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平生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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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終究還是不太放心,便自個兒跑到凡間跟著。

淩光過的不錯, 認識了不少朋友, 孤僻的性子也有所緩和。玉虛想了想,便掩了自己容貌修為, 裝作一個散修同淩光重新結識。

他想著好歹別讓自家大弟子太討厭自己,於是行事上便對淩光多有維護。

當時暮雲宗的宗主尚且活著,一個溫潤的青年, 而且癡情。頭上綠雲繞頂也不惱, 養兒子養的盡心盡力。只可惜兒子是青蕪帝君蘇渠的種,天眼的載體, 註定沒什麽好結果。

但畢竟是別人家的事情, 一切自有緣發, 他不想插手,也很難插手。

淩光要救友人,便去秘境尋求靈藥, 玉虛偶爾會從太華境出去, 看看淩光過的如何。看著自家徒弟從被人坑, 變成開始坑人, 面上表情也鮮活了許多。玉虛很欣慰, 而後就欣慰的發現淩光為了找藥,潛入魔界, 然後被人抓了。

淩光的皮相生的好,身上又有一種仿佛從昆侖頂帶出來的清冷孤寒,對於魔族這種一直生在陰暗之地的怪物來說, 吸引力頗深。

於是玉虛便看著自家徒弟被人洗幹凈送到魔君老大床上。自己惡趣味的蹲在房頂,打算在自家徒弟哭唧唧的時候蹦出來救人,順帶教育傻徒弟。

結果玉虛就看著還沒來得及享用美人魔君被自家徒弟一刀割喉,連元神都被抽出來捏碎。

玉虛:“……”徒弟什麽時候修煉的這種邪法?他平時對自家徒弟的關懷是不是太少了?

玉虛靜靜的看著淩光從床上爬起來,擦掉臉上的血,淡定的擡頭,沖著他藏身的地方望來,“是誰?”

默默從房檐上蹦下來,玉虛沖淩光笑了笑,“道友,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

淩光:“……”

玉虛:“……”

淩光衣衫不整,還濺了半臉血,腳邊躺了具屍體,怒目圓睜,要多煞風景就有多煞風景。此刻師徒兩兩相望,半晌,玉虛聽得淩光一聲道友,而後對方無比嬌弱的摔倒,一頭栽進他懷裏。

砸的穩準狠,力道驚人。玉虛後退數步,在腳跟抵著床沿前,穩住了。

“道友,可是頭暈?”玉虛一胳膊撐開淩光,將他扶住。

“……”

“方才力竭,不小心冒犯道友了,抱歉。”淩光默默站穩,望著玉虛,目光隱隱有種……落寞感?

被這眼神看的背後發麻,玉虛輕咳一聲,“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行離開吧。”

淩光點了點頭,尋了一身漆黑的衣服穿上,帶著玉虛出了房門。淩光沒問他怎麽來的,玉虛也懶得解釋,反正等封印解封,自家徒弟就清楚了。

就算淩光現在懷疑,想對他下手也無所謂,反正就這小子目前這修為,就是他站在原地讓他捅個十刀八刀的也沒問題。

兩人不過行了一個長廊,便聽得一聲驚叫,卻是那魔族的屍體被人發現了。魔族傾巢出動,一瞬間將大殿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在很多年後,玉虛在被淩光囚禁的那暗無天日的時間裏常常會想,究竟是什麽時候淩光對他的感情變味的。後來想起,大概就是在這魔族這一場仗裏,他不該為淩光擋那一劍,更不該為了將試煉繼續下去而隱藏修為。

淩光是全須全尾的逃出去了,他則被魔氣在胸腹劃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最後半死不活的被淩光背出魔界。

長風白月,玉虛被淩光剝光了上藥,小溪邊殷紅的血被水流沖走,淩光靜靜的坐在他身邊,將衣袖撕開,一層層的把他的傷口包裹起來。

“你我不過萍水相逢,為何……”淩光看著玉虛蒼白的臉,伸手將他頭頂一縷散亂的發弄開。

“救你是天意,沒有理由。”玉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盯著頭頂的月亮,一臉高深莫測。

淩光微怔片刻,驟然笑了,“是啊,天意。”

玉虛從未見長大後的淩光笑過,對方這驟然一笑便若春風化雪,莫名讓人心悸。

“聽說北域的酒很烈,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去北域游歷吧。”淩光順勢躺在地上,同玉虛頭靠頭,望著同一輪明月。

“你又不喝酒,”玉虛微微瞇眼,“去北域幹什麽?”

“我想將這世上所有的地方都走上一遍,從江南走到漠北,看透世間萬種風光”淩光輕笑,“道友,你願意陪我一起走嗎?”

