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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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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根本。藏好銀票,柔妃又從匣子裏取出皇帝那枚刻著“泉石生涯”的閑章,掛在了腰上。這閑章官員文人都認得,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最後她回到床上,掀開被褥,取出昨夜收拾好的包裹背在肩上。包裹裏裏面有一些衣物和散碎銀錢,和至關重要的乞放書。

柔妃收拾好行裝,站在床前,看了看她生活了一年的地方。過往的記憶並沒有走馬燈似得湧出,只是滿心的急切,而急切之餘又帶著惶恐。以後會怎麽樣,皇帝會怎麽樣,未知叫人恐懼。然而柔妃並沒有被這恐懼摧折了肝膽,她深吸一口氣,取出了藏在畫幅後邊的信。信是燭淚封好的,是她留給他最後的話。

柔妃捧著信,在手中不住的摩挲,又在信上吻了吻,想象著自己是在同皇帝告別。她嘆了口氣,珍而重之的把信放在枕上。巳時的時候,宮人們久不見她醒,大約就會來叫,屆時發現這封信,就知道給皇帝送去了。

四更剛過,正是夜色濃重之時,屋檐壁上雖有燈火,卻顯得柔弱清冷。柔妃摸黑從寢殿後門出來,不敢走到亮處,刻意選那幽僻的路徑行走。她忍著寒冷害怕,去了紫苑居,她從來不知道,夜晚的大行宮竟會這般的恐怖。紫苑居久曠,比別處更加幽深荒涼。柔妃又冷又怕,樹影花叢,瞧著多似鬼怪,總覺得暗處會有惡鬼妖魔出來害她。越怕越想,越想越怕,柔妃嚇得牙關打架,一狠心拔腿便跑。她沖過樹叢,驚起夜宿的錦雞,一人一禽,各自嚇得魂飛魄散。

柔妃嚇得想哭,卻又不敢,也不知是怕驚動了巡守之人,還是怕引來鬼怪。她從紫苑居繼續往西,終於來到一座人跡罕至的角門——當初她被傅玄壓著去紫苑居見皇帝,便是走的此門。如今紫苑居再次空置,這門也就真的沒有人走了。

柔妃自樹叢裏摸出藏好的燈籠,哆哆嗦嗦的拿鑰匙開了門,連頭也不敢回,沖出了淩綺殿的地界。

淩綺殿外,夜色依然濃重,黑漆漆的高墻屋檐,活似惡鬼。灑掃的宮女太監開始勞作,見柔妃身背包袱,猜出她是娘娘身邊兒的宮女,見她過來,收了掃帚道:“姐姐一路平安。”

柔妃含糊的應了句:“珍重。”便匆匆而去。

柔妃從淩綺殿出來,經過蓬萊殿、清暉閣,再沿著傾眉湖一路朝西。湖畔燈影閃爍,如星星點點,都是蒙恩外放,今日離宮的宮女。柔妃擔心被認出來,將風帽壓了又壓,一會擔憂自己平日招搖,只怕會被人認出,一會有寬慰自己大興宮裏宮人無數,哪裏就那麽巧能認識?

然而,其他宮人對柔妃並沒有半點興趣。她們處在即將與親人相逢、重獲自由的巨大喜悅中,周遭的事物如何,毫不關心。路上偶遇,相互之間若是相識,也不過低聲見禮,若是不識,便點頭致意,再一起往西便門而去。

與此同時的紫宸殿裏,雖亮著燈火,卻是一樣的沈默。皇帝穿著中衣,披著裘襖,陰沈著臉,坐在書案後,阿枝嬤嬤正在說話,傅玄趙俅忐忑不安的侍立一旁。

“陛下,四更一到,娘娘穿著一身宮女的衣裳離了淩綺殿,阿桂跟著娘娘,老奴則在娘娘枕上發現書信一封,是寫給陛下的。”阿枝雙手奉上柔妃的書信,趙俅接過去,送給了皇帝。原來柔妃在淩綺殿的一舉一動 ,都沒有逃過兩位嬤嬤的耳目。“按照陛下的吩咐,奴婢二人並未幹涉娘娘。陛下,五更宮禁便開了。”

皇帝聽說柔妃扮作宮女離開,臉色更加陰沈。他一言不發的坐在龍椅上,看著面前寫著“杜嘉親啟”的信,感覺自己心頭那股子邪火要壓不住了。不用看也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留書出走了。

“陛下,要不要臣去將娘娘追回?”傅玄跟皇帝相交十幾年,深的皇帝信賴,因而此等宮闈秘事也叫他參與其中。他也是少年倜儻的人,深知皇帝對柔妃的心思,此時的情境下,想不出別的辦法,為了皇帝,只有先把柔妃抓回來再說。

“追?追她做什麽。”皇帝涼涼的開了口。他性子陰森,越是惱怒便越是不動聲色。

傅玄嘆了口氣,知道皇帝是氣急了。“陛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娘娘之品貌,只怕易招禍端。”

傅玄的話說得隱晦,皇帝卻是聽明白了。只是他一口怒氣憋在心裏,不吐不快,聽了傅玄的話更是生氣,忍不住重重的拍了桌子:“讓她死在外面好了!”這個沒有良心的女人,示好了、示弱了,竟一點也沒有用,她難道是鐵石心腸不成?怎麽就那麽想飛?

