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封妤和女皇夜談。

聽了封妤的來意，女皇欣喜的笑了笑，有些得意，“皇兒這是主動要求繼承皇位了？”

封妤無視她的嘲笑，淡淡點頭。

女皇又說話了，頗有些落井下石，“上次母皇給你的提議，你還不答應我，現在好了吧？”

“呵，兒臣自知母皇不會做無償的事。”封妤似笑非笑。

要是她答應了女皇上次的提議，找個法子讓慕黎出宮，封妤現在肯定不會坐在這裏，而是在禦書房批奏折。

這皇位遲早會推到她身前，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女皇收斂起笑容，不再笑話她了，倒是關心問：“皇兒對慕公子當真無意？”

對人家沒有意思，為什麽會犧牲自己的自在逍遙？

“無意。”封妤不假思索，“這世間感情千千萬，並不是任何事的原因都能歸於兒女情長，此次不過是把原本的軌道扭回去罷了。”

女皇無語凝噎，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那行，朕便在開春後下旨傳位給你。”

——宇記五零九二年春，太女登基。

十年後，慕寒請求封妤去看望慕黎最後一面。

座下的女人即使過了十年，也還是可見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只不過時間到底留下了滄桑，人事留下了哀愁。

慕黎十年來因落下病根，情況一天不如一天，慕寒不知道愁掉了多少頭發。

封妤答應了她，換上了便服坐著馬車前去左相府。

“陛下，還請您……”慕寒深深嘆了口氣，再也說不下去，她封妤並不欠黎兒的啊……

封妤進了房間，看向床上瘦得像只剩下一副骨頭的男人，淡聲道：“慕公子。”

“阿妤……”男人茫然的呢喃，緩緩睜開眼。

本以為是幻覺，卻不想真的看見了她，慕黎掙紮著要坐起來，卻不怎麽也起不來，他厭棄地哭出聲，病重的男人連哭聲都細若蚊聲。

封妤上前，伸手扶他坐起身，塞著枕頭到他後背。

“阿妤……我好想你啊……”瘦骨嶙峋的手抓住她的手掌，他乞憐地靠向她的肩膀。

封妤看了看他，最終沒有推開。

慕黎吶吶自語了好一會，艱難地擡頭看向她的側臉，“阿妤，你可曾對我動過心，哪怕是一點點？”

封妤看向他，道：“不曾。”

慕黎已經不會太激動，只是抓著她的手緊了緊，啞聲說：“阿妤，你能不能喚我……一聲阿黎……”

她沈默著，慕黎等著等著，目光漸漸渙散，靠著她的懷抱緩緩合上雙眼，失去生息前一秒心道：阿妤，我愛你……

封妤垂眸，動作輕緩的把他放平在床上，轉身離開。

打開門時看見慕寒跪在地上，見她出來磕了磕頭，“陛下，待料理完黎兒的後事，臣……打算辭官。”

封妤看了眼處於沈痛，一瞬間像老了很多歲的慕寒，應聲：“好。”

——宇國歷史記載，第五十二代帝王封妤一生未娶，不立後也不納侍。

——[三世國師］——

“陛下，國師求見。”侍奴走進禦書房通報。

座上的女人面容沈靜，淡淡擡眸，聲音冷淡：“宣。”

“國師何事？”封妤頭也不擡的審批奏折。

“陛下終不立後，臣覺得不妥當，朝中大臣也向臣詢問，請臣來問陛下的意見。”男人不穿官服，常日就是一身青色衣裙，襯得他出塵淡雅。

如玉容顏，明朗墨眸，嫣紅唇瓣，僅看墨發披散的纖細背影，便覺得這是個美人。

清涵擡眸，定定地看著她，他不像其他人，不敢直視封妤的眼睛，每次他看著封妤時，臉上總帶著純潔的懵懂，讓封妤不好因他的冒犯沖他大發脾氣。

封妤皺了皺眉，放下奏折，道：“朕看國師的婚姻大事更是值得著急一些。”

清涵後退一步，眸光泛起水霧，“涵兒不急。”

封妤撇開眼，不看他臉，冷聲道：“朕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不要以為給你點面子便可以順著桿子往上爬。”

這是警告，清涵自然明白，他害怕的縮了縮肩膀，急忙跪下道：“臣、臣知道了。”

語氣間帶著軟糯的惱怒以及細微的委屈，讓她楞了楞，回過神時清涵已經離開。

夜晚。

“陛下，三皇子的信。”暗衛現身，雙手遞上信箋。

封妤接過看了看，擺手讓暗衛離開。

放下信，封妤換上便服，到京城酒樓接封玨。

推門進去，看向正在睡的少年，走過去輕輕推醒他，“小玨，回宮再睡。”

“嗯……好……”少年迷蒙的睜開眼睛，看到眼前人時驚訝道：“姐姐！”

封妤揉了揉他的腦袋，應了聲。

少年立即坐起身，抱住她的手臂，開心笑道：“姐姐你怎麽來了？”

他在信中提到太晚了不想麻煩她，他明日再回宮，卻沒想到她會連夜來接他。

“接你，走吧。”

封玨從小身體病弱，不得已在七歲時讓他離開京城去外地修養，姐弟兩平時只書信來往，沒見過面，雖然時隔十年，卻還是能一眼認出。

“嗯！”封玨點頭，沖她笑了笑，抓著她的衣袖，就跟小時候一樣。

這讓封妤態度不由對他柔和了很多，封妤年長封玨八歲，平時很寵這個乖巧又年幼她挺多的胞弟。

翌日，封玨閑著無聊來找封妤，在禦書房外敲了敲門，有些煩悶的撒嬌，“姐姐，我想去玩……”

“進來陪皇姐坐會。”封妤的聲音傳出，他立刻開心地推門進去，朝她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眼睛四處觀望。

察覺到他的煩躁，她問，“這麽耐不住乏悶，平日都是怎麽過的？”

封玨撇撇嘴，不在意笑道：“玨兒平日裏都是數著或者一字一字的反覆看姐姐寄給玨兒的信呀！”

少年說得輕松，但是仔細一聽就能知道他一個人遠離京城親人的孤獨心酸以及對封妤無限的想念。

封妤看著他故作堅強的笑容，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他，想到了他的身體，斟酌了一會，問：“現在身體該好些了嗎？”

少年猛的楞住，眼神瞬間黯淡，卻不想讓她看見，呆呆的垂著頭，調整了音調平靜道：“好多了……”

封妤單手捧住他半邊臉，強迫他看向她，聲音嚴肅道：“小玨說實話。”

“我……”一個字未出淚水卻先落下，他擡眼看著她，委屈又害怕。

封妤擡手擦著他的眼淚，輕哄：“不想說就不說了，皇姐不問。”

“嗚嗚嗚……姐姐，先生說……小玨沒有幾年壽命了……”他抓著她的手臂無助哭泣。

封妤臉色猛的沈了下來！

但是天下第一算命人的話還是可信的，所以封妤當初才會相信他的話讓封玨去他那裏修養，送了封玨去那裏之後，封玨的身體才有好轉，不至於三天一發熱，五天一昏倒。

如今，卻說沒有幾年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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