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風行八百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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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爺的手差一毫碰上喜服時,蘇醒急中生智,滋溜一下子鉆進了身後的床底下。

然後被床板底下的灰嗆得直咳嗽。

王爺撲了個空,心情當然不好,一時間胸口是上下起伏得厲害。

蘇醒也顧不上臟不臟,也顧不上窄不窄、嗑腦袋,縮進去就不肯出來,一雙眼睛謹慎地盯著王爺。

王爺氣極反笑:“好啊你,秦芷薇,新婚之夜你就這麽鬧,嗯?”

蘇醒對他的話不做反應,只是將右手手腕緊緊地護在胸前,不讓它粘上灰。

堂堂賢王爺,全天下未出閣的女子做夢都想嫁的賢王爺,玉樹臨風的賢王爺,頭一次被人氣成這副德行,瞪著眼睛站了半天,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撩衣擺蹲下,把袖子挽起來,看樣子是準備跟蘇醒大幹一場。

“你給本王出來!”

蘇醒搖頭,還沒搖完,腦袋就把床板撞得咚咚響。

王爺也聽見這聲了,冷冷一笑:真解恨啊!

又咬牙切齒地想,你再搖啊,你多撞兩下子,痛死你算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女子。

從小到大,在他身邊的女子,父皇的妃嬪、宮裏的丫鬟、自己府裏的丫鬟、甚至連偶爾逛逛青樓遇見的女子,她們全都是賢良淑德,溫婉可人,抑或是調皮可愛,總歸是知道分寸。而這個秦芷薇,被皇兄一道聖旨硬塞進來的秦芷薇,怎麽就是這副模樣?

想著他便有些憤恨,若不是出生在皇家,喜愛誰、娶誰這種事情還需要聖旨來管著?

往床底下看,穿著喜服的女子在最裏頭縮著,像個做壞事被發現的耗子。

她和耗子,都是可人恨的玩意兒!

早上時候聽說秦家大小姐死活不願意嫁給王爺,上吊了,還偏偏沒死成,被人給救了下來。就算是擁有者皇家血統的賢王爺都擔不起抗旨不尊的罪名,更別提他秦大將軍了,只要還有一口氣,管你是坐著還是躺著,都必須給送到王府、把這門親事給成了它!

因此,草草讓人給餵了藥,就暈著給換上喜服擡上轎子送過來了。

這些都有人上報給他,王爺一聽,心情頓時變得非常覆雜。

一方面,他也不想拆散人家一對,卻被皇權壓得沒辦法。另一方面,他在心裏暗暗地對這個將要過門的妻子有些敬佩,覺得是個烈女。

他就尋思著,這烈女是烈女,但自己也是人生中第一次成親啊,既然不能反抗,就只能順其自然了。等這個烈女醒來之後得跟她談談,人一輩子能成幾次親?這是大事,不能胡鬧。

等了半天等她醒來,結果等來了個啞巴。

一想到這個王爺就忍不住的來氣。

你不想嫁,本王想娶?這麽一鬧讓他堂堂賢王爺多掉價!好像他多遭人嫌棄似的。

一瞬間,什麽憐惜談談日後攜手白頭的幻想都沒了。

真是可恨,可恨啊!

王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沖著底下道:“你出來!”

蘇醒這次學乖了,不再搖頭了,卻也沒有一絲出來的意思。

王爺試圖伸手到裏頭去拽他,奈何胳膊太短床太寬,連個衣角都碰不著。

“你再不出來,本王就叫人來把這床擡走!”

蘇醒聽了,腦海中第一個想法是:那個秦芷薇哪裏有問題不好,偏偏是個啞巴!這讓他連開口還嘴都不能,簡直不能忍!

他向來如此,只要跟他說什麽正事,或者是他緊張的時候,想法一準兒就跑偏。這個毛病百裏雲聲曾經無數次試圖給他糾正,也沒糾正過來。

混亂的想法在腦海裏盤旋了好一陣,蘇醒在黑暗中用力地咬著嘴唇。

見他還沒動靜,王爺起身,冷哼一聲:“你倒是有骨氣!來人!”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推開,一個人的腳步聲傳來。

“王爺。”

王爺一揚下巴:“叫幾個人來,把這張床擡走!”

家丁應了,剛要出門,就聽見身後的不遠處傳來沙沙的摩擦聲。

他下意識地頓住腳步,回頭,就看見灰頭土臉的王妃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她”的喜服已經亂七八糟,還沾了許多灰,披頭散發的,頗有丐幫的風範。

正感慨著,就聽見王爺冷笑,擡手道:“不必叫人了,下去吧!”

