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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探村莊馮員外苦訴蕪花事變 遇詭事王憐花巧逢馮氏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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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幾人有說有笑倒是難得輕松,朱七七本就是個開心果,她其實一點也不在意其他的事情,除了這個走在她前面的男子。

她看了他一路,臉上永遠帶著甜蜜的笑意。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有時候僅僅只是能同心上人待在一起,便足以叫她們用命來換了。

在之後很久的時光裏,她也永遠不會忘記如今的心情,一如她同沈浪一起拜入落霞觀的第一天。

而王憐花的臉色卻並不見得有多好,他一路上神色緊張,似乎在糾結著什麽。

沈浪自然也是發覺的,若是有什麽好讓他路上在意的,恐怕也就只有王憐花一個人。

“王公子看起來似乎並不怎麽願意。”

王憐花嘆口氣道:“若是我真的猜中了的話,相比你也是不願意去的。”

沈浪卻是神色如常,他的眼神溫和而堅定,一眼便叫人甘心追隨,他總是這般自信卻又總是那般毫不在乎的樣子,仿佛世間沒有什麽足以引起他的興趣。

王憐花最討厭他那樣的神情,仿佛在對上他的第一眼,氣勢便矮了一截,而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若連最開始的氣勢上就輸了,那麽後頭又何須再比較?

“但我們不能不去。”沈浪慢悠悠地答了一句,目光向上直直地迎向前方。

遠遠已經可以看見蕪花村村前那一大塊如同標示的石頭。

但王憐花還有熊貓兒他們都知道沈浪在看什麽,因為他們也已經註意到,蕪花村天空那暗沈的天色,仿佛在預兆著什麽。

“我就說白飛飛這個女人絕不尋常。”王憐花的語氣中夾帶著幾分譏誚,讓朱七七分外不爽起來,她固然不喜歡白飛飛,但比起王憐花,她還是寧可包庇一下自己以往的同門的。

“再不尋常也總比你要好得多。”

王憐花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叫得朱七七有些發抖。

她見過王憐花很多的表情還有眼神,有玩世不恭的,有欣賞的,有好色的,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如同深淵一般隱隱透著殺意的,這種眼神向來是死士才能擁有的,這樣一位公子又怎會有這樣苦痛的眼神?

朱七七楞在了那處,只聽著耳邊熊貓兒和他兩人的鬥嘴。

“你這王憐花今兒個倒是學乖了。”

王憐花彎起了眼睛,上挑的眼角微微瞇起感覺能開出一朵花來——他本就有著一雙勾魂奪魄的眸子。

“我早該記得這個道理的。”

“什麽道理?”

“永遠也不要同女人講道理,因為有時候同女人總是沒有道理可以講的。”

他那雙勾魂的眼睛緩緩掃過她的臉,朱七七就感到如墜冰淵。

然而朱七七也來不及細細思考了,因為只是下一秒,王憐花的眼神就又化作脈脈有情的水波,看著她只笑,笑得她頭皮發麻。

他到底有多少張臉皮,多少雙眼睛?

她所認知的王憐花又是否是真正的王憐花?

在這一刻,朱七七遲疑了。

王憐花對自己的感情,她向來是有幾分自滿的,但此時此刻,她忽然不信了。

一個連最容易透露情感的地方都能掩飾到極致的人,還有什麽是做不到的呢?

