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4.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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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蘭死了。

再也不會活過來了。

不會再在身邊看管她,如今連木訥的樣子都不會再有……

“紫蘭,紫蘭……”

黑夜裏,西靈宮,燭火虛弱的跳動……

血一樣的液體一次又一次從眼眶出來,劃過她蒼白的臉頰……

身處溫暖的房間,身邊陪伴著的是溫柔的花驚舞,可即便是如此,宋玉只覺得紫蘭死時的那一幕幕未曾消失在眼前過。

滿腦子都是紫蘭臨死前流著淚叫著她玉姐姐、並不住向她說著對不起時的模樣……

紫蘭死了,紫蘭死了……

是千珊殺了紫蘭,是她一直很信任的千珊……

不,其實是她自己!如果當初她沒有順著千珊的意思去做,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宋玉,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錯……

你間接殺了紫蘭,紫蘭是因你而死……

紫蘭,紫蘭……

“玉兒……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在宋玉身後,是從回來就一直未離開過她的花驚舞。這個男人從後邊擁著她,將她整個人都往他懷裏藏去。

他一直在她耳旁顫聲安慰:“別哭,別哭,已經過去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是啊,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包括她在他身邊的這三年多的美好時光,也要過去了。

長夜漫漫,倆個人就這麽坐了一整夜。

到最後,宋玉終於什麽都說不出,眼睛已經很腫,窩在花驚舞懷內慢慢睡去。即使閉上眼,還是有鮮紅的液體流出。

“好好睡一覺,玉兒,醒來後,就什麽事都沒了。”

花驚舞小心翼翼將懷裏的人放於chuang上,掖好被子,最後為她擦拭了把血淚,便轉身出了去,合上房門。

面向外界時,他又得假裝很強大,一直都是如此。

現在,他要去處理更多煩亂的事,比如昨夜的刺客之事,還有很多事情,在等著他。

走到宮門前,回頭望了望窗前。

……

玉兒,當你醒來後,還會是我的麽?

**

木訥地睜開眼,木訥地看著周圍。

一切都是木訥的,好像這樣,紫蘭就會活過來一樣,而她現在,正在做著往常紫蘭所有的木訥的神情。

怎麽辦,紫蘭死了……

她該怎麽向紅蘿交待,向綠妖交待?

更痛苦的是,過去失去的記憶,因為紫蘭的死,突然全部回來。

宇文魅……

“玉兒,起來吃點東西吧。”

花驚舞下朝回來了,進門前憂心忡忡,進去後卻又是另一副表情。他將宮女手中的一碗燕窩粥端到宋玉面前,小心翼翼地將熱氣吹掉,笑著送到宋玉嘴邊:“乖,張嘴……”

一切都是那麽想平靜,就像一面平靜如鏡的湖面般,靜得太不尋常。

“我自己來吧。”

見是花驚舞,宋玉有些慌張地擦了擦眼角,從花驚舞手中接過碗和調羹。

然後一口一口地勺入嘴裏,什麽味道她已經說不出來。不管是什麽味道,到了她的嘴裏,都只會是苦的。

“玉兒……”她平靜得太不正常了!花驚舞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心疼地看著她道,“想哭就哭出來吧,我知道你心裏苦,可是你越不說,就越不好受。哭吧,玉兒,我可以……”

“不用了,昨晚已經哭夠了。”宋玉擡起頭來,牽強地沖花驚舞一笑,苦澀啟唇,“不用擔心我,我沒事。”

“玉兒……”

眼見著她的手一點點從自己手掌心中抽出,花驚舞心裏頭五味雜陳。

他開始覺得眼前的這個宋玉很陌生很陌生,陌生到就仿佛三年半以前在東楚國她將他從人販子手中救下的那時候一樣……

雖然她是在笑,可是她的笑容卻從不屬於他。

“玉兒……”

她還在苦澀地笑著,他的心生生被利刃剮了一樣,太過生疼。

“我沒事,真的沒事。”

她雖然在笑,可是眼裏已經再看不到他了。

與其說看不到他,倒不如說是……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他。這三年來,他只是在照顧她,盡管他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了她,可是他終歸不是那個人。

“玉兒,我有事跟你說。”

終於,碗見了底,這時,已經於方才過去很久。他望著她,微微蠕動了下嘴唇,想說什麽,卻又止住了。到底該不該告訴她?他很糾結。

“我不想聽,你不要說了,對我來說,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你一定要聽!”他突然想明白了,現在不告訴她,又要等到什麽時候?說不定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宋玉開始雙手捂住耳朵,搖頭:“不,我不聽我不聽……”

“不!你一定要聽!”他雙手緊緊摁住她的肩膀,滿面嚴肅,大聲告訴她,“他要走了!他就要走了!”

