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4)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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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安南聯系不上方倍兒了,也沒說來家裏看一看。到了這個時候,自欺欺人已經很難了,心中的乏味達到極致,可是事已至此,沒有回轉的餘地。便一心撲在工作上,至少可以緩解一二。

他的不聞不問於方家是好的,本來還擔心阮安南打來電話他們沒辦法敷衍,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這個焦灼異常的時候竟然沒意識到這樣就表示兩個人的感情出了問題。

只溫嶠打來電話,聽到林玉說方倍兒在臥室睡覺,也沒讓人叫醒她。就說:“阿姨,忙完這幾天我過去看她。”

結果卻是不了了之。

方倍兒平時就沒什麽朋友,最要好的就屬溫嶠。平時兩個女孩子嘰嘰渣渣的看似很快活,真當方倍兒自己都消沈下來的時候,竟顯得形單影只,狀似沒什麽真正的朋友。

林玉幾天來以淚洗面,只是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所以一家人寄希望於阮江州,他在醫學領域的權威不容質疑,雖然年紀輕輕,卻有過人之處。被整個醫阮視為標桿人物的典範,口碑自然遠近馳名。如果連他都信不過,那還能信得過誰?!

阮江州一進來,方倍兒就下意識的把自己縮成團。她不是畏懼他,而是在強烈的捍衛自己的臆想,不論好的壞的,現在看來都已成了她的執念。

但是,阮江州覺得,她這樣更像末了時的垂死掙紮。

他穿著白大褂的樣子溫潤如玉,真是說不出的翩然好看。來之前刻意松了領帶,這會兒愜意的坐到沙發裏。四肢隨意伸展,慣常的清冽倨傲都不見了,像平常的居家男子。擡起頭朝她微微一笑:“今天感覺怎麽樣?心情有沒有好一點兒。”

方倍兒生了些恍惚,想要對他回以一笑。神色一轉,當即否定這樣的想法。他是醫生啊……她就再也輕松不起來了。

阮江州盯著她安靜清秀的側臉,十指自然交叉,慢條斯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的?那些苦苦壓制你的事情,說出來我或許可以幫到你。”

方倍兒微怔:“你想說我說是精神病對不對?”

阮江州唇角一彎,露出整齊劃一的牙齒。顯少看他這樣笑,也是晃人眼球的。

開口說:“不光你是,我也是。我們每個人都會感冒發燒,我們的精神和心理只比身體還脆弱。說不準哪一刻就病變了,有的人抵抗力強一點兒,自己能夠好起來。有的則不然,但是沒關系,吃幾片藥,打幾針,放松一下心情就痊愈了。”

心病哪有那麽好醫,方倍兒這一刻是清醒的,誰都騙不了她。她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輕,也不止一次嘗試著療傷痊愈,可是,無濟於事。

“江州,你不要管我了。”

阮江州勾唇一笑,嗓音低沈溫和:“有些事情不說,是覺得難以啟齒,但有的時候卻是因為它實在太珍貴了,只怕一說出來,那種美好就打破了。於是有的時候我們會心生不忍,寧可苦苦折磨自己,也絕不肯背棄自己的執念。但是,真正美好的東西是可以讓人快樂向上的,這一點沒誰比你的心更清楚。而你卻一再下沈,說明那些你不肯釋懷的東西是毒藥,不僅可以毒殺你,還成了你的擔子,重到令你無法背負。捫心自問,值得嗎?”

方倍兒明顯震蕩了一下,緩慢的調整焦距望向他。

清醒的時候就知道這些醫生是可以蠱惑人心的,他們的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表情都是攻心計裏的一個環節。她想維系的美好已經脆微得不堪一擊,她怕自己只要一張口就碎掉了。所以緊咬牙關,聽他這樣說,還是抑制不住苦澀在胸中泛濫開去。

這些年她都做了什麽?傾盡所有來愛一個人,到最後不是沈醉在幸福裏回不過神,而是深陷痛苦無法自拔。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悲?如果我一旦把那些事情告訴你,你們就會看我的笑話對不對?畢竟我從來都是這麽一無事處。”

即便她對這一切早已有了先知,卻沒能改寫最後會走的路。

阮江州沒再說任何蠱惑性的語言,面色淡然的看了她一會兒。只說:“覺得累就休息一會兒吧,躺下安靜的休息,慢慢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方倍兒依言躺下。

全世界只有他清澈的眼睛,午後陽光明媚,折射進去的一點兒光暈明亮得叫人睜不開眼。下意識一點點閉上,他再說了什麽也越發的聽不清楚,整個世界漸漸迷幻,覺得自己沒有睡,可是很安詳,心境如水,仿佛沈頓進另外一個世界裏。即便耳畔一直有一個聲音,卻並不覺得紛擾。有那麽一個瞬間,方倍兒竟感覺自己是睡在湖底,不可思議的安靜。

阮江州帶著一絲混然天成的蠱惑嗓音不停的對她發問。

此刻的方倍兒再乖巧不過,將心門打開讓他一眼望個究竟。

阮江州出來的時候方倍兒還在睡著。

方宗仁和林玉一見他出來,即刻擁上來。

“江州,倍兒怎麽樣?”

