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陌垂首，沖謝歸心伸手, 示意他將背上的秦書白交給他。

謝歸心不理會他, 反而轉身拍上背後的大門, 玄鐵大門發出一聲悶響, 微微顫動。

九陌猛的擡頭, 看著謝歸心碰在門上的手, 眉頭微微一蹙。謝歸心盯著九陌的臉, 手腕一點點用力，將大門慢慢的推開。玄鐵大門同地面摩擦，發出低沈的響聲, 門間微微露出一絲細小的縫隙。

“尊上若是要看, 便去看吧。”九陌緩緩開口，“只是門後兇險，還望尊上小心。”

謝歸心推門的手一頓, 轉而收手，指尖擦過門縫。他伸手將秦書白往背上托了托，沖九陌笑了笑, “即使兇險無比, 那便不去了。九陌, 帶我出去。”

九陌頷首，轉身擰開一道重門，沖謝歸心他們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上，便一頭紮進了門裏。

謝歸心背著秦書白往裏走, 卻驟然被黎觴拉住袖口，悄聲問道，“你信他？”

謝歸心雙目戲謔，他人卻緩慢而篤定的開口說道，“信，我為何不信？九陌他不會害我。”

聲音遙遙傳到九陌耳中，讓他身形一怔，“多謝尊上。”

謝歸心站在門口，看著九陌往前走，慢悠悠跟上去。他四處打量眼前的長道，不似其他地方的磚石上刻有繁覆紋路，光滑一片，像是新造的。

謝歸心一路看過去，竟發現這長廊中一道暗門都沒有，直通往盡頭。謝歸心看了眼黑漆漆的通道，輕輕拽住黎觴的手，借扶著他的動作，於他身上寫了個險字。

黎觴裝作腳踝疼痛的模樣，靠在謝歸心身上，兩人以手悄悄交流。九陌一人走在前方，身影孤寂。

路即將到盡頭，渾濁的空氣開始流動，有風湧動，九陌衣袖翻飛。謝歸心驟然定住腳步，看著繼續前進的九陌，開口，“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九陌頓住，卻沒有轉身，“尊上請問。”

“那扇門後面，究竟是什麽？”謝歸心瞇眼，“我總覺得，我應該錯過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是啊。”九陌緩聲道，“不過你以後也見不到了……沒機會了。”

長廊盡頭，火光一瞬點燃，強烈的光亮讓謝歸心不由得瞇眼。反手將秦書白塞黎觴懷裏，謝歸心一把將符箓塞進黎觴手裏，“走！”

他方才推門時，往門縫裏塞了一張傳送符箓，送走身後兩個完全沒有戰鬥能力拖油瓶還是夠的。

看著開始運轉的符箓，九陌臉色大變，幾乎是瞬間的轉身沖向謝歸心。謝歸心勾唇，指尖於流光上劃破，彈指一瞬，一股巨大的靈力湧動，黎觴同秦書白瞬間消失，而謝歸心的長劍同九陌撞在一起，靈力同魔氣相撞，萬千劃痕於長廊中。

謝歸心整個人後退數步，執劍而立。九陌看著手中被挑斷的絲線，神色不定。而就在這時，轟然一聲巨響，謝歸心背後的長廊瞬間崩塌，那個臨時搭建出來的通道被完全擁堵。

地面震動，謝歸心躍過九陌，同長廊盡頭的熒惑對上眼，“熒惑。”

熒惑一身紅衣，目光輕佻，“謝歸心。”

兩個生的一模一樣的人，站在長廊兩頭，有如相對的鏡面。九陌深深的看了謝歸心一眼，輕笑，“沒想到方才那人不是你，我還真被你騙了呢。”

謝歸心看著毫發無傷的熒惑，心想昀辰現在的狀況，面上卻還是笑嘻嘻的模樣，“是啊，不騙你，又如何能夠全須全尾的走進魔界呢。”

