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0)萬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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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阮安南再度有了動靜,握著被沿的手指收緊。

顧長康的心跳隱約停止了。

阮安南已經從睡夢中醒來了,那個夢域天塌地陷,已然化作一片廢墟。

“想什麽呢?還不把他敲暈?”一只手搭到他的肩膀上。顧長康側首,她的臉迎著光,無數細碎的光影在她的眉眼間跳躍,燦然如星。

秦漫罵他傻了,一掌劈在阮安南的脖頸上,這才回過頭來,拿清澈的眼睛瞪著他:“信不信他告我們私闖民宅?”

顧長康嘴角一咧,露出八顆雪白牙齒,就像剛剛默默垂淚的人不是他,還能說笑:“不對,以阮安南的性格,會告我們入室搶劫,這個更是重罪。”

“貧的你。”秦漫讓他拿上東西走人。

顧長康沒有問她成功或者失敗,一定已經得手了,他喜歡看她開心時的笑嫣,睫毛彎彎像小扇子,臉上若隱若現的梨渦,竟有些孩子氣。

回到車上,才說:“你嚇死我了……真要被你折磨瘋了。”

伸手抱住她。

其實是他嚇到她了,秦漫沒想到顧長康的情緒會頓時消沈下來,抱得她很用力,嗓音微許的沙啞:“真的只是最後一次了,再幫你做一次,我就不是人!”

到底多兇險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最知道,由其這樣極度深層的夢域,三魂七魄陷在裏面,跟游走幽冥之界沒什麽分別。稍有差池,就休想從鬼門關裏爬出來。

他真的怕了。

秦漫笑著說:“以後有錢了,誰還這麽玩命。”可是,並不輕松。嘴角放平,沈默的倚靠在他的肩頭上。“別說話,讓我喘一口氣。”

黎明到來前那個最黑暗的時刻,兩個驚天大盜終於如願所償盜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

可是,那些如光火般明滅閃爍的好時光也會鏤刻在心裏,永遠不會被遺忘。

但願天長地久。

阮江州的生活看似恢覆如初,每天看病,吃飯,沈默寡言。

走廊上遇到同事打招呼,還是修長的眼睛淡淡擡起,清雋的臉顏無可挑剔,嘴角一抹淺淡的鉤子,就算招呼過了。

反正他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遙不可及的氣質也是與生俱來的。

中午的時候劉琳瑯會跑來給他送飯。醉翁之意不在酒,知道他的心裏仍舊難過,至少可以陪他聊聊天。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敢跟他親近,遭到冷臉也不跟他一般計較。

托著下巴央求他:“阮江州,你好歹給點兒面子,這飯是我親手做的,你總該吃完它吧。”

阮江州閑散的靠在椅背上倨傲挺拔,懶洋洋的說:“你做的飯很難讓人有吃完的欲望。”

劉琳瑯真被他給氣著了:“我好心好意給你送飯,你竟然損我手藝欠佳。”

阮江州淡淡說:“不是欠佳的問題,是完全沒有天賦。”

劉琳瑯拍著桌子大叫:“阮江州!你真是太過份了。”

臨桌的小護士看過來,竊竊私語:“那個女的是阮醫生的女朋友吧?可真漂亮。”

“肯定是,她經常來找阮醫生一起吃飯。”

……

另一個神精科的護士報料說:“聽說是青梅竹馬,感情肯定不一般。”

此話一出,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劉琳瑯離開的時候提醒他:“別忘了下班跟我一起去買花,我在那家‘國色天香’等著你。”

“知道了。”

要下雨了,整個天空灰蒙蒙的,燥熱得呼吸困難。胸腔起伏,本能的垂死掙紮,希冀最後一縷空氣。

秦漫穿著高跟鞋上來的,這一會兒才感覺是自找苦吃。

阮蘇荷的墓在山上,阮江州花大本錢買下的。石碑上阮蘇荷的照片猶如綠意芳生,沒有絢麗的顏色,卻仿佛連眼影的亮光都一清二楚,原來精致的妝容更加嫵媚動人。

之前顧長康問她,溫嶠是罪有應得,那麽阮蘇荷呢?

阮蘇荷是阮安南的心上人,是她孤註一擲的最後籌碼。

除了這樣絕望的空茫,秦漫再想不出其他刺激阮安南的法子了。他守著鵬程集團一刻不肯放松,再唯美的情感也不能從他手中換取。這樣的唯利是圖,簡直堅若磐石。這個時候沒有什麽比痛徹心扉更能讓人心神恍惚。

事實證明她成功了。

之所以能夠窺破阮安南的天機,也是上次入夢他那句話提醒了她,這世上有哪個人表面上看來拿去威脅阮江州比威脅阮安南更管用?

這樣百發百中的人就只有阮蘇荷!

原來夢境中阮安南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阮蘇荷,他那時的不可思議她還記得。

秦漫伸手觸摸石碑上的臉頰,阮蘇荷一定做夢都不會想到,她深深憎惡的那個弟弟竟然心底深處愛著她。

實在匪夷所思。

“拿開你的手!”

身後有聲音冷冷的傳來。

秦漫轉身,是阮江州和劉琳瑯。

劉琳瑯懷裏抱著一束百合,鮮活的,仿佛還帶著露珠。

她站著沒動,阮江州甚至懶得伸手碰觸她,清冷如夜的眼眸澄亮逼人,顯而易見的厭惡。如果可以,他想將她千刀萬剮。

肺腑中溢出的低音:“滾開!”

秦漫退開一步。

竟然只是無可奈何的嘴角微彎。

還是劉琳瑯走過來唾罵了一句:“你的臉皮怎麽那麽厚,別站在這裏礙眼,蘇荷姐不會高興見到你。”

原來今天是阮蘇荷的生日,阮江州給她帶來了禮物,掏出打火機點燃。光火撲朔迷離,綻在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尖,甚是好看。

劉琳瑯蹲下來跟她說話,煞有介事:“蘇荷姐,你放心,我會幫你照顧江州。”

接著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眼睜睜看著眼前的裙裝化成灰燼,裊裊青煙四散開去。淡薄的顏色,像寒冬時節呵出的霧氣。

下雨了,瓢潑一般,咫尺的距離都要看不清一個人的輪廓。

阮江州站在墓碑前無動於衷。

劉琳瑯喚了他幾聲,然後說:“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

她將傘撐開,移到他的頭上。

下一秒被阮江州移開,任由那些雨絲將他萬箭穿心。

秦漫靜靜的看了一會兒。

他在寸寸的淩遲她。在他看來,她一定是沒有心的,就算有,也是蛇蠍心腸,他分明說了想看她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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