,求他早點回家,他確實沒時間陪這些人在這兒耗時間。

沈遙風冷著臉,把文件夾發下去,然後默不作聲退到顧霖之身後。

顧霖之上前一步,“事故是怎麽回事,有人比我清楚,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在此之前,董事長的位子我就收下了,接下來的人事調動還請各位長輩配合,別撕破了臉,是不是?”

兩排股東臉色各異。

韓清輝合上文件夾,笑瞇瞇道:“我沒意見,霖之的能力,我是知道的,集團交到他手上,我放心。還是說,各位有更好的人選?”

韓清輝是顧和煜多年的老友,當初顧和煜帶著妻兒離開顧家創辦了橡木國際,他投資了一部分,不看情面,這些年僅是分紅就拿到手軟。

文件夾裏的資料確實堵上了眾人的嘴,大學沒畢業?笑話,人家博士學位都拿了好幾個了!在某某街的幾個投資也是穩賺大贏,還有這幾年形勢大好的青橙電子商貿,背後的一把手竟然就是這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年輕人!

退一步講,他們確實沒資格,畢竟,顧霖之手中的股份有百分之四十三,加上代為打理的顧之澄的百分之十和韓清輝的百分之十二,遠高於一半了。

再看看放在資料最後面自己的各種黑料,哪一件抖出去不夠自己喝一壺?

這顧霖之,年紀輕輕,做事竟如此狠辣周全,橡木在他手裏,敗不了。

而他們居然拿著沒畢業這種借口來找茬,心裏多少有些後悔聽了不該聽的話。

“當然,如果各位能一如既往支持橡木的發展,我顧霖之在這裏保證,每年的收益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顧霖之緩了緩臉色,敲山震虎,過猶不及。

“是是是,顧董年輕有為,我們這幫老家夥就不湊熱鬧了,這以後就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還望顧董不計前嫌,啊?”趙實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這些照片如果讓家裏的那位看見,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趙總說笑了,H市的經濟離開大家可不行,我們應該齊心協力才是。”顧霖之扯出一個笑容,他沒記錯的話,這位可是年富力強得很。

一屋子人心思各異,呈現在表面上倒也和諧。

散了會,韓清輝走到顧霖之面前,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有好友年輕時的樣子,不,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由衷欣慰道:“和煜養了個好兒子,有你在,橡木會越來越好。”

顧霖之的神色稍稍放松,只是在父親的老友面前,連日的疲憊還是隱藏得極好,“多虧了韓伯父,不然我也不可能這麽快掌控住局面。”

韓清輝搖搖頭,他知道自己在裏面出了幾分力,不再說這些,轉而道:“忙完這一陣,有空了多帶小澄到家裏坐坐,你伯母成天念叨。”

“好。”說到妹妹,顧霖之繃了一天的臉終於舒緩了幾分。

韓清輝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叮囑道:“伯父知道你有主意,但是,對上老宅那邊的人,你千萬小心。”

“韓伯父放心,我有分寸。”顧霖之的神色暗了暗,該付出的代價早晚會付出,他有的是時間。

擊垮顧氏,顧霖之前前後後用了三年,如今,顧家老宅那邊,空有那麽大的架子,內裏卻全空了,現任家主求他收購顧氏,他也沒給一點面子。

說實話,顧霖之收到校慶的邀請函並不驚訝,本來是不想去的,顧之澄剛上初中,對大學是什麽樣子有些好奇,便央著他去參加。

這麽說起來,顧之澄算是個小紅娘了。

常柘聽說就一起來了,他畢業還不到一年。

三人在禮堂門口分手,常柘帶著顧之澄去逛校園,顧霖之一個人去參加慶典開幕式。

頂著膜拜的眼光,顧霖之謝過簽到後引他到座位上的學生,這種不包含任何功利色彩的眼神已經許久沒見過了。

雖然沒有參加過校慶,平時也少有典禮需要顧霖之親自出席,但是冗長的講話還是讓人有些厭倦,正是在這個時候,初入大學的簫洵進入了他的視線,並且從此在不曾遠離過。

簫洵作為學生代表站在臺上,短短不到三分鐘,溫和有禮、侃侃而談,舉手投足間的自信讓人移不開眼。

不長的演講仿佛為領導致辭時沈寂的會場註入了一絲活力,直到主持人上臺時,掌聲還未停息。

顧霖之看著臺上的青年,眉眼帶笑卻又有著不著痕跡的疏離,自信和狡黠同時存在於他的眼睛裏,明明剛剛進入大學,身上卻有看破世事的通透,看似溫和無害卻有著自己獨到的、犀利的見解。

有意思。

顧霖之臨時舍棄了準備好的發言稿,不談忠告,不談理想,轉而聊了聊自己的大學時光,以及創辦青橙的歷程。

下了臺後,顧霖之沒有回到座位上,在一片掌聲和喧嘩中,追出了會場,在他開始演講前就看到簫洵已經走到出口了,出門前被他的聲音拉了回來,這會兒結束後已經出去了。

所幸簫洵走得並不急,顧霖之兩步趕上前去。

簫洵疑惑地看著方才還在臺上的男人,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攔下自己。

顧霖之從名片夾裏抽出一張遞給簫洵,微微一笑道:“你的演講很精彩。”

簫洵接過名片,簡潔的圖案設計,隱隱泛著幽光的銀灰色金屬質感,和眼前的人一樣沈穩大氣。

“顧董?”簫洵依舊疑惑,“您恐怕是誤會了,我的專業是設計。”這樣優秀的人沒有必要來結交自己這樣一個和金融經濟毫不相幹的、籍籍無名的大學新生吧?

