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一切都在朝向好的方向發展，不想世事無常，竟被鄭天河算計了一頭。簫洵不信自己會死在這裏，他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要和顧霖之一起度過，他不能留他一人面對人生餘下的風雨。

但。

若真留在了這裏。

若真留在了這裏，他也算是贏了。

簫洵放緩了呼吸，節省氧氣，在心裏盤算著，這個狹小的空間不是久留之地，氧氣根本經不起消耗，等他的異能和體力恢覆一點，就試著能不能找到離開的辦法，好在傷在一條腿上，還有一條能使力。

希望能撐到顧霖之找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簫洵自嘲一笑，奢侈。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過來，簫洵遲鈍的神經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枝小芽就冒了出來，隨後一個洞口出現了，顧之澄探出頭來，瞧見他，瞬間紅了眼睛。

顧之澄爬出來，就著爬行的姿勢，跪坐在簫洵邊上，黑暗中也沒註意到簫洵大腿上被血浸紅的繃帶，抓著他的衣擺，低著頭，額頭抵在的側肩上。

“簫洵，你混蛋。”半晌，顧之澄壓著哭腔，悶悶地罵了一句，極少地喊了全名。

簫洵擡手攬住顧之澄的肩，擁著相互取暖，被罵了不反駁也不生氣，只是無奈更多，“怎麽不聽話呢？”

“你不能這麽自私，”顧之澄聲音裏還有著明顯的哽咽，“萬一、萬一你有什麽不測，我怎麽去面對我哥。”

簫洵嘆了口氣，打起精神安撫這嘴硬的小丫頭，反問：“那你要是留在這裏，我怎麽去面對你哥，嗯？”

“不一樣的，”顧之澄緊了緊手，簫洵能感覺到她的顫抖，因為冷，因為後怕，“沒有我，哥會難過，但是，日子不會過不下去。如果、如果沒了你，他後半輩子、都不會、真正開心的，洵哥，你是他的命啊。”

愛情和親情，是不一樣的。

簫洵默然，他根本沒想到顧之澄會這樣說，心中感懷，愕然也疼惜，“小澄，白溯怎麽辦？”

顧之澄一楞，她不是沒想到，只是刻意回避了不去想，“我不能，洵哥，我不能，爸媽走後，是哥把我帶大的，他為我放棄了很多，妥協了很多，我沒什麽能報答他的。”

“他要的不是報答，他要的是你開開心心、好好的活著。”

“我也一樣啊，”顧之澄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有你，他就會開心。”

“缺了誰都是遺憾，”簫洵見話又拐了回去，心裏卻豁然開朗，轉口換了說法，“親情和愛情對一個人的意義是不同的，都擁有才圓滿，你也不想他留有遺憾，對不對？”

“嗯。”顧之澄遲疑著應了聲。

“所以，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沒有二選一，”簫洵站起來，腿上的疼痛讓他晃了一下，顧之澄忙扶住他，“要哭等出去了再哭。”

顧之澄看著簫洵，黑暗裏兩人的神情都平靜而堅定，“沒有二選一”，是呀，是她鉆了牛角尖，為什麽非要二選一，這樣的困境，他們不會再遇到了，即便是遇到了，也一定能化險為夷。

有牽掛，才有歸心似箭。

簫洵拿出新的手電，照亮了這一小片空間，適應亮光後，顧之澄才發現他腿上的傷，不禁埋怨自己，剛才為什麽一直沒發現，問著就要蹲下去查看，“腿受傷了？”

簫洵拉住顧之澄，解釋道：“我簡單處理過了，沒有傷到動脈，不礙事，我們還是快點出去吧。”

“好，”顧之澄扶著簫洵，接過他手中的手電，幾秒鐘內腦海裏轉過幾個念頭，看著自己返回時鉆的洞，果斷放棄了，爬行對簫洵來說太難了，損傷也太大，“等一下。”

簫洵的意識這會兒已經不太清醒了，只見顧之澄話音一落，騰出一只手，把異能輸送給青仔，鎮定開口，竟有幾分顧霖之的樣子，“洵哥，你放心交給我，我一定會把你帶出去，我們都會活著離開這裏。”

簫洵最後的視線，停留在青仔挖出的足夠兩人站立並排通過的隧道口上。

顧之澄把手電丟給青仔卷著，不能采取之前的方式掏出泥土，也推不出去，只能硬生生將土塊壓向四周，開辟出一條道路來，又操縱著狗尾巴草快速繁殖加固通道，避免落下的土塊由於不穩固而再次垮塌。

加固好後，顧之澄一手抓著簫洵的手臂架在肩上，一手緊緊攬在他腰上，提起一口氣，邁進隧道。

會沒事的，還有人等著他們回去。

有人在等，他們就一定能回去！

楊茂勳帶著路，沿著山腳向東行了四百多米後上了山，走了沒幾分鐘就停了下來，一個塌了一半的洞口出現在眾人眼前。

沒等眾人上前清理通道，楊茂勳補充道：“雙魚陣的兩個洞口，進口只能進，出口只能出，你們如果從這裏進去，會打亂洞內結構。看這樣子，應該是已經坍塌了。”

也就是說，他們不能進去，甚至不能踏足山洞去做清理，不然，怕是會雪上加霜，只能等他們自己從裏面走出來。

竟是無能為力。

時間逼近了淩晨，山上起了霧氣，周祈榮驅散了周圍的霧氣，眾人的眼睛都緊張地盯著出口。

零點過三分。

顧霖之眼神一凜，洞口處有輕微的動靜。

率先出現的，是青仔傷痕累累的葉子和枝幹，顧之澄幾乎是拖著腳步走了出來，青仔撐起的通道在她身後快速坍塌，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量去維系了。

來自洞外的大片燈光聚集在洞口，卻照不進洞口半米，顧之澄模模糊糊間看到幾個人影，渾身的肌肉都在打顫，再也支撐不住，前腳出了洞口，膝蓋一軟，整個人天旋地轉，幾乎是摔下了洞口處的小坡。

顧霖之和白溯在顧之澄出來的瞬間就沖了上去，分別接下了兩人。

帶著人直接上了候命的直升機返回基地。

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顧霖之站在門邊，看著床上人慘白的面容，心裏雖然沈重，但終歸是松了一口氣。

他剛從顧之澄那兒回來，除了異能消耗過度和一些皮外傷，沒有大問題，好好休養就可以了，白溯守著他也放心。

簫洵的情況也還好，這次倒是聽話了，異能見底後沒有逞能，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昏過去——沒有透支的機會了。

不管怎麽說，結果是好的。

這一天，顧霖之可謂過得煎熬，簫洵是他認定的愛人，顧之澄是他疼愛的妹妹，誰出了事，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誰都不能失去。

貪心，本是人之常情。

顧霖之走到床邊，彎腰理了理簫洵的額發，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沒有離開，雙唇貼著微涼的額頭，輕輕道：“我一會兒就回來。”

沈遙風還等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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