“我不……”宋玉還想掙紮,可是很快她就楞住了,雙手抓住花驚舞的龍袍,不可置信地朝他低吼,“你說什麽?誰走了,告訴我,誰要走了……”

“東方侯!”不能再讓她如此軟弱下去!花驚舞定定地看著她,繼續說道,“他就要和那個傾城月走了,玉兒,你聽到了嗎?你現在要不要去追他,把他追回來?”

“走了,他走了……”宋玉卻頹廢地松開了手,垂下眼簾,自嘲地嬉笑起來,“走了好啊,還去追什麽?如今他已經有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還有了他的孩子,我憑什麽要去追他?對,憑什麽,我是南詔的皇後,我跟他一點瓜葛都沒有,從今往後再沒有半點關系,再也沒有……”

“玉兒,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應該去的……”見她如此,花驚舞心疼極了。他手掌哆嗦著撫上她的臉頰,將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貼,喃喃輕語,“你不應該跟著我的,玉兒,你愛的那個人不是我,是他,你不能再騙自己了……”

“不,不是這樣。”宋玉突然瘋了一樣擡起頭,兩手緊緊握住他的手,雙眸緊緊盯著他,反駁道,“我不愛他了,驚舞,你相信我,我現在是你的皇後,我跟他沒有關系了,真的沒有了,以後也不會有絲毫聯系了……”

她沒有這麽卑微,再怎麽愛一個人,倘若那人已經有了別的女人,還有了孩子,她宋玉又豈會再去貼上去?

身邊有個花驚舞,她已經很滿足了,不會再奢求什麽,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玉兒,可是……”聽聞此言,花驚舞楞了楞,但畢竟宋玉如今說話帶著氣,他是個清醒之人,怎能真的相信她的話?

可是她卻站起身來,雙手往他後頸一勾,踮起腳尖用唇重重在他臉上留下一吻……

然後她告訴他,“相信我,我和他真的沒有任何關系了。”

“玉兒,不要勉強……”花驚舞心疼地瞧著她假裝堅強的小臉,其實有時候,她比他更假,就像現在。

“我沒有勉強。”宋玉搖了搖頭,抱住他的腰際,將臉枕在他的胸膛,“真的沒有勉強,驚舞,我已經是你的人了,是這大南詔的皇後,這三年來,是你在照顧我,而不是他……”

“玉兒?”花驚舞楞了片刻,終於擡起雙臂,將她緊緊地摟住。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你說的可都是真的,玉兒,你真的不會離開我麽?”

“嗯,不會的。”宋玉找了個更好的位置貼著他,突然又擡起頭對他說道,“你若不放心,要不我們現在就把洞.房補回來,如何?”

“不,我相信你,有你這句話,我放心了。”花驚舞連連推脫,不是不想,只是考慮到她的身體情況,還是不能。

她有孕在身,他不能在這個時候亂來,否則害了她,他會內疚後悔一輩子的。

不過現在至少有一點值得他歡喜,她終於是自己的了。

“嗯……那就好。”宋玉點點頭,卻沒人看到她眼眶裏那些可憐的東西,被她拼命忍著,“驚舞,我餓了,你去禦膳房給我做吃的過來,好不好?”

“嗯,好,你在房裏等著,我這就去!”