她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這個蕪花村去不得。

這一去,有很多東西可能都回不來了。

但沈浪已經跨出了第一步。

王憐花緊跟其後,這個村子很安靜,但也正是因為太安靜了,反而處處透著詭異。

因為一個村子這麽安靜的時候只有可能是在深夜,然而現在還不到晚飯的時刻。

“這個蕪花村到底是怎麽了?”熊貓兒走在路上本打算去尋個人家借宿一晚,但如今家家門戶緊閉,叫他反而有些心裏發毛。

熊貓兒尚且記得曾經和沈浪以及朱七七初次下山,他們便就是在這個村子落的腳,當時是為了給師父們探聽些消息,順道為山上的師弟師妹們帶些吃食的,結果順道解決了村裏為禍的水妖,還被村長一家留下來作了客。

“如何與否,上前一問便知。”沈浪牽了馬走著,在見到蕪花村的第一眼時,他的表情有些震驚而後便轉為可惜,現在卻又恢覆作了平靜。

熊貓兒心中不由發急,正要上前再問一二,結果卻被人拉住了手。

回頭一看卻是王憐花帶著幾分笑意看著他。

“你拉我作甚!還不放開!”

王憐花不急不慢,反而將手一推,敷上他的左肩。

“你!”熊貓兒一路上提防著王憐花,就怕他惹出什麽事端來,如今被近了身,更是發急,眼珠子都是充血的紅,奈何與王憐花比內力,他還是自愧不如。

王憐花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卻仍是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慢悠悠道:“我這可是在救你。”

放屁!

熊貓兒正想大聲嘲笑幾聲,另一邊的手就被另一人拉住了,而那人正是沈浪。

“王兄並未說錯,貓兒你且將靜心咒念上幾遍。”

別人都可不信,沈浪的話不能不信。

熊貓兒順從地點了點頭,舒了口氣,靜下心來之時便能感到左肩和右手都有一股真氣緩緩沖入他的體內,配合著靜心咒,頭腦倏地便冷靜了下來。

睜開眼的一剎那,熊貓兒這才大驚,門雖關著,但那每家每戶的窗戶處卻有著一股視線在牢牢地盯著他們,便是威武如同熊貓兒這般的人物,這樣子千百道不知來處的視線註視下,也要發怵。

古怪!實在古怪!

熊貓兒這才反應過來王憐花所謂救他是什麽意思,在進入蕪花村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進入了一個陣,而這個陣對活物尤其是陽氣旺盛的活物最為喜愛,碰上如同熊貓兒這般性格直率的男子,恐怕第一個就要迷了他的眼。

幸而王憐花同沈浪救的及時,不然下一秒他可能就得永遠陷在這個陣中,永遠走不出這個村莊。

隱隱後怕的同時,熊貓兒也不由佩服王憐花的內功。

方才沈浪與王憐花齊力通其經脈,那內息竟隱隱不分上下,而且兩人配合之默契甚至無需言語,只需一個手勢的改變,對方立刻便知曉下一步的作法。

要說天底下能與沈浪並肩匹敵的,縱然熊貓兒自己不願開口承認,但心裏是默認了的——那只有王憐花。

“熊兄,莫把在下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了。”王憐花臉色未變,收回手牽著馬又往前走了幾步。

熊貓兒自知理虧,頗為幾分尷尬,只得哼哼唧唧地走到一旁去了。

沈浪卻是笑道:“王兄本性一向還是不壞的。”

王憐花鼓掌大笑:“得沈大俠一句稱讚,在下實在是榮幸之至。”

“你若是能同現在這般,我還能再稱讚你一句。”

王憐花挑了挑眉:“才一句?”

沈浪道:“若是讚你千句百句,你王憐花還會稀罕?”

“稀罕,自然稀罕!”王憐花笑道:“我稀罕只是因為說話的人是沈浪你,而不是別人罷了,若是什麽勞什子的人都要來評價我,我王憐花才算是沒了身價。”

沈浪只溫和地看他,並不說話。

發覺到對方的目光,王憐花錯開了那眼神,牙齒不經意地咬了咬下唇。

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畏懼起沈浪的眼睛。

他王憐花本該是無所畏懼的,那麽他就應該剜了對方的眼珠。

但是他是沈浪。

因而他做不到。

他一方面害怕對方的目光,只因這雙眼睛之下,一切的隱瞞都是徒勞;

