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晉冀交界線時，一天晚上宿在了一個廢棄許久的村落。

許妍準備晚飯，顧之澄和魯莎莎去周邊轉了一圈，摘了一袋子野菜，野外待久了，又拿著簫洵給的《野菜大全》翻了又翻，哪種能吃，哪種不能吃，心裏差不多有數。

許妍看兩人摘回來的多是珊瑚菜，翻檢著看了看，倒是稀奇，這時候還能找到這麽些也是不容易。炒一盤不出菜，幹脆做了個野菜豆腐湯，又放了點肉絲，味道鮮美。

天越來越冷了，給大家夥兒暖暖身子。這珊瑚菜還能祛痰鎮咳，就當預防了。

飯後，常柘帶著白溯和顧之澄去他發現的地道裏探險，邊維好玩，沈遙風也就跟了去，幾人算是結伴鉆進迷宮裏去了。

顧霖之和簫洵爬到了山坡頂上，星星成群結隊，綴在夜幕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沒幾句，一個瑩白色的身影就出現在面前。

是了，兩人避開眾人，就是為了這已經跟了他們好幾天的孩子，從他們那番推論之後，顧霖之就隱隱感覺到有人跟著他們。

顧霖之和簫洵並不開口說話，那女孩子看著他們，原地站了會兒，慢慢走過來，赤著的腳踩在已經微枯的草地上，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盎然的綠色。

女孩在這個已顯肅殺冷落的時節裏還是一襲京城基地見到她時穿的那件白裙子，除卻頭發是漆黑的顏色，眉眼睫毛皆是一片白色，嘴唇也青中泛白，膚色則蒼白得近乎透明，卻又不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

這個奇怪的女孩子，虛無得不像是人世間的生命。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跪坐在離兩人一米多遠的地方，先開了口：“你們好，我叫小木。”

“小木，”顧霖之重覆了女孩的名字，知道她現身必有理由和目的，也就不繞彎子，直接問道，“可以告訴我們你的目的嗎？”

“還不是時候，”小木說話時只有上下兩片嘴唇在翕動，不見臉上有任何無表情之外的表情，“但是你們不用擔心，目前發生的事情對你們沒有大的威脅。”

“你來見我們不只是要說這些吧。”顧霖之不過多糾纏，換了方式問道。

“我要帶走那只狗。”

“青團？”簫洵疑惑，隨即想到青團吸收的那股奇怪力量，這小木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怎麽能讓她帶走青團呢。

“青團也是我們的一員，想要帶走，你是不是給我們一個充分的理由？”顧霖之自然也不同意，但是，以小木的能力，悄無聲息地帶走他們也防不住，既然說出來，便是勢在必得，沒有商量和回轉的餘地，而帶走青團，估計是不得已之舉。

“我需要青團身上的力量，強行抽離會導致它的死亡。”

兩人對視一眼，小木的說法不由得他們不信。

“以後呢？”簫洵問，青團以後還能活下來嗎？

“不知道。”小木的面容依舊不起波瀾，但是她給出了她“沈默”的補償，“你們可以把雷石和木星放在一起。”

“木星，是什麽？”

“你們在研究所找到的玉石。”

“放在一起會產生什麽後果？”

小木只是看著他們，而不再回答，還不到時候，多說無益，她來見他們已經違背了她的職責。

通過寥寥幾句對話，兩人看得出來小木並不擅長與人交流，見她沒有回答的意思，就不再執著答案，嘗試一下總會知道的。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簫洵斟酌半天，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想，“我的重生、是因為你嗎？”

簫洵不是擔心現在的一切只是黃粱一夢，沒有遇到小木就算了，天道倫常，冥冥中自有定數和機緣，只是遇到了，難免就想弄清楚。

小木點點頭，簫洵的重生確實是她們做的，是她們一開始選錯了人，自然也該由她們來彌補過錯。

“明天早上，我來帶它走。”小木說完，站起來就走了，似乎只是執行完了一項任務。

顧霖之和簫洵靠得更近了些，從剛才小木不多的言語間，他們的一些猜想確實被證實了。

這個小木應該是在幫他們沒錯，只是這個幫的限度也相當明顯。

他們雖有諸多猜測，但是，既然簫洵重生是因為小木的緣故，那麽，她沒有理由害他們。

“好了，別想太多，事情總歸是往好的地方發展的，”顧霖之圈著簫洵，“我們遇到的異常也許有小木的影響在裏面，但是，真正做出選擇並付諸行動的是我們。”

“嗯。”簫洵不是個別扭的人，無論小木在末世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他們的未來從來就不是掌握在別人手中的。

接下來需要考慮的事情就是怎麽和顧之澄說了，她和青團的感情最深，離別是小，生死是大，萬一這一別再也見不到了怎麽辦？

兩人最後還是決定不告訴顧之澄青團也許無法回來這個可能，既然青團的生死還沒有定數，就沒必要讓顧之澄提前難過了。

顧霖之和簫洵從山坡上下來的時候，沈遙風他們剛從地道裏爬出來沒一會兒，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打頭的常柘最慘。

地道年代久遠，又沒有像某些地方一樣得到了保護和開發，自然破敗得多，不少地方都塌了，他們運氣也不好，正好遇到了坍塌，還好眾人都躲得快。

搭好了帳篷，又都洗了洗，已經不早了，顧之澄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往帳篷裏走，她答應了要把地道裏的見聞講給許妍和魯莎莎聽的，青團跟在她腳邊，這邊蹭一下，那邊拱一下，歡實得很。

顧霖之喊住她：“小澄，過來一下，跟你說件事。”

“好。”顧之澄把毛巾搭在胳膊上，退出邁進帳篷的前腳，跟著顧霖之和簫洵走到一邊，青團還留在原地的草叢裏撲著狗尾巴草和牛筋草，時不時發出兩聲愉悅的輕吠。

“什麽？”顧之澄不可置信地微睜大眼睛，迅速轉頭看了眼撒歡的青團又轉了回來，臉上的笑意被詫異所取代，她哥是在開玩笑對吧？她看向簫洵，求證道：“洵哥？”

簫洵移開視線，顧之澄眼裏的一點希冀紮得他心疼，卻只能無奈地點了下頭。

顧之澄低頭盯著早已分不清葉片、草莖的草地。她不能任性，或者說，根本沒有她任性的餘地，但凡有一點，他哥和洵哥都不會讓她為難。

顧霖之安慰的手還沒有觸及到妹妹的肩頭，顧之澄已經擡起頭來，眼眶紅紅的，輕輕抽了抽鼻子，露出個勉強的笑來，“青團跟她走沒關系，只要它活著就好，對不對？”

“對。”顧霖之還能說什麽呢，他只能附和。

“我帶青團去玩會兒，你們早點休息。”顧之澄說完，幾步跑到青團跟前，把不明所以的狗狗抱起來，往後面的林子裏走過去。

許妍聽到動靜，探出身來想去看看。

白溯先許妍一步，跟顧霖之和簫洵打了招呼，向著顧之澄的背影追上去了。

有白溯在，他們也不用過於擔心。

坎兒早早晚晚都是要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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