熒惑嘆氣，“本來有人要叫你，既然現在已經有人代替你了，不如你就隨我走吧。”

謝歸心抱劍，微微側頭，“可會請我喝酒？”

熒惑從長廊盡頭緩緩走來，朱紅的衣袍有如燃燒的烈火，他緊緊盯著謝歸心，輕笑，“自然是有的。”

“那好。”謝歸心擡手，一把將流光塞進劍鞘裏，“那便向魔尊討杯酒喝了。”

兩人越走越近，就在謝歸心同熒惑擦身而過時，手腕驟然被人握住，一股大力襲來，謝歸心被熒惑一把按在墻上，“你今日倒是挺乖。”

謝歸心挑眉，拇指扣上劍柄，微微出鞘數分。熒惑一臉淡然的擡手握住謝歸心的手腕，將長劍按下，“今日我心情好，不願同你動刀動槍的，走。”

熒惑揮袖，拉著謝歸心往長廊盡頭而去，在那裏，無數魔族匍匐，額頭緊貼在地，有如螻蟻。

謝歸心回頭看了一眼九陌，對方躬身，靜靜的站在原地，動都不曾動彈。九陌，你究竟在想什麽。

沒有金碧輝煌的大殿，只有一張嶄新的桌子，兩個木凳，四周荒無人煙，謝歸心同熒惑面對面。

“謝歸心，你可知這是何處？”熒惑擡手，拿起一杯酒，轉動把玩。？

謝歸心看了眼四周被風吹起又散落的沙塵，緩緩開口，“無妄海。”

“是啊，無妄海。”熒惑起身，於謝歸心身側走動。“我誕生於無妄海，第一次死亡也在無妄海，後來脫身……也在無妄海。”

謝歸心看著幹幹凈凈，滿是白沙的無妄海地，眉目冷淡，“這地方對你真是意義重大啊。”

“是啊。”熒惑笑著喝完一杯酒，“所以我今天把這地方當做我倆之間一切事情的結局，如何？”

謝歸心聞言，一口喝了酒，“有何不可。”

熒惑擡眸，“你輸了，可就是我的了。”

謝歸心嘲諷一笑，“這你怕是白想了。”

風卷著飛沙刮動，於沙面上形成密集的痕跡，有如蛇行。

大殿內，昀辰擡手抹掉唇畔的血漬，看著面前神色冰冷的淩光，蹙眉，“謝歸心已經死了一次，神魂破碎。他當初殺道尊是迫不得已，他受到的悲苦，同你沒有什麽區別，師傅……得饒人處且饒人。”

淩光腳下層層冰霜漫開，直爬上大殿廊柱，“如果不是他，你以為道尊會被種上魔種？”

淩光盯著昀辰的眼睛，面容冷淡，“在你們不知道的時候，道尊受到的苦有多少，你們……根本體會不了。”

“這就是你用血飼養道尊的理由？”昀辰看著淩光，目光中滿滿都是陌生，“你用自己的血引誘道尊，讓他離不開你，卻沒想到最後根本控制不了他，反而讓他逃出去……”

“夠了！”淩光大吼，周身靈力扭曲湧動，霎時冰霜鋪卷，蔓延百裏。地面冰棱驟生，有如利劍，直撲向昀辰。

昀辰後退數步，撞開殿門，輕巧的落在殿外。冰霜直漫上整個場地，無數逃離不急的魔族被冰霜凍住，有如一個個僵硬怪誕的雕塑。

天際月輪仍在，而空中卻驟然飄下白雪。淩光提著劍緩步走出，看著場中昀辰，擡手，“你我師徒一場，我不想對你如何，但是，你若要妨礙我，也休怪我翻臉無情！”

昀辰垂眸，“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尋到了他，斷不可能放手。”

“好，好，好。”淩光連道三個好字，而後彈劍而上，霜雪隨風卷出漫天風暴！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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