“她還在睡著,去我辦公室聊。”

阮江州對於這種事情簡直手到擒來,到現在幾乎沒有患者是他不能攻克的。

看到方家人一臉急迫,放下杯子說:“方倍兒是被感情所困。”

林玉不解:“怎麽會?她和安南一直好好的,而且馬上就訂婚了……”話到此處戛然而止,真的是好好的麽?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的頓悟起來,這些天過去阮安南對方倍兒分明不聞不問。

兩人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

阮江州說:“如果真是好好的,她哪裏來的壓力。阮安南背叛了她,而且還是和她的閨密溫嶠一起,方倍兒找人調查過,按她所說家裏有確鑿的證據……”

任誰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阮江州話落,辦公室內靜寂無聲幾秒鐘。一邊方宗仁捏緊了拳頭,骨節“哢嚓”作響,最後站起身,眼睛就已經紅了:“我要去找阮安南問一問。”

林玉這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還有那個溫嶠,簡直狼心狗肺,我非要問問她怎麽對得起倍兒。”

阮江州淡淡的一擡眸,言簡意駭:“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倒是有個法子……”

如果不是阮子行一再打電話催促,這個家阮蘇荷真是懶得回。

一進客廳才發現來了客人,談笑風聲時聲音清脆,從笑聲裏都聽出是劉琳瑯了,格外甜美。

長大了,長發燙成大波浪,嫵媚妖嬈,仿佛吉普賽女郎。

一看到阮蘇荷進來,親熱的叫她:“蘇荷姐,你回來了。”

阮蘇荷嘴角一彎,眼光明亮:“原來你來家裏了……越發漂亮了。”見劉琳瑯羞澀的笑,接著問:“江州呢?回來了嗎?”

劉琳瑯嘴一嘟:“伯父給他打電話了,說醫院太忙了,晚上要加班,改天會令請我。”

阮蘇荷蠱惑她:“狠宰他,千萬別放過。”

劉琳瑯嘻嘻的笑起來:“那是當然。”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洗了手直接去餐廳吃飯。

劉琳瑯一張好嘴皮子,打小就活潑,飯桌上講一些國內國外的趣事,逗得阮子行眉開眼笑。

滿意是顯而易見,從眼睛裏就能流露出。

肖文琪倒是不怎麽樂呵的樣子,雖然時不時附和,可是,笑意勉強,握著筷子數米粒。

阮蘇荷忽然又是一陣歡心。

胃口大開,率先吃完一碗又讓人添飯。

阮安南飄飄的掃了她一眼:“小心胖死你。”

阮蘇荷拿眼睛剜他:“我願意,要你管。”

阮安南放下碗筷,也懶得答理她。起身說:“我吃飽了。”

他上樓去工作了。

飯後大家圍坐在客廳裏喝茶吃水果的當空肖文琪端著茶杯上樓。

阮蘇荷暗暗的伸懶腰,今天穿了緊身裙裝,晚上吃得太多腰身緊得厲害。就對劉琳瑯說:“你先坐著,我去樓上換件衣服。”

走廊上慢下步子,阮安南的書房敞著一道縫隙,如果不是燈光流瀉還很難發現。本來阮蘇荷極不屑聽他們的墻角,可是聽到了“阮江州”三個字,就沒道理不停下來。

貼在墻面上做賊一般。

肖文琪明顯的不滿意:“一看就知道劉琳瑯很中意江州,提到她就止不住的笑。你是沒看到江州電話裏說不回來她臉上的掃興啊……我看只要江州點頭,他們兩個走到一起的可能性極大,你爸多滿意她你也看出來了。”

阮安南靜默須臾,低低說:“劉琳瑯的確喜歡江州不假,卻不見得是個肯受委屈的主。江州不是有女朋友,她會容得下?”話雖這樣說,仍舊愁眉不展,都知道阮江州不玩真心,從來都是收放自如的。

肖文琪當即又潑了一盆冷水:“聽說江州和林洛凡分手了,哪裏還有什麽女朋友,劉琳瑯在這個空隙裏出現不是剛剛好……再說,林家家勢也不錯,分不分手有什麽區別。”

兩人將聲音壓得極低,還是被阮蘇荷如數聽來了。

回到房間關緊門,靠在門板上心驚肉跳,儼然忘了自己回房間的目地。左思右想之後,推開門就出來了。

下了樓,劉琳瑯還十分意外:“咦,不是去換衣服了?”

