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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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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小心!”腳下地動山搖, 所立之處忽然塌陷下去——鐘離晴早在銘因暉揚聲提醒她以前就意識到了不妥, 只是她退得快, 這潮澤崩塌的速度更快,幾乎是頃刻間就空了一大片。

腳下沒了著落, 那血湖中赤色的湖水也順勢灌流開來,終究露出了湖底的廬山真面目——卻原來, 這血湖不僅只是一座天然成型的湖泊, 湖底更掩藏著一座偌大的祭壇, 只有當湖水流盡才會顯露出來。

那祭壇似是用玉石雕鑿成的,盡管教血水浸泡覆蓋了多年, 依舊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暈, 表面的紋路雖是模糊了,但不難看出原本的精巧華麗。

而真正教人瞠目結舌的,卻是隨著那祭壇一點點浮現而露出的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說是冰雕卻也不盡然, 大致是人形的模樣,厚厚的冰層覆蓋在上面, 像是保護著裏面未知的存在, 又像是一層封印束縛。

而隨著那血湖退卻, 冰層便迅速融化開來……冰霜盡散,裏頭竟是個渾然如雪的姑娘。

——她的長發是白色的,身上的衣衫是白色的,就連皮膚也是常年不見血色的蒼白,若不是身上黑黢黢的鎖鏈和腳下暗紅的湖水, 乍一看就仿佛一朵天邊的雲,一堆山巔的雪,不染塵埃。

那姑娘似是沈睡著,並未因著湖水退卻與冰霜消融而有什麽反應,低著腦袋,看不清容貌;纖細的身子卻被手臂粗的鐵鏈鎖住了四肢,更在腰間系纏了一圈又一圈,牢牢地綁在身後祭壇正中矗立著的石柱上。

那石柱與整個祭壇相連,底座刻著繁覆的符文,仿佛某種玄奧的陣法一般。

從那血湖散流,現出祭壇到冰雕消融,再到這個姑娘出現在眼前,不過只是幾息的功夫,鐘離晴卻感覺像是過了一甲子的時間——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腦海中好似有爆竹炸開似的,劇痛之下,幾乎站立不住。

即便是方才湖水倒流,地動山搖的崩塌時也不曾有過這般手足無措的窘態,但那動靜止歇後,反倒感覺了不對勁。

一連倒退了幾步,堪堪穩住身形,鐘離晴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如臨大敵的銘因暉,以及地上生死不明的姜三,腳步微動,正打算把姜三當作誘餌踹向那一處作為試探——如果情況不對便立即逃開——方要動作,那垂著腦袋的姑娘忽然動了。

她慢慢擡起了頭,那垂落的發絲便如同上好的雪緞,從頰邊肩側滑了下來,隱約有銀色的流光劃過發絲,教底下的血水映照,那白雪似的發便宛如披上一層薄櫻的柔和來。

她有著一雙極為漂亮的丹鳳眼,瞳色卻如雨後初晴的天,藍得純凈,仿佛不谙世事的天真,眉眼秀雅,唇色淺淡,分明是極為細膩溫柔的面相,唇邊的笑意卻透著一絲涼薄,而那眸光更是如冰淩刀鋒一般,刺得人心驚膽顫。

教她那麽一瞧,鐘離晴竟覺得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凝滯住了,連細微的動彈都有些艱難起來——這姑娘,邪門得狠!

鐘離晴對她的警惕,一時間攀升到了頂峰,也因此不敢輕舉妄動,更為謹慎。

那姑娘擡起頭以後,目光便直勾勾地盯著鐘離晴的方向,眼底彌漫著覆雜的情緒,敏感如鐘離晴自然是立即就察覺到了。

不曉得是不是她多心了,總覺得這姑娘的註視間,藏著幾分淡淡的殺意……可是,怎麽會是殺意呢?

難道,她識得自己?

鐘離晴還想發問,卻見那姑娘腳踝處的血水忽而凝成了數十支鋒利的箭矢,破空聲不絕於耳,目標無一例外都是自己。

嗖嗖嗖——雖說是血凝成的箭矢,威力卻絲毫不亞於天材地寶煉制成的箭。

即便隔得老遠,鐘離晴都能感覺到箭上強大的靈力,刺啦刺啦地像是被某種力量壓制凝結成了更為細密的體積,強行密縮成一股蓄勢待發的爆發沖勁——鐘離晴絲毫不懷疑,若是她沒能躲開這些箭矢,一旦紮進她體內,下一刻便會如同煙花一蓬蓬地在她體內炸開,將她的五臟六腑全都轟成碎末!