從今往後,她是他的後,南詔國的皇後。

她與東方侯,再也沒有半點關系。

禦膳房內,花驚舞每每想到宋玉說過的那些話,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管她北鏡想幹什麽,如今他真正得到宋玉的心,哪怕是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也是值得的。

然而,一切都是曇花一現。

當他將親自下廚做好的飯菜端向西靈宮,正在路上心頭歡喜著想象著待會她吃了會給什麽樣的評價時,兩三個小宮女忽然沒頭沒腦地跑了過來,跪倒在地: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皇後她,她……”

“皇後她怎麽了?你們倒是說出來啊!”登時間餐碟*在地,發出一陣清脆的‘叮當’聲響,花驚舞心裏一急,一手粗暴地抓起其中一人的手腕便惡狠狠地詢問,“皇後究竟怎麽了?她怎麽了!”

“皇後她,她不見了……”被抓住的小宮女嚇得七魂快要飛去三魄,顫抖著聲音把話說完。

不見了?她不見了?

“滾!”

花驚舞失魂落魄地後退兩步,看著撒了一地的飯菜,氣得撿起還未完全碎掉的碟子再狠狠地往地上扇去。

幾個小宮女嚇得小臉蒼白,連忙跑開。

剩下花驚舞一個人失魂落魄,他原本歡歡喜喜的俊顏上此時卻好像被完全掏空了一樣,許久,他擡頭望向天空,薄唇無力地張合著:

“你還是走了,還是走了……”

…………

皇宮宮門大開,幾十個女兵排成兩排,走在前面。

馬車在宮門口候著,傾城月依偎在宇文魅身旁,手緊緊挽著他的胳膊。

本是可以多逗留幾日,卻因為昨夜的刺客之事給他們找了個很好的離開的理由,這一大早傾城月便去了花驚舞的朝堂告知,要提前離開,並放下狠話,刺客未交出,未來不到三年時間,已經與西望聯合的北鏡定會出兵攻打南詔。

“駙君,我們快些離開這裏吧,在這月兒可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太危險了!”她挽著宇文魅,急急拉著他往馬車那邊過去。

“……嗯……”宇文魅含糊其辭地點了下頭,不經意地問道,“月兒,你,真的決定要攻打南詔了?說不定那刺客並非南詔的錯,你想,我們是在南詔的皇宮,花驚舞再傻也不可能傻到……”

“總之非這樣做不可!就算不是他花驚舞派人前來,皇宮裏頭出現刺客,那也是他身為這個國家的皇帝的失職!”傾城月狠狠說道,“攻打南詔是遲早的事,駙君,這些事交給月兒就好了,月兒不會勞煩駙君你的,到時候你就坐等看月兒為你打下這個天下就好了!”

“……”宇文魅沒再說話,心在傾城月說這些話時沈了下去。

這些話,太好聽了,只是,他不需要。

天下,他可以自己去打。而那個他一心想用天下去換回來的那個人,卻根本不是傾城月。

上馬車前,他回過頭來,最後看了一眼宮門,覺得好像在跟一個許久未見的親人道別。這一去,或許真的再也見不到面了吧?

“駙君,快上來吧!”

傾城月先上了馬車,上去後連一手拉著宇文魅的袍子,生怕他會突然後悔不跟她回去北鏡。

隊伍前,東方玖一身鎧甲坐在馬上,瞇眼看了馬車上下的人良久。

然而就在宇文魅將要跨上馬車的那一刻,後邊宮門處,忽然傳來一記清脆的呵斥聲:“不準走!”

他猛然驚住,回過頭去,果然……

“你是東方侯嗎?”

宋玉出現在宮門口時,已經是氣喘籲籲。可是她仍然不敢停歇半分,馬不停蹄地向他跑去。

見此情景,女兵們連圍了過來,用兵器將宋玉擋在圍外:“不準過來!”

宋玉沒法前進,只能在外邊朝著裏面的人大喊:“我知道,你就是東方侯!我現在第一遍問你,也是最後一遍問你,你要不要給我回來?”

她人小,聲音卻一點都不小。最後那句話,幾乎以宮門為中心方圓幾百米都能聽到她的喊聲。

“玉兒……”

看著宮門口那抹沖自己嚴肅問話的人兒,宇文魅內心不住顫抖。他猶豫著,糾結著,傾城月懷有身孕,而他更放不下宋玉啊!