玉虛看著空中的月亮,今夜非朔望,月亮既不圓也不彎,像個被人啃了一口的餅子。玉虛閉眼,半晌,緩緩開口,“我心有歸屬,不願漂泊。”

淩光整個人一僵,空氣都仿佛有片刻的凝滯,半晌,玉虛聽得淩光一聲嘆息,“原來如此。”

這是淩光在凡界游歷時同玉虛最後的一段對話。在這之後,玉虛便回了太華境,而不過數月,魔界動亂反叛,魔君謝枯榮被九天玄雷劈死在無妄海上,魔後林瑜失蹤。

玉虛看著面前挺著大肚子的林瑜,半晌,終究是將人留下。隱密的安排了一個地方讓對方住下。

林瑜懷的孩子很好的繼承了父親強大的魔氣,尚在母體便開始侵蝕四周靈力。他估摸著這估計又是個小魔頭,曾經苦口婆心的勸導林瑜把孩子給流了算了,謝枯榮總歸是死了,以她的容貌修為,想找什麽男人找不到?結果林瑜黑臉,沖他磕了一頭,起身便要離去。

玉虛自然不會讓這唯一的小師妹離開,當即將人留住,再沒說過混賬話。

不過夜間心悸,他給自己蔔了一卦,發現自己命定之劫已經出現,生死交結,兇險異常。玉虛倒是淡定,只不過還是留了一道指令,若是有一日他死在自己師妹孩子手裏,那孩子若是入魔,喪失本性,則要傾太華全境之力將他困服,永遠不要放出去。

倒不是他狠心,只是仙魔從來對立,魔族天性殘忍,不得不防。

數月後,林瑜生產,他接生,為保母子性命他被魔氣攻擊受傷,後又在受傷的情況下將孩子體內狂湧的魔氣封印,靈力枯竭,被一股魔氣趁虛而入,鉆進他體內,就此被魔氣侵蝕。

以靈力將魔氣控制,原本預備著花上數年將魔氣凈化,卻不想受人所害,被種下魔種。

太華境修為就他最高,便是淩光,修為也只在出竅,未達化神。若是他死了,那群傻乎乎的徒弟被人欺負怎麽辦?

還有那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徒弟,軟乎乎胖嘟嘟,若是被魔界的人發現他的存在,怕是要被不少人追殺。

這樣想著,玉虛便覺得,自己應當還需要再撐上幾年,而後便是漫長的修煉。然而靈力崩潰,一瞬白頭,魔種不受控制的發作,他混沌著意識覓食,朦朧中聽到一聲師傅,待得清醒,便看見躺在自己身下,臉色蒼白的淩光。

對方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偏,其上血肉模糊的一片,血跡在太華雪白的校服上洇開,觸目驚心。

淩光面上淡定,看著他蹙眉,“師傅,你入魔了。”

玉虛猛的起身,險些從榻上翻下去,卻被淩光伸手勾住了腰,穩穩的拉回來。“師傅,究竟發生了何事?”

將心中不安壓下,玉虛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本想著是找個助手,以便在他魔種發作的時候將他控制,避免發生意外。

只是沒想到,預想終究出了偏差。他把淩光對他的感情想的太輕,所以被淩光控制時,完全是措手不及。

淩光將感情蟄伏的太深,深到他沒有絲毫察覺。等到他修為倒退,越來越離不開血肉後,淩光一擊即中,趁他魔種發作,將他鎖在了暗牢。

他不知這地方是淩光何時建的,頭頂鬥大的夜明珠落下蒼白的光,他像個牲口一般被五條鎖鏈牢牢控制在明珠下的石床上,一/絲/不/掛,渾身上下只一條薄毯。而那鎖鏈亦下了禁制,將他身上的靈力全部截斷。

後來的日子玉虛不忍也不願回顧,屈辱,惡心,或者說悲涼,被徒弟按在床上做的那些事情簡直讓他崩潰。師徒亂/倫,他身為師傅卻如同女人一般被徒弟壓在身下,一次次被迫的打開身體,承受情/欲。

玉虛一直覺得自己於這些事情看得很開,可等到真的發生時,卻不能接受,絲毫不能接受。哀求過,斥罵過,甚至兩人打過數架,可是他終究是受制的一方,不管他如何反抗,還是拗不過淩光。反而弄的自己傷痕累累。

徒弟,這兩個字太過諷刺。

淩光修為越來越高,玉虛開始在他面前表現的越來越溫和,像是熟悉了囚禁一般。有時候甚至會對淩光主動求/歡。

身上鐵鏈越來越少,後來,終有一日讓他找到空隙,將淩光重傷,從暗牢中逃出去。

體內的魔種蘇醒,他開始不由自主的殺人。意識偶爾清醒,大部分確是模糊,直到後來,一聲悲愴的師傅,他方才回神,小徒弟那張不敢置信的臉映入眼簾,玉虛忽然就松了一口氣。

“乖徒弟,殺了為師。”

心臟被利刃穿透,玉虛自散了元神。

他一世英名,最後的歲月偏偏過的屈辱又痛苦,不過總算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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