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夷在空中飄飄蕩蕩, 對著面前幾只天魔體念叨, 墨十八坐在一邊，一張臉板成板磚。

出水以後的天魔體是完全沒有形狀的，青夷便讓墨十八將這剩下的三個天魔體全部化作三四歲的小娃娃, 一個個坐在小桌子上，面前擺著道德經, 跟著青夷一字一句的念。

謝歸心來時, 三只天魔全部都是一哆嗦, 幾乎是本能的，看著謝歸心就跑開老遠, 縮在墻角盡量遠離。

謝歸心挑眉，往墻角走了數步, 那三只小不點一個擠一個, 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眼淚花子都快蹦出來了。

“怎麽這麽弱？”謝歸心挑眉，伸手提起一個小孩，晃蕩數下，“天魔體不都是兇殘的不得了嗎, 這三個怎麽都是小不點？”

“快把他放下，別把他嚇哭了。”青夷幽幽的飄過來, 圍著謝歸心晃蕩, “從無妄海逃出來的天魔體，不是最強的，就是最弱的, 這三個應該是剛剛孕生的，浮在最上層，所以才逃出來。人家怕你怕的不得了，你別嚇他。”

謝歸心挑眉，看了手裏那只已經眼淚汪汪的小團子，半晌，伸手摸了把對方的腦袋，看著小團子呆呆傻傻的樣子，驟然想起幻境中，幼年版本的昀辰。

小時候練字的時候，經常寫著寫著就把墨汁摸到臉上，像只芝麻圓子。

謝歸心將懷中的小孩兒放在地上，拍了拍對方的腦袋，說了聲乖。

“好好聽青夷師傅的話，”謝歸心沖那三只齜牙，“記得要一心向善，如果想幹壞事，”謝歸心手指尖驟然冒出一團白火，“小心我把你們烤熟了吃掉。”

三只小天魔：“嗚——哇——”

嚎啕大哭。

青夷不得不晃蕩過來，可惜他已經沒有實體，只能蹲在三只小天魔面前輕哄。

墨十八默默上前，從懷中摸出三個肉幹，塞進三只小天魔嘴巴裏，把哭喊聲給堵著了。

三只小天魔一致的跑到墨十八身邊，抱住他的大腿，躲在墨十八背後，小心翼翼的看著謝歸心，像是他是什麽可怕的怪物。

謝歸心嘆氣，“這麽不禁嚇啊。”

青夷看了謝歸心一眼，哭笑不得，“剛誕生沒多久的天魔體，其實同嬰兒沒什麽兩樣。”

謝歸心嘖聲稱嘆，半晌，他從袖子中摸出一包糖糕放在桌子上，沖青夷道，“你這身體什麽時候能夠恢覆？”

青夷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身體，柔和的笑笑，“真元消耗太久，過些年頭自然就好了。倒是你，西域的基本都要清理完了，是不是要去東域了？”

“沒錯。”謝歸心嘆氣，“不過最近傳來消息，南域被修真者們破開一道口子，南域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青夷挑眉，“打起來了？”

“沒錯。”謝歸心走到一個桌子上坐下，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現在怕是有不少天魔體已經沖到南域，搞不好已經有人混進修真者裏面去了。”

“原來我還想著就將天魔活動的範圍限制在魔界，現在看來，還得去一趟修真界。”

“那就去啊，”青夷伸出透明的手，拍了拍謝歸心的頭，“你的身體被重塑，去了修真界以後，進一個門派，繼續修仙也好啊。”

“修仙……”謝歸心呢喃，半晌，勾唇，“也對。”

“你的路還長著呢。”青夷輕笑，“總要將從前的那些遺憾都彌補一下，才不負你這重來的一世。”

謝歸心輕笑，“確實，我欠一個人良多，總要盡我所能的去償還他。”