另一方面,他卻又渴望著這樣的目光,最好就讓那雙眼睛永遠屬於自己,叫他再不能這樣溫柔地看別人。

任何一個被這種目光註視過的女人恐怕都無法從中逃離,並且都渴望占有。

王憐花並不是女人,他只是產生了興趣,而很少有什麽能讓他產生興趣,並且求之不得的。

而他想要的東西,除非他膩了,不然他絕不會放棄,他不會像那些渴求著沈浪的女人一樣用著自己的溫柔和愛去感化他。

王憐花想要什麽,永遠都是不擇手段,哪怕強取豪奪,哪怕玉石俱焚,他要做的事,沒有人可以阻止,也沒有人可以違抗。

現在沒有人說話,四人各懷心思地走著。

不過目前這個狀況下,確實也並不適合說話,尤其是被這樣熾熱而恐怖的目光註視著的情況下。

“等一等。”沈浪忽而停住了腳步。

熊貓兒嘴裏還喃喃地念著靜心咒,深怕又中了什麽其他的陣,聽得沈浪一句,立刻轉過頭來。

王憐花微微一笑,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匕首,忽的將身邊的馬一劃。

突如其來地疼痛叫馬擡腿嘶鳴,大步地往前跑去。

沈浪看了王憐花一眼,似乎並不驚訝他的舉動,只立刻配合著扯了熊貓兒還有朱七七身形往旁邊一閃,即刻沖進了一間草屋。

熊貓兒和朱七七二人驚魂未定,被另外兩人扯了一路這才回過神來。

沈浪則早就備好了說辭道:“七七,貓兒你們受驚了。”

“沈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都糊塗了。”朱七七剛剛從方才的馬鳴聲裏回過神來,拍著胸脯似乎在緩著勁。

“王兄割馬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此陣最喜活物,當然更不能見血,我們從進入村莊開始就在這個陣的註視之下,唯有以此傷馬為引,方能暫時有喘息之機。”

“二則是因為為了通告這家的主人……我們來了。”

沈浪輕輕叩了叩門扉,那小窗動了動,隨後便傳出來一個聲音:“是……是沈大俠麽?”

“正是在下。”

裏頭的人聲音立刻開心地發抖,那門也即刻打開。

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幹瘦幹瘦的,那眼窩都陷了下去,面色蠟黃,每個動作都叫人覺得仿佛是僵屍一樣,仿佛即刻就要斷了氣,便是說他是什麽活死人,別人也定會信的。

房間裏是濃重的香的氣息,這個味道非常特殊,叫人聞了頭腦就直發昏。

王憐花似是早有準備,遞了幾顆藥丸給了沈浪他們,沈浪則是毫不猶豫地拿了吞下。

熊貓兒懷疑地看了王憐花好幾眼,見得沈浪已經咽了下去,索性也往嘴裏一塞。

朱七七也是同樣,其實便是王憐花給的是毒藥,只要沈浪吃了,她也是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的。

朱七七正要叫王憐花再拿顆出來給老人解解毒,老頭卻是咳嗽著擺了擺手道:

“沒有用的,我已經病入膏肓,若是沒了這個香吸,恐怕即刻就要死了。”

沈浪正色道:“若非此處為快活王管轄,本來我們早該來的。”

老頭搖了搖頭:“我從未怪過你們,只因它來的太快,太狠,這陣又太毒,你們便是來了也不過送死而已。”

“它是什麽?”熊貓兒立刻抓住了關鍵詞問道。

“它,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麽,是男是女,是美是醜,又有誰知道呢?對我而言就是個怪物。”