阮蘇荷這才恍然。當即笑言:“想起一會兒還要回公寓去,回去再換省下麻煩。”

劉琳瑯坐在寬大的沙發上,被頭頂價值不斐的水晶吊燈裝綴,錦繡自是不用說,上成的美人,一舉一動活潑嬌麗。可是這樣看著,韻味總像不足。到底是哪裏不足呢?阮蘇荷腦袋裏嗡嗡的,有一點兒暈眩,也實在想不明白,卻下意識覺得那點兒不足至關重要,成敗就在這一線間。凝睇的剎那,不由想起另外一張臉龐,清麗無比,眉目依稀蘊著半分驕縱,卻並不惹人煩,反倒帶著穿透人心的銳利與剔透。

就是那點綽約與銷魂,想來對她的弟弟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誰說男人不愛壞女人呢?

回去的路上給阮江州打電話,冠冕堂皇的說些劉琳瑯去家裏吃飯的事,然後問他:“你的情感走向有什麽安排?”

阮江州輕哼:“這個東西你能安排?”

“劉琳瑯怎麽樣?她不是打小就喜歡你。”

“不是你該摻和的事,沒事我就掛了。”

阮蘇荷哇哇的叫著:“你先別掛,別掛……你急什麽呀,你們醫院的醫生那麽多,就你最忙?沒時間吃飯,沒時間睡覺?”

他是真的忙,現代社會,一切都是快節奏,生活的殘酷致使多少人瀕臨崩潰。精神病變的人就像感冒患者一樣常見。

“真的顧不上回家了,你要沒正經事,就別打電話添亂。”

到什麽時候都是這樣無情,電話再度被他切斷。

阮蘇荷沒有抱怨不跌,握著電話深思,心中想法破土而出。

有些東西她總要想盡辦法替自己的弟弟守護,除了他,這個世界上就再沒有別人了。

溫嶠接到林玉的電話並不感覺意外,以前方家就常備上一桌子好菜打電話叫她來家裏改善生活。

畢竟和方倍兒是許多年的好姐妹了,而且溫嶠巧言令色,很會哄長輩們開心,這些年過去方家倒是不把她當外人。

溫嶠來的很快,而且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噓寒問暖,一如既往的熱絡。

林玉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像以往一樣對她笑開顏,接到手裏的東西只覺得發燙,甩手便想扔出去,也是一忍再忍。指腹收緊,像要把它捏碎。

“又不是外人,還帶什麽東西來。先放著,吃完飯再試。”

事到如今半點兒沾有她的氣息的東西都令人作嘔,林玉燙手山芋一樣扔到沙發上。

喚上溫嶠去吃飯。

溫嶠笑著問:“阿姨,倍兒呢?”

林玉和方宗仁對視一眼,尋常說:“在樓上呢,做事不緊不慢的,我去叫她。”

溫嶠馬上說:“阿姨,我去叫她吧。”

推門進去,張口喚:“倍兒,吃飯了,你怎麽還不下去?”

方倍兒蜷在單人沙發上看電腦,幾天不見她便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這麽毫無規律的蜷縮,鎖骨凸起來,肩胛裏深深的一道溝壑。而她的臉也只有巴掌大小,溫嶠搭眼一看,只覺得像換了一個人。

吸一口氣:“天呢,倍兒,你怎麽瘦成這樣?不會為了穿婚紗所以減肥了吧?你還真傻,本來又不胖……”

方倍兒擡眼看她,是啊,她就是傻,傻到將自己的心掏出來,沒換來誰的妥善安放,反倒被蹂躪至斯。

這世上只怕沒有比她更傻的人了。

一張臉面無表情的盯緊她。

溫嶠也有些被她看怔了,漸漸的就是毛骨悚然,做了虧心事的人哪能不心虛,暗暗吞咽口水:“倍兒,你怎麽了?不會是病了吧?”