現在她能夠肯定了,那股子殺意,確有其事,絕非自己的錯覺。

這姑娘,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

鐘離晴一邊敏捷地躲開那沖著自己要害射來的血箭,一邊費勁地在記憶中搜尋這個雪發藍眸的姑娘……卻不得章法,沒半點印象。

在她思考之際,攻擊卻已經不僅限於十來支氣勢洶洶的血箭。

平靜下來的血湖仍舊有尺餘厚的水量,而那姑娘擬態出來的武器也千奇百怪,層出不窮。一時間,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甚至還有好些鐘離晴叫不上來名字的武器,經那血水變幻,也是栩栩如生——若非攻擊目標是她自己,想來鐘離晴還能有閑心欣賞研究一下這些五花八門的武器。

“姑娘,你可是認錯了……”擰身錯開劈來的血斧,沈肘下腰又避過兩柄削向肩頭的長戈,在那兩柄長戈相擊相抵而迸濺成血水時,屈膝後傾,由著一把大砍刀擦著她的睫毛劃過,隨即偏頭含胸,躲開一前一後抽來的兩條血鞭,在那血鞭倏然一分為四,圍成了鞭網要將她封鎖在裏面時,無奈地嘆了口氣——靈力在丹田中瘋狂運轉,利用瞬移險而又險地避開了。

這一系列避閃說起來覆雜,其實也不過是電光火石的眨眼間,鐘離晴不停歇地接連動作,終於移到了攻擊範圍的三尺開外,撫著還有些輕喘的胸口,臉色難看地回望著那因為她開口而攻勢陡然淩厲了起來的姑娘。

只見她那雙藍汪汪的眸子微彎,唇角勾起一個十分好看的弧度,眸光中的惡意卻藏都藏不住,在瞧見鐘離晴錯愕又狼狽的模樣時,那唇角上揚的弧度更甚了三分,露出兩邊尖尖的犬牙——鐘離晴直覺這姑娘有些古怪,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但是她對自己莫名其妙且執著的殺意是毋庸置疑的了。

蹙了蹙眉頭,鐘離晴也終於認真起來,擡手召來絕螭劍,挽了個劍花,劍尖直逼那姑娘,冷下臉來:“你我無冤無仇,我並不想招惹是非,如果你是想找人幫你解開這些鏈子……”

鐘離晴正想與她好聲好氣地周旋一番,拖延時間尋摸出個對策來,不料那姑娘見她祭出了絕螭劍,勾起的唇角頓時一僵,本還漾著如水笑意的藍眸倏然冷徹,那股子收斂的殺意便兜頭罩臉地朝著她壓了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五條瞬間成型張牙舞爪的血龍;這五條血龍抽幹了本就所剩無幾的血湖水,也抽幹了那雪發姑娘的全部靈力。

鐘離晴在艱難地閃避時,還有閑心瞥去一眼——正見她唇角沁出了一絲血,而那本還湛湛有神的眸光一下子萎頓下來。

這成型的五條血龍又與方才擬態的十八般武器不盡相同,好似被施術者賦予了神識一般,各自都醞釀著對鐘離晴的無盡殺意,咆哮著齊齊朝她撲將過來,大有要將她撕成碎片的兇狠。

那銘因暉早就看出不對勁,躲得遠遠地明哲保身,姜三更是死活不知;而憑借鐘離晴的修為,避開方才的連環武器已是勉強,這五條如同活了一般的血龍分從四方與頂上將她鎖定,教她避無可避,逃無可逃,只能咬牙再次調集靈力,在關鍵時刻拼一把靠著瞬移躲開了。

千鈞一發之時,卻覺得丹田中一陣刺痛,再沒餘力,而那五條血龍已經逼近,她幾乎要被那沖天刺鼻的血腥氣熏得暈厥過去。

恰恰這個時候,從她踏入仙魔域之後便一直處於沈睡狀態沒有動靜的禦獸袋忽而透出了極為耀眼的光芒。

那五條猙獰的血龍被那光束一觸,便像晴空照耀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開來。

神識中一個嬌俏而熟悉的聲音響起,卻不是鐘離晴預計的歡欣雀躍,而那開口喊的人,竟也不是曾經教她唯命是從的主人。

“阿白!”禦獸袋被強行頂開了一道縫隙,那抹嬌小的赤色鉆了出來,迎風就漲,化為一個身著紅裙的少女——正是沈睡許久的九嬰。

“緋兒!”鐘離晴張了張口,卻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喊出那個名字。

她挑了挑眉,有些氣惱地看向自己的契約靈獸;後者如乳燕回巢般激動地撲向了那個被縛住的雪發姑娘,竟是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自己。

鐘離晴瞇了瞇眼睛,暗暗揣測她們的關系:如果沒有記錯,曾經聽九嬰提起過這個阿白的名字……若是這姑娘就是九嬰口中的阿白,那她為什麽想要殺了自己呢?

