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揚竟然自殺過！

蘇然一瞬間心裏震蕩，他那麽要強的一個人，怎麽會自殺？

“他三年前出車禍的事你知道吧？”

蘇然苦澀地點點頭。

“那時候，他剛大一，家裏給他安排了幾門相親，他都不同意，後來直接就和伯父伯母說，他有對象了，他喜歡男人……”周月嘆了口氣，“伯父伯母當然強烈反對，雙方大吵了一架，耀陽開車出去撞護欄自殺了，當場昏迷成了植物人，昏迷半年時間吧，後來忽然又醒了，每天清醒的時間很短，而且都是深夜，幾分鐘的樣子，但總算是醒過來了，他在家裏這麽躺了兩年，大概半年前，忽然有一天半夜就走了，發了信息說是出國留學，之後就偶爾電話聯系家裏。”

蘇然知道，他出車禍之後其實魂魄都在金毛的身體裏，所以身體一直是植物人狀態，等他自己的身體機能稍微慢慢康覆後，他的靈魂才能短時間在他自己身體裏出現，而半年前，他每晚能清醒兩個多小時了，就告訴家裏人要出國，趁夜搬到了S市，成了自己室友，避免魂魄在兩個城市流轉。

“他出事之後，叔叔和阿姨都很後悔，可是耀陽的男朋友一直沒有出現過，去年耀陽身體好點了就出國了，大家想他應該是太傷心吧。”

“前段日子他和家裏人說，交了個男朋友要帶回家，這不，家裏親戚都過來看呢，你放心，我們大家都真的很喜歡你，他很愛你。”

心裏五味雜陳。

他竟然為了和他以前的男朋友在一起自殺，他應該是真的很愛他的前男友吧，而那個人，竟然在周耀揚重傷昏迷中，一次都沒來看過他，簡直太過分！

心裏一陣心疼，這樣愛你的周耀揚你都不要，我要！自己以後一定告訴父母和他之間的關系，不會讓他獨自面對，不會再讓他傷心！

蘇然回到周耀揚的房間時，他已經洗好澡，圍著浴巾正站在窗臺邊吸煙，周耀揚只穿了件三角內褲，身材分外有型，明明他第一次見到周耀揚的時候，還十分瘦弱的說，現在一改蒼白的膚色，全身是健康的小麥色，性感又強健。

周耀揚見了他，將煙熄了，拍拍自己的大腿，說：“老婆，來坐這裏。”

蘇然紅著眼睛，低頭不讓他看見，怕他發現，逞強說：“叫誰老婆呢，你才是老婆好吧。”

周耀揚微微一笑，什麽也沒有說，但蘇然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我說話，你說我不懷好意，我不說話，你又在說我打主意……我這麽壞，你還那麽愛我幹什麽？”

“我……我什麽時候說愛你了！你臉皮真厚啊。”

周耀揚湊過來，兩人鼻子對著鼻子，蘇然不自然的動了動：“你……你幹嘛？”

周耀揚：“答應我，不說謊，咱們還是兩口子。”

蘇然：“……”

周耀揚帥氣的眉毛一揚，說：“來，我們看禮物。”

蘇然剛過去，就被周耀揚攔腰抱起，蘇然慌忙擡頭看了眼房間，幸好房門緊閉，“你……你你要幹嘛？”

周耀揚將他困在自己身前，雙手有力：“我沒幹嘛啊，我們來看看禮物。”

紙袋裏都是剛才長輩們給的禮物，蘇然掙脫不開，只能老老實實被周耀揚抱在懷裏，將禮物倒在雙腿間的床鋪上。

書、銀質鑰匙扣、情侶手機吊墜，還有非常顯實的銀行卡，最後是一瓶潤滑劑、情趣安全套……

蘇然：“……”不用說也一定是他那幾個哥哥弟弟送的。

周耀揚將那瓶潤滑劑在手上把玩幾下，讓蘇然看喜不喜歡，將它放在抽屜裏。

蘇然趁機瞄了下抽屜，幾本經濟雜志，一個機器人形狀的U盤，一個手表盒，幹幹凈凈。蘇然這才意識到，這是周耀揚的家，是他長大的地方。房間裏的一絲一縷，桌上泛黃的高中課表，橘黃色的床頭燈、插在電腦桌邊的鋼筆、相冊都是他成長的痕跡。

他是在這裏一點一滴的成長，他也在落地窗前的桌子上做作業看書，在床頭看漫畫，直到變成現在他喜歡的樣子。

蘇然又有些想哭，這次周耀揚敏銳的發現了，立馬將他身體板正，兩人坐在床上周耀揚將他摟在懷裏，這就是他，無論發生什麽，他第一件事總是想把自己護在懷裏安慰他，“你怎麽了？是不是今天生氣了，我沒提前告訴你是我怕你不願意來，我發誓我下次不這麽做了。”

蘇然頭悶在他胸口，眼淚大滴大滴落，在他臂彎裏搖了搖頭。

“這些禮物你不喜歡嗎？我們全扔了！”

蘇然又要搖搖頭，雖然潤滑劑什麽的……蘇然滿臉淚水的想，反正以後要買的。

周耀揚急了：“寶貝說話，究竟怎麽了？”

蘇然悶在他懷裏不肯出來，周耀揚只好繼續摟著，過了很久，蘇然止住了眼淚才說：“你以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什麽？”

“你以前喜歡一個男生，因為家裏不同意，你去自殺了，你昏迷了很久，可是你的前男友一次都沒來看過你。”

