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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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的時候看到阮安南,推門從書房中走出來,眸內幽光一閃,時至今日他的不屑似都寫在臉上。仿佛篤定了阮江州沒有翻身的餘地,整個阮家的命脈盡數掌握在他的手中。

“這麽晚才下班?你這個醫生做的還真是盡職盡責。”

阮江州涼涼的看向他:“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

阮安南伸手拍在肩膀上:“好好工作,我怎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讓爸擔心。”

阮江州像撣落一縷灰塵一樣掀開他的手,漫不經心的挑了挑修長的眉目,明擺著將他的話當笑話聽。唇際的笑意明顯,照眼欲明。

事實上阮江州的歇斯底裏只在阮安南母子入侵的那一刻表現出過,亦恐亦怖,牙齒也像森森白骨,午夜夢回肖文琪還不止一次夢到,所以到現在仍舊有些懼怕他。而這些年他倒是不怎麽發脾氣,可阮安南知道他的平和怎麽都稱不上和絢,不動聲色,內斂卻不失鋒芒。隱隱還是令他心底發寒,不由蹙眉:“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提醒你婚期再即,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

阮安南瞇起眼睛,仔細聆聽。

阮江州聲音低沈而略顯蠱惑:“風雲多變,有的時候那些處心積慮維系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功虧一簣。”

阮安南微一思索:“這個不肖任何人提醒。”

做了夢,所以不寧。

阮安南每天起床神采奕奕,今天卻格外沒有精神。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聽到走廊上的腳步聲,才想著爬起身。看到墻上的日期,又是一陣煩躁。這樣緊鑼密鼓的,漸漸一張網似的束縛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原來自己錯了,有些事情不是不聽不想,就真的可以不當一回事。一旦回味過來,還是感覺清冷無依。所以說昏噩一點兒是好的,太清明了反倒心煩意亂。又不是世界末日怕什麽?這一天早晚要來,總要有那麽一個陪著自己步入婚姻殿堂,卻沒誰規定那個人一定要是自己最中意的那人,這世上沒有誰可以事事隨心所欲……心底裏這樣勸慰自己,再度“蒙混過關”,勉強打起精神下樓。

全家人已經圍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肖文琪叫他:“安南,快過來吃飯。”

阮安南叫了一聲爸媽,安靜的坐下來。

阮子行氣色很好,家裏有喜事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看著阮江州笑瞇瞇的說話:“你哥這馬上就要訂婚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個人的事也得抓緊。”話峰一轉:“你劉叔昨天打來電話,說兩家人很長一段時間沒在一起吃飯了,想抽時間聚一聚,刻意讓我叫上你。你安排一下時間,我也好給他們回話。”

阮江州掃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的說:“這幾天我都沒有時間。”

“再忙連一頓飯的時間都抽不出?”阮子行一眼看出他的抵觸,剎那間好心情去了一半,放下報紙自然而然的板起臉來:“你什麽時候能順著我一回?江州,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不能總依著自己的性子來。”

阮江州擡頭望過來,晨光清透,顯得他整張臉白皙如玉。

淡淡說:“就因為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

他像個叛逆少年一樣站起身,粥只喝了一半就走開了。

肖文琪喚他:“江州,你不吃了?”見他頭也不回,轉首沖阮子行抱怨:“吃個早餐你說他做什麽?”

阮子行自言自語般低嘆:“什麽時候他才肯聽我的話。”

肖文琪心頭一喜,看向阮安南。

阮安南咽下一口食物緩緩說:“爸,我想江州可能醫院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昨天就看他加班到很晚,不然你再跟他商量一下,讓他到公司裏做事。他是我的弟弟,總不至於讓他太辛苦,一些事情我會幫他打理。”

阮子行終於露出一點兒欣慰的笑:“難得你能這麽想……希望江州可以感受到你這個做哥哥的良苦用心。唉,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會讓我這麽操心了。”

可是阮江州認準的事比天地更難撼動,阮子行有的時候甚至想,索性不去管他。卻從來不會問他到底喜歡什麽。

阮江州不肯逆來順受,只是不想自己被人按在砧板上。那條在阮子行看來的光明大道實則荊棘遍布,天知道阮安南為他編織了怎樣的天羅地網,只等他一頭紮進去自尋死路。那些所有眷顧與恩惠不過是阮安南誘捕他的巨大誘餌,一旦咬上去,就只有死路一條。