“專業不重要,還是說你認為除了工作之外,不能交一些私人的朋友?”顧霖之維持著笑意,反問道。

“不是。”簫洵否定到,他本就想不明白,顧霖之這麽一說他就更不明白了,私人朋友?顧霖之只怕是高看了自己。

而且,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顧先生,抱歉,我想我們······”簫洵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手機震動打斷了,掏出手機一看,匆匆道,“失陪了,我還有約。顧先生再見。”

“再見。”

顧霖之目送簫洵離開,倒是沒有後悔自己有些莽撞的行徑,相反的,這一趟,來得值了。

沒有再回禮堂,顧霖之聯系了常柘,確定地點就去找他們了。

後來,閑暇時間一大把的午後,籠在一片陽光中的貴妃榻上,簫洵躺在顧霖之懷裏翻陳年老舊賬,說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忍不住笑道:“我當時是真沒想明白,你一個集團董事長,跟我交什麽朋友,你能圖我什麽。”

顧霖之的手從簫洵的衣服下擺伸進去,在人腰側緩緩撫摸,“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簫洵微一垂眼,遮下眼中的波瀾,沒去管那只作亂的手,向後仰了仰,蹭了蹭顧霖之的側頸,“早知如此,當初就不用跟你別扭那麽久了。”

早知如今愛你至此,當初必報以深情。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似乎是:如果我知道現在這麽愛你,當初一定對你一見鐘情。

所幸、萬幸,顧霖之從來沒有逃避、退卻過。

還好你沒有放棄。

“說起來,阿洵那個時候還真是青澀得很呢。”

“你不如說愚蠢好了。”簫洵不輕不重地在顧霖之大腿上掐了一把,這人當初的行為可不就是搭訕嘛,只是他沒往這方面想,也是顧霖之平時形象經營得好的緣故。

“阿洵哪裏愚蠢了,來,我看看,”顧霖之抽出手,捏著簫洵的下巴將人半轉過身來,仔細打量半天,緩緩笑開,道,“分明是可愛得很。”

“不正經!”簫洵掙開顧霖之的手,微微有些羞惱,身子向下滑了滑,側身趴在顧霖之身上,憋悶道,“你當時要是這個樣子,我肯定轉身就走!”

顧霖之微嘆一聲,不再逗弄懷裏的人,“那也要是對著你才好。”

顧霖之不否認自己確實用了心計,簫洵在一些事情上通透非常,在另一些事上卻也夠遲鈍,他一步一步侵入簫洵的生活中,無知無察中一點一點走進他的心裏,等到簫洵察覺時,已是水到渠成。

簫洵何嘗不知道顧霖之的心意,只是面對著他的調笑,還是會不好意思,但是轉回神想到他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心頭不免湧上一股清涼且溫暖的甘泉,讓人從心尖舒爽到四肢百骸,幽幽回道:“學長說的是,不然,你還想這麽對誰?”

簫洵被簫洵略帶俏皮和幽怨的語氣逗樂了,揉亂了埋在自己懷裏的一顆腦袋,“乖,只對著你。”

簫洵哼哼兩聲,越發像只吃飽喝足賴在主人懷裏犯懶的折耳貓。

顧霖之眸子一沈,“好久沒聽到你這麽叫了,再叫一聲。”

簫洵此刻確實有些困倦了,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顧霖之是什麽意思,乖乖喊道:“學長。”拉長的尾音裹挾著暮春的暖融,像一小陣帶著鉤子的風,撩人得很,完全忽視了可能會造成白日宣淫的後果。

顧霖之倒是想,不過他還是舍不得,由了簫洵迷迷糊糊睡過去,低頭在懷中人的發頂落下輕輕一吻,隨後愜意地在透過落地窗投進來的陽光中瞇上了眼睛。

日子還長得很,何必急在一時?

外面露臺的木質棚架上,紫藤蘿已經打起了花苞;貼著雕花欄桿的花槽裏,一溜茉莉郁郁蔥蔥;藤椅邊上的單立式花架上,擠擠挨挨的滿天星開過了冬季依舊熱熱鬧鬧。

時間被無限拉長又匯聚到一點上,今天之後,還有明天,明天之後,還有後天,後天之後,還有未來,他們的歲月糾糾纏纏,無論走多長,再也不會分開。

如此,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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