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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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蘇荷忽然想不起自己停下來到底為了什麽,好像就是為了與林鐘會的久別重逢。林鐘會一離開,她又茫然的坐回車上。

車流宛如洪荒一直蔓延到天際,一眼望不到頭。心裏越發的空蕩,只腦海裏舊人舊事鋪天蓋地,從宴會上驚鴻一瞥的邂逅開始,再到一場玩笑後的無疾而終。其實平淡了了,一點兒動人的噱頭都沒有。卻被她耿耿於懷的記了這麽多年,真是個奇跡。

想給阮江州打個電話,忽然一陣心虛,就像害怕大家長那樣。阮江州性子疏淡,她雖然是姐姐,可是這些年卻一直是他在負擔她的生活,所以平時說話總有命令的語氣摻雜在裏頭,她也只是低眉順眼,反正他做什麽都是為她好。

日子對於方倍兒來說,一天比一天難熬起來。偵探社陸續將阮安南每天的行蹤發過來,每一次都像在她的心上劃口子,接收一次就劃一道,深不可測。而他竟沒有一次讓她好過,似乎每一天都能在他的身邊看到溫嶠的影子。不知道是誰先纏上誰的,她給溫嶠打電話,另一端借口工作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沒有見面的時間。

然而就是這樣的溫嶠,卻每一天都不忘對阮安南投懷送抱。

方倍兒將唇齒咬破了,任鹹腥之氣吞沒自己,她的絕望沒有人知道,正如沒人知道她到底多麽喜歡阮安南。如果是別的女人,她或許真的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這個女人是她最好的閨密,這樣的背叛惡劣到令她無法忍受的程度,連妥協都沒有辦法。

有的時候內心的憤慨與焦灼無計可銷,看著鏡中的自己,惱火一點一點漫上心頭,忽然將手中的東西拋擲,鏡子“嘩啦”一聲四分五裂。手忙腳亂的去拾那些碎片,尖銳的玻璃劃破了手,血液流出來,反倒一點點的鎮定下來。盯著指腹湧出的血跡,心裏的痛觸也漸漸不覺得了。

這是一個壞習慣,清醒的時候,便感覺驚恐到極點。

可是痛極的時候理智盡失,心像沸騰的水,翻騰不已。找來尖銳的利器劃到身上,痛觸傳來的同時,心口的疼意卻仿佛隨之減輕。想起一部電影中男主角在寒冬裏總是光著腳,生了凍瘡也不在乎。當人問起來的時候,只說:“腳冷,心就不冷了。”

方倍兒終於體會到那種感覺。

一覺醒來,心痛到憋悶,連喘息都變得困難的時候,爬起身,拿修眉刀不顧一切的劃傷手臂……整個人像煞氣的氣球,終於可以不用那樣氣鼓鼓的了。

早上林玉上來叫她吃飯,看到地板上一灘血跡,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倍兒,你怎麽了?”

方倍兒穿著吊帶的絲質睡衣,一雙光滑的手臂露在外面,血液幹涸後色澤猙獰。彎彎曲曲的幾道傷口,長短不一,是她幾天來的傑作。

林玉抓起她的手臂,驚叫連連:“倍兒,你是怎麽傷到的?”

方倍兒抽出手,自己比誰都心驚。可是,又奇異的爽快,那些無意識的傷害連痛觸都不明顯。真跟吸食毒品的人一樣,即便知道它的不好,卻仿佛飄飄欲仙。

“不心心劃到的,不要緊。”

“怎麽會不要緊,流了這麽多的血,你到底是怎麽了……倍兒,你別讓媽媽擔心。”

沒怎麽,氣不可遏,又無從發洩。不找些事情做任誰都會瘋掉。

方倍兒氣奄奄的:“媽,你別大驚小怪的。我最近覺得壓力有點兒大,沒什麽事。不要跟爸說,省著他擔心。”

她跳下床換衣服。

林玉一把拉住她:“是不是和安南吵架了?有什麽事你跟媽媽說。”

方倍兒想違心一笑,像所有虛情假意的人一樣。可是,唇齒僵硬,有毒液侵蝕後的苦澀。

最後只說:“沒有,我們中午還約了一起吃飯。”

真是難得,幾天來的第一次。各自打著繁忙的口號,新婚再即的兩人,再坐到一起竟是一星期之後。

隔著一張餐桌就像隔著兩世滄桑,陌生到令人心生惶恐的男人……方倍兒真想撕開他翩翩如玉的皮面看一看,看他到底是怎樣的表裏不一。

端著杯子的手指微顫,匆忙的灌一口水壓下自己的情緒。阮安南察言觀色:“倍兒,怎麽了?看你臉色不好。”

方倍兒目光迷惘,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說:“沒什麽,就是有一點兒忙。”反觀他,今天的氣色似乎不錯。“有什麽高興的事?”