家丁領命退下。

王爺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狼狽的蘇醒,瞧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故意道:“怎麽,舍得出來了?”

蘇醒掙紮著起身,待站穩之後,對他笑了笑。

王爺臉上神情微滯。

盡管臉上沾了灰,衣服頭發也都亂成一團,可那一笑,實打實地撞到了王爺的心坎上。

但下一刻,他的所有想法都被擊了個粉碎。

失去意識前,蘇醒掙紮著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希望上面幫著的五彩線不要染上血跡才好。

接著便後仰著倒了下去。

死寂了片刻,王爺慢慢走過去,在一地染了血的碎瓷片中將“她”撈起來,撥開“她”的長發。

一整片額頭都已經血肉模糊,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淌下來,滴在他的紅衣上。

沈默良久,他猛地大喊道:“來人!叫大夫!”

陰了一整天的天空終於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白忱提著一盞燈走在街上。

夜已經深了,又下著雨,街上行人寥寥,而他白衣白燈,孤身一人又不打傘,顯得分外冷清。

有人還在忙著收攤,無意間一個擡頭正好看見他,便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不要緊,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方才還在街頭的人,怎麽下一個瞬間就已經到了街尾,連一絲腳步聲都沒有!

他還沒眨眼呢!

攤主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卻再也找不到那個白色的身影了。

“娘喲……見鬼了!”

而白忱已經出現在了三條街以外的橋上。

在他的胸口插著一朵桃花,只要方圓幾裏內有蘇醒的影子,桃花就會變得很燙。

但從昨天晚上一直走到現在,它都沒有發燙過。

他微微頓住腳步,低頭看向胸前蔫答答的桃花。

就在這時,他的心突然刺痛起來,仿佛同時被幾十根細小的針穿透。

他猛地頓住腳步。

蘇醒——

蘇醒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日光刺入眼睛,他有些眩暈,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楚是夢還是現實。

神君……

張了張嘴,依然發不出聲音來。

他才漸漸清醒過來,打量了一圈周遭,發現已經不是昨日的新房,但應該還在王府裏,因為裝飾的風格都是一樣的。

他發了片刻呆,突然想起什麽,費力地將右手從身側擡到眼前。

藕節一樣的胳膊上已是傷痕累累,一道一道被碎瓷片劃出的傷口深淺交錯,觸目驚心。

而綁在手腕處的五彩線已經也染了血汙。

他盯著血汙那一節看了許久,忽然變得很難過。

有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不多時,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輕輕關上門。正是王爺。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面容也比昨夜清晰許多。

蘇醒直勾勾地看著他。

王爺轉身,冷不丁地對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地一頓。

“……你醒了。”

蘇醒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不眨。

王爺被他盯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若早知如此,本王昨晚……也就不會迫你了。”

蘇醒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他。

一時間王爺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幹站在屋子中央好半天,才低聲道:“……以後也不會了。”

蘇醒想沖他笑一下,卻牽扯到了傷口,痛得齜牙咧嘴。

王爺趕忙走過來。

“當心,你臉上有傷。”

蘇醒輕輕抽著氣,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王爺在床邊坐下,心情覆雜地看著他。

半晌,他才開口:“嫁給本王,你就這麽不情願?”

蘇醒想了想,搖搖頭。

“你是覺得本王比不上那個家丁?”

蘇醒想了想,又搖頭。

“還是你依然忘不了他,想為他守身?”

蘇醒想了想,搖了搖頭,搖完覺得不對,又點了點頭。

王爺定定地看著他,然後嘆了口氣。

“拆散你們也不是本王的意思,本王雖貴為王爺,亦不可抗旨不尊,你可明白?”

蘇醒點頭。

王爺又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不少。

“就算你們一同長大,早已私定終身,可八擡大轎把你娶走的畢竟是本王,你既然已經是本王的妻子,斷不應該再想著他了。本王既往不咎,你也該學著放下。”

蘇醒很堅定地搖頭。

王爺一口氣提上來,卻在半道又被他生生地壓下去了。

“你可識字?”

頓了頓,蘇醒搖頭。

王爺哽住,失語良久。

蘇醒提了一口氣,費力地擡起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又指了指門口,最後捂住肚子。

“……”

王爺起身,伸手扶他起來。

“嘶……”

不用使那麽大勁……

王爺抿了抿唇,盡可能地放輕了動作。

蘇醒艱難下床,腳剛踩上地面,腳踝卻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旁邊倒去。

然後跌入了一個僵硬的懷抱裏。

他在心裏輕輕嘆息一聲。

不知王府這個季節有沒有桃花?他想念桃花的香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忱:閃現不用CD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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