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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雀在後王憐花被虜花神祠 識真相白飛飛怒闖桃林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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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伴美人,人與月平秋。

王憐花並沒有回頭,只是手指在琴弦上又撥弄了兩下,便擡頭開始賞美人。

“白姑娘,好久不見。”

語氣還是一貫的紈絝子弟調戲良家婦女的味道,只不過在這個人說來平白地倒是多了幾分其他的意味在裏頭。

白飛飛並未同他搭話,只幾乎迷戀地看向倒在地上那眉峰緊鎖的男子,沈浪。

柔軟如棉布,修長如茱萸般的手指慢慢地觸碰著他的每一寸幾乎,甚至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地上那些泥土弄臟,目光只直勾勾地看著她心目中唯一的男子。

鬼宿之身,本就形同妖魔,而她作為半魔半人之身,兩邊都不能討好。

落霞觀觀主正是因為可憐她的身世,因而並未直接下逐客令,不過敲打了她幾下,這少女便立刻懂了師父的意思,向來她多少年顛沛流離,寄人籬下,這察言觀色的能力又怎會落於人後?

而落霞觀之中她為了保持本心,不得不收斂身邊的魔氣,然而就算如此還是依舊惹來許多的麻煩,不管男女。

那些男徒弟有貪圖她美色,欺侮她無法修煉人族心法,又不能施展魔族心法,而各種調戲之的,那些女弟子也有嫌棄她能力,嫉妒她而詆毀之的。

這些人,這些賬,她白飛飛一個個,一條條都記著,總有一日都會叫他們還清的。

想到這處,指甲便緊緊地扣在肉中,直流出血來,流在指縫之間,映得一片鮮紅,倒是格外惑人。

只有這個人!

只有沈浪!

白飛飛低首靜靜地親吻上沈浪的額頭,用那冰冷的嘴唇去感受他的溫暖,仿佛他曾經給她給予的那一點點美好。

只有這個人才是那段歲月之中,拯救她的唯一的光芒。

因而就算背叛快活王,她也無所畏懼,因而就算與面前這個王憐花合作,她也並不在意——只要能夠得到沈浪。

王憐花冷眼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終於還是開口。

“白姑娘得到了你想要的,可不要忘了在下的事啊。”

白飛飛輕笑了一聲,撩了撩耳邊的散發,終於擡頭看向他。

“當然,王公子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你承諾的……”

言罷手中便浮現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瓶身之中隱隱能夠看見有白色和綠色的魂靈閃過。

王憐花目光一沈,眼神從瓶子移向白飛飛那張如白蓮一般冰清玉潔的姣好臉龐。

“那麽我便放心了,只是不知道白姑娘如何解釋秋若離的事情。”

白飛飛鳳眼微凜,然而不過一瞬便又化作緩緩秋波。

“我的兩位手下都被收拾了,如今王公子還要向我討債麽?”

她的聲音本就玲瓏清透,如今這般如嗔似怨地語氣,無論叫誰聽去恐怕都得心軟。

“呵呵,哈哈哈!”

白飛飛站起身,腳踏蓮步慢慢走到王憐花面前。

“你和她之間的恩怨早就該解決了,我攔不住,你難道攔得住?”

“更何況……”

白飛飛長袖一擺,身邊便立刻多了七八個不知名的黑影,影影綽綽仿若魘魅。

“如今是誰同誰談條件?”

那張鮮紅的嘴唇緩緩勾成月牙,露出一口貝齒,卻反而叫王憐花更加心驚。

——如今自己身受重傷,法器亦毀,生死皆在此女手中!

心下不知怒罵了白飛飛多少遍,面上卻笑得更加討好。

“那魂魄與白姑娘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在下亦有他用,將來也好合作,總不至於白姑娘要因為這麽一件無用之物而毀約吧。”

白飛飛輕蔑地一笑:“王憐花啊王憐花,你雖生得一張巧嘴,但我本就是小女子,你又何必用那些君子之約來衡量我的話呢?”

王憐花面色愈加不善:“……白姑娘是想毀約?”

白飛飛笑道:“毀約?我還真想殺了你。”

王憐花面色一白,白飛飛看他變了幾變的臉色便笑得更加開懷。

“只可惜我答應了一個人不能動你,同這個人的約定我不能毀。”

心下隱隱約約似乎猜出了答案,震驚之餘,王憐花只覺得心口仿佛有什麽在顫抖,他平生從來不後悔,也從不信自己做錯事,但是現在——他後悔了!