“上午開了個會,很順利。”

公司的事他極少跟她談起,說起也是寥寥,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方倍兒知道這是個諱莫如深的男人。聽方宗仁說他把整個鵬程打造成銅墻鐵壁,排除一切異已,名副其實的大權獨攬。

“溫嶠這幾天還好吧?”

阮安南瞇起眼:“她是你的朋友,怎麽跑來問我,這幾天我也沒見到她。”

方倍兒看了他一會兒,好在開始上餐,否則真擔心自己會拍案而起。她的修為不高,不得不說這樣過招實在辛苦。

吃到一半,一擡頭看到阮蘇荷和林鐘會走進來。阮安南微微一怔,不由瞇起眼睛。

阮蘇荷偏首說話,極燦爛的一臉笑。

林鐘會作傾聽狀,時不時點一點頭,目光裏透出的歡愉。

阮安南記得他幾年前的樣子,倒是沒怎麽變。只是聽說搖身一變,身份顯貴,不比從前了。

方倍兒沒胃口,見他停下來,索性不再裝模作樣。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阮安南若有所思:“吃飽了我們走吧,我還要回公司就不送你了倍兒。”

“沒關系,我可以自己回去。”

從餐廳出來,阮安南順手招來出租車將方倍兒送走。然後摸出電話打出去,張口即笑:“老同學,聽說你回來了,怎麽不說一聲。”

許婷也是才回來,還沒抽出時間和老朋友見面,聽阮安南這樣一說,樂呵呵的:“還沒顧上呢,要忙的事情很多。你是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阮安南若有似無的掃了餐廳一眼:“看到林鐘會和阮蘇荷在‘西雅’餐廳一起吃飯,就想你一定是回來了……”

坐下好一會兒了,阮蘇荷終於不再那樣緊張。其實很有感慨,坐在這裏看著林鐘會總有一種暈浪的感覺。

“當年開玩笑,我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戲弄你,你還恨我嗎?”

林鐘會怔了下,再擡頭一臉平靜:“怎麽會,玩笑而已。”

可阮江州說,沒有哪個男人會因為一個玩笑遠走高飛。

大多數人看來那的確是個玩笑,可是,那個時候踐踏的卻是林鐘會的自尊。

阮蘇荷看他語氣輕松,倒有些吃不準了。當時的林鐘會是個驕傲的窮小子,也有人說他之所以驕傲是因為他自卑。所以看起來目空一切,而阮蘇荷當眾嘩然一笑的表情,就像刺痛了他的那個敏感帶。繃了那麽久,一下子斷掉了,聽著沸騰的笑聲,什麽時候他林鐘會被輪為笑柄過,他哪有道理不恨?

更忐忑了,還想再問,話已經到了嘴邊還是默然吞咽。

林鐘會仔細的看著她:“怎麽了?”

不等阮蘇荷說話,就已挨了那麽火辣辣的一掌。太猝不及防了,一下將她打懵了。

林鐘會倏地站起起,抓住許婷再度揚起的手腕:“許婷,你幹什麽?”

許婷氣乎乎的,盯緊阮蘇荷:“怎麽?當年戲耍林鐘會還不夠麽,現在又來無聊消遣她,你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當年什麽德行,我早聽鐘會說過了,別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阮蘇荷不是可憐,她只是難過。怔怔的看著她,漸漸明白,林鐘會是真的恨她。

抓起手邊的包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挨了打卻不還回去,本來不是她的風格。可是,這個時候怎麽都感覺心虛,真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林鐘會在後面叫她:“蘇荷……”

被許婷一把拉住:“這種女人你還理會她做什麽。”

阮蘇荷逃也似的離開,推開那扇門,迎面是刺眼的日光,太過明亮,一陣刺痛之後驟然落淚。

前面還站著一個看笑話的人。操心靠在車上,嘴角弧度明顯:“怎麽?你這樣是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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