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時後，蔣一檸被轉進了普通病房，人還在麻醉中，昏迷著。

在蔣一檸被推出來的一瞬，林央擡頭，看著蔣一檸，她蒼白著臉，臉龐沒有一絲血色。

林央捂著嘴，眼淚刷啦啦的流了下來，她縮在角落裏，哭了很久。

後來，林央偷偷去了蔣一檸的病房，她透過窗戶，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蔣一檸，蔣一檸麻醉還沒有過，整個人昏著。

蔣一檸媽媽坐在床邊，不停的抹眼淚，蔣父沈著臉，坐在另一張床上，按著太陽穴，病房裏氣氛沈重，悲痛。

林央擦去臉頰上的眼淚，去了醫院外面，她坐在臺階上，剛哭完，眼睛很澀很痛。

因為年少，那尚未成熟的心智，讓林央做過很多無法挽回的事情，也把一些東西看的太重，導致她一步錯，步步錯，回不了頭。

一個人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林央擡頭，看著那人，看著看著，就哭了。

方向跑來的，氣息不穩，套在外面的紅色外套也敞開著，想必當時挺急的。

他抱住林央，拍拍後背，說：“沒事了。”

林央擡手，緊緊抱住少年精瘦的腰，淚流滿面的小臉埋在他堅硬的胸膛處，呼吸的不再是幹冷的空氣，而是溫暖的牛奶味。

現在，林央會肯定的說，面前這個少年是為她而來的，因為有另一個少年已經奔進了醫院，為蔣一擰。

林央在方向的胸膛處，聲音悶悶的說：“在…車撞過來的時候，一檸…推開了我…”

方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看著林央這樣，他心裏也難受，說：“我知道，我知道，林央，她會沒事的，真的。”

林央難受的閉著眼，說：“她怎麽那麽傻。”

方向抿著唇，抱著林央，沒有說話。

蔣一檸住了一個月的院，期間林央也和方向安辰他們看過蔣一檸，後面，方向和安辰出去了，把空間留給兩個人。

林央眼裏帶著淚花，看向病床上的蔣一檸，她想說什麽，可是看著蔣一檸流著眼淚笑著看著她的那張臉，她就說不出來了，一旦說了對不起，就代表著一定有所虧欠。

對不起，這三個字，只能減輕說者心裏的負罪感，而對聽者，毫無意義。

從那一刻，林央就知道，她這輩子都背負著一個人的一條命，她得時刻記著。

兩個人都哭著笑起來，緊緊抱在一起，無論求原諒，還是解釋，她們都只字未提。

那些天，林央顯得沈默寡言，方向一直陪在林央身邊，安慰她。

也是經過這件事，林央極其依賴方向，喜歡方向這件事毫無保留，愛與被愛。

林央說很奇怪，她和方向之間鬧了些矛盾後，她才發現吵架也會增進感情。

我聽著卻依舊喘喘不安，慢熱的人總是比正常人的感情都遲緩，她們還在興頭上，另一個人卻已經厭倦了。

實驗中學，走廊圍墻處，方向正在給林央講物理題，方向講的很細心，林央學的很快，沒幾分鐘就明白了。

方向擡手別過林央耳邊的碎發，問：“你想好報考哪所學校了嗎？”

林央想了想，問：“你呢？”

方向搖頭，靠在圍墻上，說：“沒想好。”

黃昏下，飛鳥遷徙，成群掠過，布谷鳥叫聲傳來，幾分空明。

方向看向林央，說：“我想去北方。”

林央怔怔的，望著方向，沒說話。

方向問：“我們一起去吧，一起去北方。”

林央挽唇，說：“好。”

實驗中學高三生臨近下學期，加了一節晚自習，大家都留下了自習。

林央小學，初中都上晚自習，所以她習慣了，可是對之前其他學校上的學生都表示沒有上過晚自習，埋怨聲很多。

蔣一檸出院了，但蔣父蔣母不放心，讓蔣一檸在家休息一周再回去，落下的功課就在家請家教老師輔導，來趕上學校進度。

一節晚自習，兩個小時，大家白天都學的很累了，到了晚自習都昏昏沈沈的。

林央在下面認真覆習，累了，就擡頭看向外面的窗戶，緩解眼睛疲勞。

似乎只有學生時代看到的晚霞是最美的，粉紅色的雲鋪滿了半邊天，半掩的窗戶，風吹進來，藍色窗簾蕩漾著簾擺。

就在林央看的入迷時，走廊的電鈴響了，那聲音刺耳，卻讓人聽著如獲大赦。

林央收拾東西，背上書包出去了，她沒有看到方向，可能籃球隊有事，她就先走了。

林央出了校門口的時候，看見了李妍，兩個人並肩一起回去。

往家走的這條路，兩個人一起走過無數次，經過數個春夏秋冬，林央說話間帶上了白霧，晚上的溫度很低。

李妍走在林央旁邊，她問：“你準備考哪所學校？”

林央說：“我想報考北方的學校。”

李妍很意外，問她：“北方寒冷，你從小不喜冷，怎麽想去北方？”

你知道的，南方溫柔的風是經不起北方的寒冷，那股溫柔的風會被摧毀的銷聲匿跡。

林央看著前面隱隱約約的光亮，彎了彎眼睛，帶著些許溫柔，說：“我有想一起去的人。”

李妍明白了，沈默了一瞬間，在這個年紀對有些事情是敏感的，比如愛情。

一股冷風吹來，李妍抱著胳膊，上下搓了搓，牙齒微微打顫，說：“好冷啊。”

林央低著頭，將半張臉縮進圍脖裏，人又往李妍身邊靠了靠，聚攏一起，總是好的。

人獨自走夜路是會孤單的，從小到大，她都是和李妍一起走夜路的，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夜路是她一個人走。

李妍說：“我也想去北方，去S大，就想走的遠遠的。”

林央說：“希望所有的美好如期而至。”

很快，她們就會各奔東西，去走自己的路，林央想著，看向李妍，說：“我們都好好的。”

哪怕生生不見，也希望你歲歲平安，去尋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所值得。

李妍頓了頓，點頭，說：“好好的。”

那時候，林央總覺得自己再也見不到李妍了，不會再像這樣和她說話，林央心中似是有些不舍，幾分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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