“這個人是不是……”王憐花努力穩定住自己本就脆弱的心魂,開口低聲問道。

“呵,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麽?”白飛飛回眸看向王憐花:“他絕不會想到就是這個人,最後害了他自己吧。”

她垂眸靜靜看向被幾個暗衛擡起的沈浪,目光瞬間溢滿了溫柔和喜悅。

“我……”王憐花亦是死死地盯著沈浪,但手腳卻感覺已經沒了力氣,便是連起身都極為困難,而下一秒自己便被其他幾個暗衛給擡了起來。

神智慢慢渙散,等待他的是永遠如黑夜一般的夢境。

“東西可以給你,但我事情未成終歸不放心,只好帶著你了。”

也不管王憐花是否聽到自己的話,白飛飛已經喚來了自己的轎子。

隨著一聲起轎聲,那些黑影仿若紙片一般微微浮起,於夜空之中飛馳,此時此刻這才顯了原型,長鼻似象,身形如熊,目小如犀,腿長而有力——正是夢貘。

夜風吹起轎子的簾幕,白飛飛靜靜地看向被帶到自己身邊的沈浪,柔聲嘆道。

“沈浪啊沈浪,當初你人劍難合,我本欲助你,你卻不肯,如今自食惡果,可不能怪我啊……”

說著身子便慢慢伏在了沈浪的胸前,耳邊是他堅實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卻是她聽過最美好的聲音。

“……一次就好,只要一次。”

花神祠雖說是祠,卻是更像一個巨大的山谷,或者說是洞穴。

夢貘懼光,只因白飛飛有一半人類血脈這才能夠自由行走,然而只有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才是鬼宿真正的歸宿。

大而平齊的石臺之上靜靜睡著一名男子,而身旁還有一些低矮的石臺,又睡了三人。

白飛飛坐在石臺之上,似乎終於看夠了,便開口道。

“王公子莫不是對裝睡有什麽癖好不成?”

白飛飛掩嘴輕笑,若是放在以往,於王憐花而言,這端的是花好月圓的佳景,而如今卻叫自己無比難堪,就像是孩子被輕易揭穿了謊言一般窘迫。

王憐花無奈地睜開了眼,卻仍禮貌地對白飛飛笑了笑。

“與其說你魂靈虛弱,倒不如說根本就是少了一魂三魄,也就外表看上去齊全罷了,也難怪我這結夢之術只能控制你這麽些時間。”

王憐花皺了眉並不看她,只背過身道:“如今人在你地盤上了,該把東西給我了。”

白飛飛笑了笑:“只可惜你是王憐花,我還是不放心。”

王憐花終於端不住架子:“那你要如何?”

“出了洞口有一匹馬,你騎上它自然而然就會到一處山崖,那裏有人等著你,東西就在他手上。”

白飛飛凝神看向王憐花,兩人不言不語亦不動。

不過是一個賤女人,若不是法器無用,我王憐花何須狼狽至此!

月光之下,王憐花烏發披散,長衫淩亂,俊秀的臉上甚至還粘上了一些塵土,細白的五指攢在了一處,身體都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他費盡心機為沈浪設下大局,到頭來卻還要這般羞辱!

“王憐花你也不用這般,想來你我其實不過一丘之貉,都流著一樣骯臟的血液。”

看到對方這般樣子,白飛飛卻笑得更加開心。

“我是半人半魔之身,你又談何算是一個人呢?”

白飛飛開口毫不留情,一句話便說得王憐花身形一頓,面色蒼白。

“你甚至都不會有輪回。”說著,白飛飛便又嬌笑出聲來。

這一句仿若是最後致命的一擊,叫王憐花連一絲鬥志都生不出來——白飛飛竟然已經對他了解到了這個地步。

王憐花垂著頭不再看白飛飛,只松了手靜靜地走出洞穴。

看著那落魄的背影,白飛飛心頭一動,還是出口道。

“我本以為命對你很重要……”

王憐花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地答道:“我只是不想扛著一身債去死罷了。”

那一襲緋衣的身影越走越遠,終於隱沒在外頭的黑夜之中,整個山洞便餘下了白飛飛在那裏喃喃道。

“可活著的人總比死去的要重要的多,王憐花你卻是不知道。”

不願再去思考掃興的事,白飛飛便踱步到了石臺之上,靜靜地解開自己單薄的衣物,為了此刻她不過穿了一件素衣,那白嫩細膩的皮膚便暴露在月光之下,甚至泛著淡淡的月華。

順手解開身下人的衣物,露出一大片的胸膛,她便笑得更加燦爛,吻從上而下慢慢游離,姿態虔誠地仿若在朝拜著一尊佛,若是能多給一些時間,白飛飛定然願意慢慢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禮物,只可惜那快活王日夜催著她,掐著她的時間,叫她不好違抗,也只能忙裏偷閑,速戰速決了。