謝歸心渾渾噩噩活了幾百年，少年時期想著行俠仗義，名揚天下，可惜願望還沒來得及實現，就被意外給毀了。

後來一心想著報覆，可一路報覆過來，卻發現，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了，怎麽也回不去了。不過卻真的名揚天下，卻不是因為行俠仗義，而是因魔尊之名，為萬人懼怕。

不得不說，當初他自爆元神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一點點輕松的。

沒想到，除了那個夢以外，他還能再活一次。這一次，總得看看出了恨以外的東西了。

“那二師傅，”謝歸心起身，“我先去南域一趟，你們在這裏照看一下，若是還有發現了漏網之魚，還望你們收拾一下。”

青夷輕笑，“好，你放心。”

謝歸心轉身往門外走，卻驟然被青夷叫住，“二師傅，還有什麽事？”

“徒兒，你要記住，去了人界，分辯善惡，看的不是立場，而是人心。”青夷飄在空中，看著謝歸心，輕笑，“而且，魔不一定都是惡的，道也有假仁假義之輩，凡事都要留個心眼。”

謝歸心微怔，繼而笑開，眉眼瀲灩，“多謝二師傅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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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陌沒想到，先打到南域的不是西邊的黎觴，而是修真界。縱使他反應迅速，南域也仍舊死傷慘重。

此次修真界大部分的精英出動，一股腦湧向魔界，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本來魔界多年內耗便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了，此次修真界可謂是下了重本，連續搶攻之下，居然將南域給攻下三城。

段無覓支援迅速，可是，因為昀辰的插手，東域南域聯手也還是節節敗退。九陌更是身受重傷。

謝歸心來到南域時，雙方正在開戰，謝歸心一身靈氣，直接被魔族當做修士圍攻。

無奈之下，只能放倒數人，結果被修士當做同道中人，在謝歸心往魔族那邊沖的時候，一個少年沖過來把謝歸心又給拉了回來，“別沖的太狠，會被圍攻的。”

謝歸心：“……”

少年一番好心卻不知謝歸心非他同類，恰好修真者這邊鳴金收兵，謝歸心就這麽被人拉進修士陣營，不由自主的成了個隱形細作。

謝歸心扶額，頓覺可笑。

偏偏少年還滿腔熱情的拉著謝歸心念叨，“我叫方薄曉，淩雲閣的劍修，道友你是那個門派的呀？看你沒拿武器，難道是藥修？”

謝歸心摸了摸背在背後的流光，輕笑，“我也是劍修，至於門派……”謝歸心微怔，他沒有門派，而且時隔多年，修真界格局必然發生了改變，誰知那些門派還在不在？不得以的情況下，謝歸心只得硬著頭皮開口，“我是青蕪山的。”

方薄曉一臉訝然，“帝君的弟子？”

謝歸心硬著頭皮點頭，“沒錯。”

方薄曉圍著謝歸心轉圈，兩眼發光，“這麽多天，終於讓我遇見了一個青蕪弟子了。道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謝……”謝歸心驟然想起自己那恐怖的名頭，話到嘴邊又生生轉了個彎，“免貴姓謝。”

“那謝兄，”方薄曉用肩膀懟了懟他的，一臉的崇拜加羨慕，“你可是白帝大人的親傳弟子？”

“不是的。”謝歸心唇角抽了抽，“我只是個外門弟子，見不到帝君幾面。”

方薄曉嘆氣，“聽說白帝大人可厲害了，我這輩子最想的就是同帝君說上一句話。”

“你很崇拜……帝君？”謝歸心默默開口。

“修真界有誰不崇拜他？”方薄曉兩眼發光，“帝君百年前斬除魔族謝歸心的壯舉可謂是名揚天下，可惜帝君深居簡出，極少出面。”

“就是前些日子，帝君生辰，本來是可以見到他的，可惜來了兩個魔修，襲擊青蕪山，從中偷了個東西出來，結果當天宴會就取消了。”方薄曉嘆氣，“好不容易等到這次攻打魔界，結果帝君出手的少，而我一個小小的築基弟子，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臉。”