阮子行早已經被肖文琪和阮安南蒙蔽雙眼,其他人的話他一句也聽不進去。那些‘虧欠’時至今日已經將阮子行成功虜獲了,所以阮江州早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

磨刀霍霍,修練十八般武藝,不過是想在無路可走的那一天殺出一條血路來。

在阮家,不見得妥協就可以有明天的。所以都說人要勇敢一點兒,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呢。

阮安南放下碗筷說:“爸,媽,我吃飽了,先去上班了。”

肖文琪囑咐他開車小心。一扭頭看到桌上的文件袋,連忙站起身:“你瞧江州這孩子怎麽把文件落下了,我讓安南給他送過去。”說著已經抱著文件追了出去。

正好拉下阮安南說事:“你剛才怎麽跟你爸說那種話?你不是一直不希望江州去公司,那種絆腳石踢遠了還來不及,你真是傻了。”

阮安南接過她手裏的袋子,順便攬過她的肩頭:“媽,你多心了。如果阮江州足夠聰明,就不會去公司上班。若他真的去了,你覺得會有他的好日子過?不過現在我倒希望他去公司,讓他早早死了那份心也好。我們也能早點兒安心。”

鵬程集團這些年一直在他的操控之下,高層早就壁壘分明,除了中層一小部分野心勃勃,以為天高皇帝遠,枉想借另一股東風就能宏圖大展的,大都按兵不動的觀風向。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掌控全局。即便阮江州涉足,也只能以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慘劇收場。

思縈一下又說:“倒是他和劉琳瑯,一直是我忌憚的。如果他真跟劉琳瑯有點兒什麽,你覺得劉家會對他的窘狀坐視不理?”

好在阮江州的態度令他安心。又總喜歡跟阮子行對著幹,既然是阮子行提出來的,想來一定又造就了他心理上的抗拒與抵觸。

肖文琪這些年很會為兒子打理後方戰場,微微一笑:“放心,我會多對你爸吹吹枕邊風,安心做你的事就好。”

阮安南坐到車上,將文件袋扔到一邊了,又突然好奇,抽出來看了一眼。不過就是一些病歷,眼風掃到“被害妄想癥”,裝好後扔到一邊。

去醫院的路上給阮江州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遠遠看到他在醫院大樓前等著,天生的貴氣使然,白大褂穿在身上也是光彩奪目,清風撼動衣擺,飄飄欲仙,盡顯公子之度。指掌收緊,驀然想起阮蘇荷的那句“純正血統”眼中陰霾驟現。

走過去的時候收斂無蹤,瞇著眼說:“你的記性真是差。”

阮江州露出慣有的淡漠笑容:“謝謝。”

轉身要走,阮安南叫住他:“江州,我和爸的意思都是想讓你回公司。這樣不僅可以打理公司的生意,也不用像現在這麽辛苦。我這樣做真是為你考慮。”

他這樣一定令阮安南很不安,他的心態阮江州豈能揣摩不出。阮安南不相信他會按兵不動,與其整日疑神疑鬼的算計,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直接監視來得安心。

阮江州卻覺得這樣的算計與撕咬,就像草原上的追逐戰,最刺激的不是緊緊咬著獵物不放松,而是時緊時松,根本讓他辨別不清是獵殺還僅是虛晃一槍。時間久了,當所有人疲於奔命的時候,他正感覺興致盎然。

俊秀的眉眼微微蹙起,側眸盯著他:“謝謝你的好意,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終了只是提醒他:“多關心一下你的未婚妻,她的狀態似乎不是太好。這個時候鬧出什麽笑話,估計爸要對你失望了。”

阮安南心頭一緊。

“方倍兒怎麽了?”

“你的未婚妻我怎麽知道。”

這個時候方倍兒有這樣的反應,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林玉之前就是因為拿不準所以才偷偷的跑去咨詢,從阮江州口中得知這是種自殘行為。一般有這種表現的人多數是精神發生了病變,最好到醫院檢查一下。林玉回去的路上心臟就要跳停了,回家後關起門來把事情跟方宗仁說了一遍。

之前方宗仁根本不相信,看到方倍兒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之後,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可是,病變總要有原因。奈何方倍兒是個悶葫蘆,怎麽問她都不肯說。

方宗仁揣測:“是不是和安南鬧別扭了?”

