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央一個人背著書包出了校門口，她沒騎車，沒等方向，他們應該冷靜一下，至少林央現在該冷靜冷靜。

馬路邊上，林央手上纏著白色繃帶，依舊攥著書包帶，低頭走路。

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枯葉，在林央腳邊滾動著，帶了點發黴的潮濕。

七米開外，高子群戴著帽子，雙手插在口袋裏，帽檐很低，看不到他的臉，他和往常一樣跟著林央，直至看著林央進了家門。

外面下起雨來，他擡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雨勢不大，淅淅瀝瀝的小雨。

高子群沒離開，躲在一個巷子後面，靠著墻壁，掏出一包煙，抽起來。

林央沒再出來過，高子群一直待在那裏，從煙盒裏面一根接著一根抽著，高子群以前煙癮不大，很少抽，現在煙癮上頭，戒不掉了。

晚上，雨還在下，高子群渾身濕透，外面很冷，幾滴雨珠從他的臉龐滑落下來，他舔了舔被冷的發紫的嘴唇，點煙。

巷子裏響起林央的聲音，他點煙的手頓了頓，微微擡眸，她似是和白曼說話，夾雜收音機播放新聞的聲音，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扔在腳邊一地的煙頭浸泡在雨水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高子群身上滴著水。

雨聲漸漸小了下來，林央家窗戶暗了，接連巷子裏所有的燈光都暗了下去，所有的聲音都漸漸消失了，只有雨聲輕響著。

高子群擡腳，踩著雨水，流走在巷子裏，他走到林央家門口停下來，望著那扇窗戶，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的臉很白，有幾分虛弱。

他擡手咳了起來，受了寒氣，吸了煙，肺很難受，止不住的咳嗽，他緩緩的走了。

喜歡上一個人，還有什麽驕傲可言。

第二天，教室裏空蕩蕩的，林央抱著政治作業去了教師辦公室，回去的時候，路過籃球場，方向和幾個人在打球。

安辰不知道去哪兒了，蔣一檸在旁邊鼓掌。

林央停下腳步，站在那裏，沒動。

方向下來，蔣一檸跑上去給方向送水，說什麽，兩個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林央深深吸了口氣，她擡手揉了揉眼睛，擡腳離開，她繞遠了點，準備回教室覆習，無論怎樣，她是一定要和方向在一個大學。

林央低頭走著，前面一個人擋住她的路，林央擡頭看了眼方向，又垂眸，問：“怎麽了？”

兩個人已經一個上午都沒見面，沒說話，一早上他都在忙，中午想去找林央，可是他不知道他們之間問題出哪兒了。

方向兩手插在腰間，低頭，說：“林央，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林央是習慣沈默的，擅長冷暴力解決問題，看著溫柔的性子，實則倔強的緊，不想說話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肯開口。

方向面對這樣的林央，很無奈，他語氣硬不得，若低三下四，林央也無動於衷。

有時候，方向覺得林央薄情，在他們這段感情裏林央總是無所謂，很沈默，他有時候，都感受不到林央對自己的喜歡。

似是只有他很在乎這段感情，他第一次談戀愛，他害怕自己做的不好，讓林央覺得愛情不過爾爾，也害怕林央對自己的感覺沒有他那般深厚，灼熱且快樂。

他知道林央和別的女孩不一樣，她更為敏感，內向，沒有安全感，喜歡把委屈憋在心裏，看著靦腆點，其實她更多的是孤僻，壓抑在骨子裏的憂郁，厭世。

這些他都知道，因此更加關註林央的一舉一動，把自己所有的溫柔盡數全部給予林央，他不知道林央經歷過什麽，他只知道他願意把自己的陽光分享給林央，改變她。

不是連基本的與人交流都顯得困難，不是躲在一邊，看著他們的熱鬧，他要她由內而外的自由，快樂。

現在林央還是和往常一樣一言不發，方向抓住林央的肩膀，他輕聲問：“我們是一體的，你為什麽不願意把你的不開心分享給我？”

林央擡頭看著方向，問：“方向，你為什麽覺得是一檸不和我計較？”

方向楞了幾秒，他按了按眉心，不明白林央什麽這麽說。

林央偏頭看向旁邊的小樹林，她沒說話，繞開方向，就要走。

看著林央要走，方向帶著些緊張，他放下手，連忙拉住林央，輕輕說：“別走。”

林央咬著唇，轉過頭，看著方向。

她說：“為什麽連事情都沒有弄清楚，就認為是我的錯，你的下意識是袒護一檸，對嗎？”

方向說：“不是，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方向吸氣，說：“你們沒吵架啊。”

林央看著方向，眼眶裏就流出眼淚來。

方向楞住，他轉過身，過了半分鐘，又轉過來，他擡手揩去林央臉頰上的淚水。

他斟酌了下，開口說：“你和一檸不一樣，她外向，你有點敏感。”

方向：“所以相處的過程中，你可能扭曲了一檸的意思，我並不是……”

林央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眼睛含著淚水，幾分疼痛在裏面。

她掙脫開方向的手，她擡手擦了擦眼睛，覺得全身上下哪裏都痛，快步走了。

蔣一檸站在兩個人後面，她的目光有些黯淡，看著跑出去的林央，就要跟上去。

林央視線模糊，她穿過籃球場，突然身後一陣驚呼，林央回頭，場內的籃球直直砸過來，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也往後退了退。

她擡頭，方向擋在她面前，護住了。

蔣一檸站在不遠處，看著方向護住了林央，她輕輕舒了口氣，拍了拍胸脯。

林央身旁，籃球彭彭彭的在地面上彈起，落下，數下，滾進了草叢裏面。

林央呆呆的看著方向，她的睫毛撲閃著，上面的淚珠晶瑩剔透，然後滑落下來。

方向喘著氣，不知道以什麽速度跑過來，在籃球離林央幾厘米的距離，擋在了她面前。

敏感是真的，無奈是真的，猜忌是真的，疑心病重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方向流著汗，喘氣，附在林央耳邊，他說：“林央，你聽著，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他言語虔誠，眼睛發著光，認真且肯定。

林央沒有說什麽，只是哭，淚流滿面。

水清則無魚，任何東西愛的太用力，往往都適得其反，如此，我的心隱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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