謝歸心垂眸，看了一眼方薄曉，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對方的頭，“那就好好修煉啊，等你的修為足夠高時，興許就能見到他了。”

方薄曉眼睛一亮，嘴角微勾，剛欲說些什麽，眼角餘光瞥見一群紫衣修士，正在往前走，他頓時轉頭，看著那群修士，笑道，“謝兄，你看前面，那不是你們青蕪弟子嗎？唉，你為什麽沒有穿青蕪校……”

方薄曉一回頭，卻發現背後哪裏來的什麽人影。

謝歸心幾個閃身躲在一個帳篷後，看著方薄曉被一個淩雲閣弟子拉走，嘆氣，還好他遇到的這個孩子比較好騙。

繞開那個少年去的方向，謝歸心在眾多的帳篷中左拐右拐，最後連他自己都忘了方向。

恰巧迎面走來幾個紫衣的青蕪弟子，謝歸心蹙眉，看樣子他還走到了青蕪的地界。

“早知道你是來打魔界，我就不該把你放走。”謝歸心嘆氣，看著往他這邊靠近的青蕪弟子，猛的鉆進一個普通的小帳篷裏。

腦袋剛頂進帳篷裏，就聽到嘩啦一片水聲，謝歸心僵硬的擡頭，就見昀辰剛剛坐進木桶裏，光著身子，一張臉冷若冰霜。

眼見昀辰唇瓣微張，謝歸心下意識的就沖上去，正要一把捂住昀辰的嘴，手腕被昀辰就勢一拉，謝歸心方向一偏，一手按進水裏，水花四濺，流光出鞘，削破數顆水珠，堪堪抵在昀辰脖頸。

“別動，不許說話。”謝歸心壓低聲音道。

昀辰眉梢微挑，側頭看了謝歸心一眼。帳篷外傳來人群走過的聲響，謝歸心松了一口氣，待回神，方才發現昀辰盯了他許久。

“看什麽？”謝歸心挑眉。

“沒什麽，”昀辰垂眸，“只是覺得，尊上的膽子可真大，居然進敵營，可惜這細作當的不太……”

“誰說我是細作了？”謝歸心靠近昀辰，兩人額頭相抵，謝歸心的眼睫幾乎碰上昀辰的，“我只是恰好路過，誰知道你在這裏洗澡？”

流光的劍刃極為鋒利，長劍割破昀辰的脖頸，留下一道細小的傷口，絲絲血痕從傷口中流出，襯在玉白的膚上，極其刺眼。

“既然把你抓到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順帶把你給綁走？或者直接把你給殺了。”謝歸心盯著昀辰，輕笑。

昀辰擡眸，眼睫上勾，剛好撞在謝歸心的睫毛上，微癢。

“你可以試試。”昀辰開口，聲音淡漠，不帶一絲起伏。

謝歸心挑眉，手中長劍猛的一轉，昀辰眉頭微動，就在謝歸心擡劍的那一刻，帳篷內數道無形的劍影流躥，劍鋒直指謝歸心。

流光削斷昀辰的一縷散發，而謝歸心卻毫不在意的低頭，張口咬住了昀辰的脖子，舌尖卷過傷口，將點點血漬舔掉。

幾乎抵到謝歸心後心的劍影瞬間狼狽的潰散。

謝歸心擡頭，看著昀辰微微透紅的耳根，輕佻的往昀辰脖頸處吹了口氣，“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看著昀辰僵住的身體，謝歸心唇角上揚，勾一抹極其瀲灩的笑意，“後會有期。”

言罷謝歸心收劍，毫無留戀的轉身，掀開帳篷，迅速的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小劇場：

墨十八抱著青燈擦啊擦，“神燈啊，請給我一個老攻吧。”

青燈幽幽冒煙，青夷從裏面飄出來，儒雅又英俊，他緩緩的開口，“愚蠢的人類啊，是你在許願嗎？”

墨十八，“是我！是我！”

一巴掌拍在墨十八腦袋上，青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有如雷鳴，“臭小子，還不趕快去背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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