之前林玉也是這樣以為,轉而一想又不太可能。

“沒聽說兩人吵架,前幾天安南來家裏態度跟以前一樣。而且現在阮家也在籌辦訂婚的事,要真是兩個人的感情出了問題,怎麽可能聽不到風聲?”想了一下:“不如給安南打個電話問問吧,他和倍兒每天通電話,應該會知道。”

電話被方宗仁一把奪過來。

“我看算了,還是不要給安南打。本來兩個人的感情好好的,萬一安南聽了我們大驚小怪的話,婚事再有變怎麽辦?不如先悄悄的帶倍兒做個檢查再說,或許只是虛驚一場呢。”

林玉覺得這樣也好。

“我去勸勸倍兒。”

方倍兒的心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事實不肖別人說,她也感覺自己瘋了!

到現在偵探社給她的資料已經足以說明那對男女對自己的背叛,她的愛人與朋友紛紛對她痛下殺手,有的時候一覺醒來,覺得全世界都轉過身去,背對她。殺人的心思都有了,每一次面對溫嶠虛情假意的嘴臉,都恨不得沖上去撕破她。問她怎麽對得起她?

可是,每一次不是心軟就是手軟。她還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與企及,知道有些舉止一旦做出,許多事情就不能再回頭了,連表現無恙都沒辦法維系。然而嫁給阮安南一直是她的夢想。即便那些美好的東西像琥珀一樣摻上了雜質,不再那樣晶瑩剔透,但她仍舊狠不下心來舍棄。

也想像夢中一樣挽回他,可她不是秦漫……那個明明淡漠,舉手投足卻像只貓一樣慵懶自若的女人,她有扭轉乾坤的本事,她卻沒有。眼見就把自己逼瘋了,越來越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咬緊牙關懼所東窗事發般,只言片語都不肯說出來。

白著臉,否認:“我又沒有生病,為什麽要去看醫生。”

林玉急得掉眼淚:“那你跟媽說,是不是你和安南之間出什麽問題了?”除了這個,再想不出其他可以導致她沮喪的原因。

方倍兒唇齒間腥鹹一片,舌頭咬破了,如被銳物蟄痛。

“沒有,我們好好的。”

如果最後的最後真的只能背道而馳,她會怎樣?

林玉循循善誘:“倍兒,你聽媽媽說,如果你真的沒事,那當然再好不過。但怎麽也要去醫院檢查一下,我們只是覺得最近準備訂婚的事或許你的壓力太大了,所以有些過激行為連你自己都不覺得,你也不想自己大喜的日子身體出什麽狀況對不對?聽媽的話,我們悄悄的去做個檢查,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安南,你就放心吧……”

好話說盡,最後方倍兒終於同意去醫院。

方宗仁馬上給阮江州打電話約定時間,保密是醫護人員的職責所在,方宗仁的擔憂一說出來,阮江州馬上打消了他的顧慮。

“那好,我們明天就帶倍兒過去一趟,江州啊,真是麻煩你了。”

阮江州淡淡說:“哪裏話,應該的。”

阮蘇荷從服裝店裏出來的時候碰到了林洛凡,懷疑她是有意親近。之前停車的時候看到了,眼風交錯,還是一下認出她來。這會面對面碰個正著,不由笑起來:“洛凡,好巧。”

林洛凡一臉親熱:“真的好巧啊蘇荷姐,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來買衣服?”

“閑著無聊過來看一看,沒有特別中意的,就什麽也沒買。”

林洛凡叫上她:“正好我也沒事,一起喝茶吧。”

若是以往阮蘇荷一定不肯,一切跟阮江州有情感往來的都被她視為遠離的對象。可現在不一樣了,林洛凡的身上還貼著一個標簽,“林鐘會的妹妹”,就是這麽一點兒惻隱之心,也讓她沒辦法抗拒。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這樣真是傻了。

“蘇荷姐,聽我哥說他這兩天一直聯系不上你。”林洛凡為她添了一盞茶說。

阮蘇荷自持鎮定:“哦?你哥聯系我做什麽?”

“聽他說是想向你道歉,至於為什麽他不會跟我說。”

阮蘇荷當然也不會說,那天許婷當眾給了她一巴掌,怎麽說都不是光彩的事。

握著茶杯沒有說話。

林洛凡的意圖觸角一樣伸上來,看了她一眼問:“蘇荷姐,江州還好吧?”

阮蘇荷故作無知:“他永遠都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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