周耀揚不動了，臉上露出了一種奇異的、抽搐的表情，小心地問：“誰和你說的？”

“周月姐姐，你放心，他不知道珍惜你是他傻，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你的，我會告訴我家裏人我們之間的關系，就算他們不接受我也會和你在一起，我會永遠愛你，不會拋棄你，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哦，那個事……”周耀揚咳了一聲，低頭看著蘇然頭頂可愛的漩，和悶在自己懷裏臉色通紅滿是淚水的小臉，“那個……咳，當初家裏一定要給我介紹一朋友的女兒，我煩得要死，一次聚會，那女生也在，家裏催得急，我就順嘴說自己喜歡男人……”

“我告訴他們我有男朋友了，免得總是不停相親，之後就被家裏禁足，又大吵了一架，後來好不容易跑出去，不小心就遇到車禍了，我昏迷半年後偶爾可以恢覆意識，他們再也沒提過這個事情，我自己都早忘記了，”周耀揚摸了摸下巴，“原來他們都是這麽以為的嗎？難怪，我說他們怎麽這麽容易就接受了。”

蘇然：“！！！！”

“真是倒黴”，周耀揚滿臉感慨“差點就變成處男鬼了，真TM冤！”

蘇然：“！！！！！”

周耀揚捏著他臉威脅：“這件事，你不準告訴他們！”

剛還因為周耀揚被拋棄而心疼，哭得傷心欲絕的蘇然一臉麻木：“滾！”

第二天清早，蘇然和周耀揚就要收拾東西準備去學校，在客廳沙發上等早餐的時候，周耀揚的爺爺下來了，蘇然跟著周耀揚一樣喊爺爺，老人點點頭，隨意問了些周耀揚在學校的事情，叮囑蘇然要看嚴一些，別讓周耀揚在外面亂來。

蘇然想為什麽都讓自己看好他，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好嗎！

但他不敢亂說，只好嗯嗯的點頭。

老人笑了， 70多歲了，頭發花白身體很好，耳聰目明，對時事政治，娛樂八卦都能聊上幾句。蘇然很喜歡和他聊天，看著人眼神很溫暖，帶著歲月的豁達。

等其他人都走開了，老人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偷偷塞到蘇然手裏。

蘇然昨天已經收了很多禮物，他有些不好意思，正不知道怎麽辦，爺爺笑著低聲說：“拿著，拿著，我的一份心意。”

那是一本泛黃硬殼書，小小的一本，粗制濫造的樣子，大概有人常常撫摸它，泛黃的封面上有一層淡淡的灰色，那是書頁摩擦褪色的顏色，上面那幾個字倒異常清晰：

龍陽八十一式……

蘇然大腦馬上斯巴達了，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爺爺你真的不要那麽前衛啊！偷偷翻了幾頁，臉立馬紅透了。

上面全都是各種各樣兩個男人啪啪啪的畫冊，大概年代有些久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來的，雖然人物圖畫遠遠比不上現在的神態餘韻，但該有的地方都有，人物線條寥寥幾筆，卻更加突出了他們的動作和他們相連的地方，簡單又沖擊，有一種原始粗放的狂放。

爺爺輕輕的摸了摸泛黃的書頁，眼裏有種難言的情緒：“這本書是我以前一個戰友的。”

爺爺願意主動轉移話題，再好不過了，免得自己尷尬，於是靜靜開始聽爺爺講故事。

“他喜歡一個男人，最後卻被這個男人告發，喜歡男人這在當時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大家都罵他變態，所有戰友都不願意和他一個宿舍，吃飯時，別人會往他碗裏吐口水。”

“他本來要被軍隊開除了，後來開除的通知還沒下來，出去執行任務，為了救那個他喜歡的男人被炸死了，連屍體都拼不攏……”

爺爺聲音很慢：“他是個孤兒，在部隊呆了20年，死的時候才剛剛29歲，他什麽也沒有，長在軍隊裏，也死在軍隊裏。最後那個男人給他收拾遺物的時候，除了幾件破舊的衣服和一把槍，就只剩下這本書了……”

一個軍人，用自己的鋼鐵身軀和一把槍保護自己最愛的人，而那本粗制濫造被人日夜撫摸、被珍藏的書，則是他所有心靈的啟迪和寄托。

一把槍，一本書，就是他的所有希冀。

“那把槍被部隊收了回去，這本書則被那個男人帶回了家。”

爺爺的目光裏有淚光，蘇然握著手裏的書，聽故事的心情早已消失不見，心底忽然有種深深的悲哀。

爺爺也沒有再說話，眼前忽然出現那個硬朗高大，穿著破爛卻總是一絲不茍的男人，堅硬的背脊就像山一樣永遠不屈，他的眉眼永遠如刀鋒般銳利。

可在他推倒自己，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看著自己的眼神溫柔得像湖水。

從此，自己就陷在這湖水裏永遠永世不得超生。

周爺爺看著蘇然：“我聽說同性戀也會遺傳是不是？”

蘇然低著頭：“我不知道……爺爺，我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眼眶有些發紅，拍著蘇然的肩，說“你們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以後不管遇到什麽難題，就來找我。”

蘇然沒有問他，那個你們指的是誰，也許是蘇然和周耀揚，也許又是指那個為了自己喜歡的人，願意丟掉生命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周爺爺想，同性戀應該是會遺傳吧，否則小陽怎麽也會喜歡上一個男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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