女子纖細的腰肢緩緩在上頭起伏,她眼神迷離,近乎癡醉地撫摸著身下男子的臉龐,一遍又一遍。

男子雖在夢中,卻仍在反抗著這般不防的快感和反應,只可惜這結夢之術乃是鬼宿秘法,這尋常之人又如何解得開?於是他便也只能任由施術之人的指引,漸漸被帶領去另一個地方。

健實的胸膛之上亦是出了一層薄汗,女子則早已汗水淋淋,曼妙的腰早已無力,只能半伏在男子的身上緩緩律動。

白飛飛輕輕咬上身下人的脖頸,舔弄咬噬——對於挑逗男人她最是拿手。

“啊……沈浪,沈浪……”

她一聲聲地呼喚著,卻也知道永遠不會有回音,這般騙來的一夜,她仍然心甘情願,就算即刻要了她的命,即刻讓她死去也好。

男子低低的也發出些許聲響和喘息,那眉頭緊鎖,四肢微微挪動似是想擺脫這一切,可又被對方帶入另一輪的快感之中。

“啊!不行了……”白飛飛嬌呼了一聲,終於支持不住,雙手死死地扣住石臺上,幾乎要將指甲磨破。

只是她終於將兩人都帶到高潮的那一刻,耳邊迷迷糊糊卻傳來沈浪的一聲呼喚。

——“……憐花。”

一瞬,白飛飛整個人都楞在了當場,方才還柔情蜜意的氛圍立刻冷卻下去,雖然她早已感覺不到溫度,但此時此刻卻感覺身在冰窖,心亦是凍結成冰。

他剛才說了什麽?

他剛才叫的是誰的名字!

白飛飛當下面如土色,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浪,又轉頭看向石臺下的朱七七,牙齒甚至已經把嘴唇咬破,那鮮紅的血色抹在嘴唇之上讓她面目猙獰地好似般若。

——為什麽會是王憐花!

心中的憤怒和驚恐席卷了全身,不過許久,白飛飛便大笑出聲來:“可笑!可笑!可憐!可憐!”

可笑的是誰?可憐的又是誰?

自己?朱七七?

亦或是……王憐花?

白飛飛擡手將中指抵在了沈浪的眉間,嘴中念了幾句符咒便瞬間來到了他的意識之中。

與白飛飛想象的相同,沈浪的世界非常明亮,身在其中之時有如春風拂面般快樂。

她能看到沈浪許許多多的記憶,但這些她此時並不感興趣,因為她尋到了一處她進不去的地方——時時刻刻都在抵禦著外人的入侵。

夢貘乃是夢之化身,與人交合更通人性,因而白飛飛這些年從未在尋夢之上失過手,更何況如今她法力高強,境界亦是不凡,就算是虛空境界的人她亦不怕,天下怎麽會有她進不去的記憶?

同這地方較上了勁,白飛飛索性也不吝嗇自己的實力,將自己的意念分散成許多片如煙霧一般交融於沈浪的意識之中,隨之慢慢潛入。

而這一進入,她看到了什麽?

鋪天花雨,滿眼粉霞——這是哪處?

看著似乎有些眼熟,但卻又有些不大一樣。

白飛飛行來繞去徘徊了許久,看見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水,這才恍然大悟。

——這是落霞山腳!

然而這落霞山同她記憶之中的落霞山似乎大不一樣,落霞山雖有桃樹,但從未見過如此多密密麻麻的桃林,這是沈浪的記憶?

沿著溪邊繼續潛行,夾岸皆是桃花,每處都一樣,叫白飛飛甚至擔心是不是迷了路。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和水花擊打的聲音,白飛飛趕緊擡頭望去。

——王憐花?!

確實是王憐花,這相貌她絕不可能認錯,但他這身衣服是?

王憐花畢竟是雲夢宗出身的公子,平日裏那些禮節最是齊全,而面前這人那衣物都穿不好,竟是單衣直接披著一件緋色袍子便出來了,赤腳踩在流水之中,姿態肆意風流,浪蕩不羈,面上更是難得看到如此開懷的笑容,同她記憶之中總是笑得高深莫測的王憐花簡直判若兩人!

仔細打量,這人面相似乎也更加妖艷一些,若說她所認識的王憐花就像是初春之時黑色枝椏之上纏綿的一縷月光,這人就像是暮春時節東風最眷戀的一朵桃花。

他似乎發現了自己,臉色忽然冷了下來,這倒是同王憐花一般一樣了。

“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他伸手一點,白飛飛便覺得渾身脫力,連話都說不出來就已經被強制趕出了沈浪的夢境。

而在被趕出去的最後一秒,她似乎還聽到了熟悉的一聲。

——憐花。

這是沈浪的記憶?是他和王憐花的?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白飛飛回眸看了一眼沈浸在夢境之中的沈浪,冷笑了一聲,忍耐著內心幾欲爆發的痛苦,顫抖著手指將外衣披上。

她做了一個決定,要讓所有人都一起為之覆滅。

“……怎麽會是他,哈哈……怎麽會是他!”

她笑得哽咽,又輕輕抹去眼角的眼淚,開始將法術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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