“馮員外,您其他的家裏人呢?”王憐花忽而開口。

聽到這個稱呼,老頭擡頭,那渾濁的眼睛裏似乎冒出火花來,又似乎極悲戚,看得人好不難過。

這句話一出,便是沈浪也臉色一變。

馮員外他是認識的,不只是他,熊貓兒和朱七七他們都是認識的,這正是曾經招待過他們的蕪花村的村長。

馮員外,本名馮殷來,是這裏的一員大戶,平日裏樂善好施,宅心仁厚,廣受讚譽,沈浪他們甚至還來參加過他小女兒的滿月酒。

那時,他全不是這個樣子,馮殷來本相貌堂堂,知識淵博,四十多歲的時候還如同三十幾一樣,當時熊貓兒還打趣他說他定是同他們一般練了道法,不然為何容顏還是這般未改。

他還笑說:“若我這個年紀已能在金丹期那也是不容易。”

而如今他不過也才五十,卻仿佛年逾古稀。

“你,你認識我?”馮殷來說了這句後,立刻自嘲道:“我倒寧願你們從未認識過我。”

“我不認識你。”王憐花笑道:“但我認識你的大女兒。”

話音剛落,當場的幾個人臉色都有些古怪,王憐花卻是全不在意,繼續道:

“若是連自己門下的弟子都不認識,那我未來還怎麽做這個掌門?”

馮殷來忽的站起,大驚道:“你是王……王公子!”

他驚訝,他當然很驚訝,他只知道雲夢宗有一個王公子,卻全不知道他的年齡還有長相,他只將自己的女兒順著她心意給送去了雲夢宗學習,卻並不很了解外頭的事,尤其是有關修真的事。

他雙手顫抖著,想起自己女兒對自己說的話。

“我們宗裏只有一個男人,但這一個男人就勝過那千千萬萬個。”

他對此本來還頗為不屑,對於女兒有心的男子,想來每個當父親的心裏總是有些不快的。

她又講道:“爹爹,你能想象一個二十歲的少年已經有元嬰後期的修為麽?”

“他再過兩三年恐怕就可以到分神期您信不信?”女兒好不羨慕地說道:“我不過比他小幾歲,到現在才剛練成金丹呢。”

而這個人就站在他的面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其實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卻不像是這個年齡孩子的,它本該是活潑的,純凈透明的,如同自己曾經的女兒一樣。

然而它卻叫人看不透,明明就在眼前,但你看進去只能看到無邊無際的黑暗,什麽都沒有。

他握住王憐花的手,王憐花也並不閃躲,他對於父親這樣的角色似乎總是帶著幾分格外的殘忍還有格外的好奇。

馮殷來倒地跪了下來,求道:“若世間還有人能救小女,那定然是王公子。”

他的眼睛裏已經流不出淚來了,他的淚水早就流幹了,但是此時此刻他悲痛的嗓音還是叫人可以感覺到那樣的絕望。

“我的大女兒已經毀了,唯有我的小女兒,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其實你不該求我。”王憐花註視著這個老人許久,卻扭頭笑道:“我這人最愛看的便是人痛苦的樣子,你這樣只會叫我更加開心。”

老頭楞在了那處,顯然沒想到女兒嘴中那勝過千千萬萬男子的人,一個少年會說出這樣的話。

王憐花一指沈浪道:“你該求的應該是這位熟人。”

馮殷來疑惑地看向沈浪,他分明記得王憐花才是最熟知這種陣法的人,但為何要求的卻是沈浪。

“能叫我王憐花做事,除非有什麽別樣的好處,或者你足以拿命壓我,不然我是決計不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王憐花嘲笑別人起來向來不留情,而說自己的時候似乎更加不講情面:“你除了一條命什麽都給不了我,我也不想要,那麽你只能用命來壓我,但你又沒這個實力。”

馮殷來聽得一楞一楞,顯然沒有繞過彎來。

王憐花並不理睬他,只瞧著沈浪道:“而天底下唯一可能取我王憐花性命的,只有這位沈大俠。”

沈浪無奈地看了王憐花一眼,搖了搖頭,將跪在地上的人扶起,說道:“員外您先起來,這件事先同我們細細講了,我們再做決定。”

馮殷來站起身,看了王憐花一眼,像是想通了什麽,嘆道:“原來如此,原是我求錯人了。”