皇帝發了脾氣,傅玄也只好閉口不言。此時更沒有趙俅、阿枝插嘴的份,皇帝氣了一會子,到底不能真的叫柔妃死在外面,不聞不問,壓著火氣吩咐阿枝:“嬤嬤去她寢殿裏看一看,都帶走了什麽。”

“是,陛下。”阿枝聞言便退下了。

皇帝看了看傅玄,無奈的問道:“阿玄,你說朕該怎麽辦?連那麽艱難的日子都過來了,如今她反倒要跑。”

傅玄能說什麽呢,既不能順著皇帝說柔妃,又不能對柔妃表示理解,想了想說道:“依臣所見,娘娘原就不是尋常女子,只看娘娘的詩文便可知她心中志向丘壑,不遜男子……”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皇帝呵呵苦笑,無力的靠在椅背上,伸手捂住雙眼,對傅玄說道:“她怨恨朕叫她成了世人唾罵的奸妃,她怨恨朕將她困在宮廷之中。阿玄,朕有時候恨不得舍了天下,隨她而去。”

傅玄大驚,忙道:“陛下不可啊。”

皇帝依舊捂著眼,卻擺了擺另一只手:“放心吧,這江山社稷,祖宗家業與個人情愛,孰輕孰重,朕分得清。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啊阿玄。”

傅玄很少看到皇帝有這樣失態的時候,沈吟了許久,對皇帝說道:“莫若臣將娘娘請回,再請沈大人、沈夫人回來勸和勸和?”

皇帝發出一聲冷笑:“勸回來又有什麽用,她的心不在這裏,終究不會快活。阿玄,朕要的不是一個妃子,而是她啊。她……她就是仗著朕寵她!”皇帝說著說著,生起氣來,他猛然起身,雙手重重的拍在桌上:“她就是仗著朕寵她,認準了朕最終還是會順著她!”

傅玄有些驚訝的看著皇帝,他知道皇帝寵愛柔妃,但是沒想到會到這樣的地步。皇帝眼睛有些紅,有些潤,顯見方才是落了淚。傅玄嘆了口氣:“臣去安排暗衛保護娘娘。”

最終章

西便門挨著左銀臺門,專供宮人們出入辦差。不到五更,門前已經黑壓壓站了百多人,幾個面目嚴肅的嬤嬤不耐煩的在控制秩序,不住的在呵斥那些興奮難耐的宮女。“安靜,安靜!不可隨意走動!”

宮門上掛著幾只大燈籠,映照著黑漆漆的洞門。而守著宮門的地方,又用桿子掛著三只燈籠,下面聯排擺了三張案,三個內侍省的太監坐在案後,對著宮女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而在他們的身後,有一茶一座,太師椅裏坐著的是內侍省的管事太監,身邊兒跟著的是他的兩個徒弟。

柔妃默默的藏在人群中,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周圍的人。嬤嬤她不認識,管事太監也不認識,可以將心放下一小半,若是這些人也不認識她,那就安全了。又見旁人做把乞放書拿在手裏,便也將自己的一份從包袱裏取出捏在手裏,只等晨鐘響起,五更一到,宮禁一開,驗明正身,就自由了。柔妃暗暗給自己打氣,腦海中將此番的安排從頭到尾一遍又一遍的思量。計劃很周密,沒問題的,不會有事的。寧修……喝了酒,又有安神助眠的藥,等她趕到西便門,自己早就走了。而她是正經是該離宮的,太監們不會發覺,就算是太監們察覺出不對,鬧將出來,皇帝不會為難她。而寢殿那邊,最早也會要在午前,才會發現宮裏丟了娘娘,那時候,她已出了長安城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濃黑的夜色漸漸褪去,東方的天際約莫有了幾分光亮。這時候穿來一陣鐘鳴,五更到了。

西便門一聲鑼響,眾人安靜下來。

“咳咳……”坐在太師椅裏的管事太監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放開嗓子說道:“諸宮人聽真,時已五更,宮禁將開,各持文書,按序加印離宮。”

這時候,原本團團簇簇的宮女便在嬤嬤們指引下,按照各自的地位高低排隊,女官優先,役使宮人為後。柔妃將乞放書捏得緊緊的,排在了靠前的位置,心中暗暗慶幸。原來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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