伸手想要拭探她的額頭,眼風掃到電腦屏幕怔楞當場。

白皙的一只手停頓在半空中忘了收回。

就是這樣沾滿罪惡的一只手將她的一切都打碎了,曾經方倍兒還牽著她一路扶持,以為會是一輩子。她死死的盯著這只手,一字一句:“是啊,我發現了,你們兩個人做的那些齷齪事我都一清二楚。我甚至想將它發到網上,傳給媒體,將你們幹的這些醜事公諸於眾,讓所有人都知道阮安南和溫嶠是多麽的不堪……”怪自己軟弱,將臉埋進掌心裏淚如雨下,她終究是沒有做到。是那些卑微的希冀毀了她,也或者是一腔幽幽女兒情付諸了便沒辦法再收回。就像青春年少時的第一次愛戀,就算你忘記他長什麽樣子,也仍會記得那時候自己是怎樣的怦然心動。

她有沒有說過,阮安南是她第一次愛的人?

溫嶠喉嚨發幹,枉想解釋什麽:“倍兒,你聽我說……”

方倍兒揚手給了她一巴掌,接著瘋了一樣跳下沙發,抓緊她的頭發又撕又扯。

溫嶠痛得尖叫出聲,想還手,可是不知方倍兒哪裏來的蠻力,抓著她的頭發竟然不肯放松。眼見被她采下幾縷,鉆心的痛觸傳來,溫嶠再不敢劇烈掙紮。

索性外面的人聽到動靜馬上湧了進來。

此刻方倍兒理智盡失,壓抑的苦觸洪荒一般爆發了,且一發不可收拾。

方宗仁看出她的情緒已然失控,尖叫之後突然後仰,昏厥過去。

林玉大喊:“倍兒……你醒醒啊,倍兒……”

方宗仁跟著嚷:“快叫救護車。”

方倍兒被抱著下樓,人群如潮退去,眨眼安靜下來。

溫嶠僵麻的站在那裏,呼吸還未平覆,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再加上頭皮火辣的痛觸,抑制不住眼淚成串跌落。

轉首看了一眼化妝臺,鏡中那個人披頭散發,像鬼一樣。與屏幕裏那個風情萬種的自己簡直相差萬裏。曾幾何時她溫嶠如此狼狽過?

紙包不住火,方倍兒突然癲狂讓事態擴散出去。短短一夜的時間大半個城的人都知道方倍兒得了抑郁癥。傳言從來都是五花八門的,渲染之後版本各樣,唏噓的程度也是變本加厲,連帶方倍兒之前自殺的事瞬間也被挖了出來。

連鎖反應那般,災難也是一個接一個,一旦一個導火索點燃,其他便不可遏制的被引爆。

阮子行從來沒對阮安南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小來小去的錯處往往視而不見,而且阮安南這些年處心積慮,又怎麽會做讓阮子行心生不滿的事情。這次絕對算個意外,他自己也是沒想到,拿起報紙瀏覽,震驚不已。

輿論的效用到底多強大,他不可能不清楚。現在不僅婚期再即,他和溫嶠的奸情被曝光,更甚的是方倍兒因此得了抑郁癥甚至一度自殺。顯而易見的弱者,整個社會的風向都是偏向她的。而且報紙上的評判言詞犀利,已經引導了這場災難的大風尚,無形之中他就成了千夫所指的那一個。

阮安南蹙起眉頭,那些擁抱或者結吻的圖片刺激著他的眼瞳,從未想過會被自己的風流韻事害慘。

喉嚨發緊:“爸……”

阮子行痛心疾首的指著他:“安南啊,安南,你平時怎麽胡鬧我不管你。可你現在是快要結婚的人了,怎麽能做出這樣的糊塗事。”

連肖文琪這一次都不再護著他,伸手拍在他的脊梁骨上:“你呀,真是糊塗,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你招惹她做什麽?你要玩玩也就算了,怎麽偏讓人抓到把柄?”

事已至此,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將風頭盡快的壓下去。

阮子行說:“快去給安家賠個不是,這事八成是方家捅出去的。既然方倍兒出了這種事,方家卻不來找我們說道,想來就是實在惱火了,索性讓我們阮家難堪,徹底下不來臺。現在媒體都在緊緊的盯著這事,你必須處理得當,別再落下其他口實。否則我看你還怎麽收場。”

阮安南額角生汗,抓起外套就走。

打了電話讓人聯系報社,直接將這事壓下去,或者禁止報導。可是成效甚微,有公眾輿論做後臺,報社並非十分畏懼。

而且這些事情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就算此刻一切報導止息,對事態也不會有多大的改善。

總之現在全世界一片罵聲,哪個不說他阮安南道德淪喪?

阮安南是怕的,總擔心其他的事情會被牽扯出來,這世界總是不乏居心叵測之人。

------題外話------

丫頭們,這是今天的二更,前面還有一章,別看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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