雖然如今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但他終歸還是曾經的馮員外,知曉有希望後,他也冷靜了許多。

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更加陰暗,馮殷來道:“自那鬼魅一樣的怪物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它來得是這樣急,這樣快,又是這樣猝不及防,只不過一個晚上,一切都變了。”

馮殷來嘆了口氣,臉色痛苦,顯然不願意回想那一夜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麽,它起先只對女子下手,一夜之間所有的女子都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先是妙齡少女,我的大女兒正是這麽沒的,而後那些婦人也是,接下來那些上了年紀的也不見了。”

“本來沒有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裏,直到那之後的夜晚……”

馮殷來面如土色,忽而起身走向那破破爛爛的窗戶,回眸看向一幹人道:

“與其聽我講,倒不如直接用眼睛看吧。”

夜色漸漸暗沈,蕪花村的天似乎黑的比任何地方都要早。

很快沈浪他們就明白為什麽馮殷來不願意講了,因為這個場面本就難以用語言描述。

那十足的詭異,十足的可怖。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白色的紙片,仿佛是燒給死人用的紙錢,遠處傳來女子嬉笑的聲音,仿佛是少女們剛剛作完農事回來一般,輕松而可愛。

於是十幾個少女從遠而近走過來了,一身素色的長袍,那腳步翩翩仿佛是飄過去的一樣,眼神呆滯,嘴唇鮮紅並笑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詭異的便是這處,她們明明只是微笑著,嘴唇都未動,但耳邊那由遠及近的打鬧聲談笑聲卻不絕於耳,仿佛不是她們發出的一般,但除了她們,這裏本就再沒有別人!

到底是鬼魅,還是在做夢?

少女們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大束的香,於是整個道路上都彌漫著這樣的味道,而這個味道也一點不叫人陌生,因為它正是走入這草屋時所聞見過的。

“她們去上香。”馮殷來忽地說了這一句:“但沒有人知道她們去往何處。”

朱七七本想問為何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去處,但很快她便曉得了,為何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為何沒有人知曉她們的去處。

一扇木門突然打開,一個年輕人沖了出來,衣衫破爛,頭發淩亂,像是個瘋子。

而他做的事倒也像是瘋子。

他沖進少女之中,抓了一個人,大聲地哭鬧著:“蓮兒,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啊!”

馮殷來合眼背過身去,不忍再看。

朱七七只覺得外頭似乎每家每戶都傳來一聲嘆息,像是羨慕,像是嘲笑,像是惋惜。

她的手抓緊了,她知道要發生什麽,但在一切發生的前一秒,沈浪當即將她抱在懷中,捂了她的眼。

王憐花似笑非笑地看了兩人一眼,靜靜地欣賞著這樣一場狩獵。

那十幾個少女仿若化身成狼,原本呆滯的目光也突然有了神色,那嘴唇張開,赫然是森森白牙,當機立斷就咬上了那個年輕人。

男子來不及躲開了,因為咬上他脖子,叫他一擊斃命的人正是他拉著的那個蓮兒。

他死的時候,眼睛都來不及閉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痛苦的叫喊,便被淹沒在了白衣之中。

那個蓮兒眼睛動了動,似是很難受,但很快也一並加入了這場狂歡。

於是鮮血染紅了少女們純潔的裙擺,有幾個還將那骨頭拿在手裏,和香抱在一塊兒,又用那輕飄飄的步伐走了起來。

地面上只剩下一張支離破碎的人皮和一些碎骨,還有那數以百計的血腳印。

熊貓兒只覺得看的犯惡心,然而耳邊少女的嘻笑聲更加大了,似乎更加快樂了,讓人渾然不信犯下如此罪行的人竟會是這樣的柔弱女子。

沈浪的面色是沈靜的,但那眼眸中卻閃爍著悲憫的神色,他輕輕嘆了口氣,終是不忍再看。

王憐花卻是很平靜的,根本不為所動,反而還扯了嘴角笑道:“也許這對我來說也不失為一種最好的死法。”

朱七七抹著淚,怒瞪著王憐花道:“你這種人合該被人掏心挖肺!”