終於在思量良久之下,他一把甩開傾城月的手,快速下了馬車推開女兵向宋玉奔去。

“我是東方侯,我就是東方侯,玉兒……我不走,我不走……”等到兩個人之間再沒一步的距離,宇文魅再也克制不住,重重地將宋玉往懷裏抱去,一邊顫抖著聲音告訴她,“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天知道他此時此刻有多想要將她往身體裏揉,他恨不得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再也不要放開她。

過去生命裏所發生的片段,這兩天正斷斷續續地回到了他的腦海裏。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尋找的人,就是她。

“你這個……踐人…魅……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踐人,踐人……”宋玉的兩只小手化為兩只兇猛的繡花拳,不斷地襲向他的背。

宇文魅一楞,隨即更溫柔更用力地擁著她,臉深深地埋在她垂在肩上的發絲上,像擁著稀世珍寶般,那樣愛惜地擁抱著她。

這個稱呼,似乎很久沒有聽她說過了。時隔三年之久再聽到她這樣叫自己,他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感。

倆個人在宮門前擁得忘我,卻已然忘記了還有個傾城月。

“駙君!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傾城月顫顫巍巍地下了馬車,每向前一步,都緊捏著拳頭,不斷流出眼淚。

那國色天香的嬌容如今在眼淚的伴隨下,看上去是那樣的楚楚可憐。只是,她問錯了人。

呵……多好笑,傾城月,你是有多活該?

遠處,馬上的東方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看著可憐楚楚的傾城月竟是絲毫不動容,嘴角陰陰地勾起。這一天,他可是等了好久!

“駙君,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找那個女人的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傾城月是哭得稀裏嘩啦。

宇文魅聽到聲音,這才放開了宋玉。只是他如今再不能順了傾城月,他牽著宋玉,推開人群,走向那個女人:“月兒,我是答應過你不去找她,但是我卻沒有答應你不接受過來找我的她。”

“駙君,你怎能……”他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如此!

傾城月面上流淚,心下卻恨得發狠。她恨不得能將宋玉狠狠撕碎,是宋玉搶了她的駙君!

“我既然答應過你不離開你,就不會離開你。”想到這個女人肚子裏還有著東方氏的骨肉,宇文魅放緩語氣,擡手為傾城月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珠,輕聲嘆道,“跟我回西望吧,月兒,不想跟我分開的話,就只能跟我回西望,你可願意?”

什麽?

宋玉與傾城月兩個人都驚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宇文魅,幾乎是不敢想象,他居然會這麽說!

只不過兩個人驚愕下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一個心被活剮般難受,一個確實一陣陣的歡喜。

“倘若只能如此,那月兒便跟你回去!”傾城月驚楞過後,點點頭,轉身向隨行的人交待幾句,“你等回北鏡通知下去,從今往後,我北鏡與西望的朝城改在西望!”

“陛下,這怎麽能……”隨行之人驚住,傾城月一揚手,不再理會,“不用勸朕,朕決定了的事是不會再改變的了。誰若嫌活著太累盡可過來與朕說,朕自會成全你們。”

一時間,那些人一個個啞口無言,傾城月心意如此堅定,誰還敢再多言一句?

宇文魅是把傾城月安慰好了,可是宋玉心裏卻開始怪怪的不怎麽舒服了。

他居然要帶著傾城月一起回西望,他真的已經愛上那個女人了麽?宋玉心頭五味雜陳,她該怎麽辦?

離開宇文魅,回到花驚舞身邊?

不!她愛他,好不容易找回記憶,又好不容易與他重逢,她是不會輕易離開他的!至於花驚舞,是她對不起他。

北鏡過來的大半女兵應傾城月的吩咐先走了,留下十幾個仍然留在傾城月身邊。而這事兒也就這麽過去,東方玖看著內心是十分的不舒坦。就這麽完了麽?他還想著熱鬧越大越好,能看到傾城月難過的樣子是他活在這世上唯一的一個興趣愛好了!

“玉兒,月兒,我們走吧!”

宇文魅一左一右帶著兩個女人,再次向往馬車走去。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就想走?可沒那麽容易!”

花驚舞從宮裏出來時是滿面陰沈,怨恨的眼神與蹙緊的眉頭看上去可怕得很。

“驚舞……?”

宋玉心頭一驚,回頭過去,心情登時再次沈到谷底。

他來了,還是來了!

她竟然忘了,她還有個花驚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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