九嬰這家夥可從沒提起過她們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吶。

鐘離晴忿忿地想著,手下也不停,立即從儲物戒指裏找出補氣回益的丹藥,一股腦兒地往嘴裏灌,抓緊時間回覆靈力——她有預感,一會兒少不得還要動手。

“阿白!緋兒好想你嗚嗚嗚……你受苦了,緋兒馬上救你出來!”紅裙少女先是緊緊地摟著那雪發姑娘,嚶嚶切切地哭了一會兒,教對方溫言細語地哄了幾句,這才破涕為笑,而後才意識到對方的處境,小臉兒一抹,立即緊張兮兮地跳起來。

名喚阿白的姑娘藍眸一凝,剛要出言制止,心急的九嬰已經低頭狠狠咬破自己的手腕,擠出血滴在那姑娘腰間的鎖鏈上。

卻聽刺啦作響的腐蝕的動靜,那鎖鏈卻只是多了幾道細微的白痕,並無大礙——非但如此,被綁著的阿白只覺得本來還有半分餘地的鎖鏈又收束了一分,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身和四肢,教她動彈不得,更是時時刻刻受著不小的磨折。

那鎖鏈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想著掙脫開來。

“阿白!怎、怎麽會這樣?你、你疼不疼?嗚嗚嗚,都怪緋兒太沖動了!這可怎麽辦呀……”唇邊齒間還摻著自己的鮮血,九嬰卻渾不在意,只是盯著被勒緊了的姑娘,紅了眼眶,手足無措的想要去扯那鎖鏈,又顧忌著不敢妄動。

——主、人。

無聲地念著兩個字,阿白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朝她若無其事地眨了眨眼睛,想要安慰她,卻苦於無法動彈,因而摸摸她的頭的打算也落了空,那雙見著她時便只剩下柔意的眸子裏劃過一抹黯然。

“是你的主人下的禁制?那豈不是無人能解?怎麽辦、怎麽辦……”領悟了她的暗示,九嬰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指甲,在原地來回踱步。

“主人……我知道了!還有一個人能解開的!是阿霽對不對!我知道的!”低落自責地差點落淚的九嬰猛地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尋著鐘離晴的身影,見她正抱著手臂看戲似地站在一側,目光有不解、有警惕,更有一絲深藏的失望。

九嬰沒有辦法,也沒有心思去分析鐘離晴的想法,此刻她滿心滿眼都是被鎖鏈束縛的阿白,只恨不能代她受苦。

她切切地望著鐘離晴,哀求地喊著她固執堅持著的稱呼:“阿霽、阿霽……你放了阿白吧!阿霽……”

“呵?放了她?然後給她機會好殺了我嗎?”鐘離晴挑了挑眉,稍稍退開了半步,聲線驟冷,心頭也跟著一沈,“我可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老好人——對於要殺我的人,我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聽到鐘離晴的拒絕,九嬰的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急切地解釋道:“不、不會的!阿霽,阿白她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阿白的主人給她下過血咒,她殺不了你的!你信緋兒!阿白不會的……”

鐘離晴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並不回話,只是背過了身去,不願再看她們,顯然是失望透頂。

她擡步就要離開,卻聽背後忽而響起一個極為柔媚的女聲,輕緩又含著輕蔑,教她如遭雷擊,定在原處,再也邁不開步子。

她說:妘霽,你這個廢物。

——妘、霽?

妘……霽?

她在喊誰?是在喊自己麽?

不、不會的,自己怎麽會姓妘?

真要算起來,也該是姓姜,怎麽會姓妘?

那不是和妘堯一個族姓了麽?

鐘離晴好笑地搖了搖頭,笑卻僵硬地凝在唇角,怎麽都牽不起來。

記憶中,仿佛真的有人喚過這個名字。

喚她……妘霽。

作者有話要說: 換了個新封面,你們覺得怎麽樣?

沒錯,鐘離晴就是妘霽……的轉世。

至於她跟妘堯是什麽關系……比較覆雜,你們慢慢猜呀2333

後面會解釋的。

劇透一下,按時間線的話,其實是先有“妘霽”這個名字,再有“妘堯”的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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