王憐花不急不躁,卻是看著她笑道:“我只是說有朝一日我如果真的想死,我寧願死在自己愛的人手上,亦或者是為了她而死。”

他的目光是那般多情,卻叫朱七七更加害怕,因為她現在已經不知道王憐花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了。

王憐花一步步向她逼近,用著仿佛真的希望她殺死自己一般虔誠的眼神。

“憐花。”沈浪不甚高興地看了王憐花一眼,喚了他的名字:“你若是不願參與其中,我也不會怪你。”

王憐花還未說話,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他不會不願的。”

眾人看向聲音來處,是一個五六歲的女孩,身上衣服很樸素,眼睛並不大,卻有著堅定的眼神,小大人的樣子叫人不由心生喜愛。

“你是誰?”

“我叫馮影。”

王憐花了悟她定是這馮員外的小女兒,他不由打趣道:“你怎知我不願?”

馮影沒有正面回答他,卻道:“因為我還在這裏。”

王憐花瞇起了眼睛,他喜歡聰明的人,而這個女孩子確實很聰明。

她為何還在這裏,全村所有女人無論老少都已經消失了,為何她還在這裏。

她的第一步棋走的很正確,她已經引起了對方的好奇心。

王憐花一向不願意壓制自己的好奇,更何況對方是個孩子,還是個女孩子。

“你為何還在這裏。”

馮影笑道:“因為我的這雙眼睛。”

“她們都在夢中被騙了,只要人有欲望總是會被騙的。”她說道:“我不會被騙,那一夜我看見的只有朦朧的影子,很多很多白色的影子,剩下什麽都沒有。”

“你這麽說又想拿什麽同我換呢?”王憐花問道。

她雖然早熟,但終歸還只是一個孩子,面對這樣狡猾的人,她還是有些不安。

於是她說道:“我知道能救你的秘密。”

王憐花神色一變,原本手中的折扇被捏的仿佛能聽到扇骨破碎的聲音。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少女,少女也並不畏懼,盯著他仔細瞧。

“你跟我出來。”

馮殷來只剩了這一個女兒,自然寶貝得緊,見王憐花要同自己的女兒談話,嚇得趕緊要抱過孩子。

結果馮影卻將手一擺,道:“爹爹不用擔心,他不會對我如何。”

女孩笑起來的時候總是分外可愛的,即便帶著一些不安。

“且不說我的命於他並沒有什麽價值,今日還有沈大俠在此,王公子絕不會害我。”

王憐花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女孩子,不由感慨:有時候小孩子比那些大人反而要靠譜的多。

“你可以說了。”

王憐花將她帶到屋內,下了一個屏聲陣確保沒人能夠偷聽。

馮影點了點頭,道:“你的魂魄並不完整,長此以往定然影響你往後的修煉。”

“哦?若魂魄不完整我早在床上躺著了,又如何還能這麽精神。”

“因為你的魂魄雖看似完全,但有一魂三魄卻格外脆弱,不似先天而生。”

聽到這句,王憐花的表情終於嚴肅起來了,嘴角的笑容也帶了幾分殘忍,手中的折扇一甩便伸出了一道刀片,抵在女孩的咽喉上。

“若是你說不出法子救我,那你便只有死。”

馮影面色不改,繼續說道:“方法很簡單,殺了沈浪。”

王憐花一楞,手中的折扇都拿不穩,便掉了下來。

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女孩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便是看多了奇聞異事的人也要震驚的。

但馮影是認真的,很認真。

她嘴角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著王憐花又說了一遍。

“只有殺了那個沈浪,你才能活下去,才能繼續提升境界,才能證得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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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了一個大謎了,我很開心恩,沈王遲早有一天要開殺的,但還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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