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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天子的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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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大哥,你,你受傷啦……!”

執著長劍的手臂一疼一疼的,他低下頭,這才發現,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了一手,連著地面也血紅血紅的一片。一眼就瞧見那滴滴的血順著宇文魅的手臂流了一大片,二皇子登時忍不住尖叫起來。

“別太大聲!”

宇文魅偏頭望了望靠在樹下熟睡的人,又回頭過來,對二皇子使了個嚴肅的眼色,見二皇子總算收斂一點,這才拉開寬大的袖子,竟發現他的右手臂上不知什麽時候被抓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很深,那爪印若是再厲害一點,恐怕就要傷及筋骨。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手臂上被抓出那麽一條長長的大口子,他的衣服卻一點事都沒有,這又是為何?

“念大哥,你的傷,好重……”看到宇文魅如此深的傷口,二皇子嚇得一手捂住了嘴,他睜大眼睛,俊秀的小臉龐甚是驚恐。

“記住,不要跟任何人說!”尤其是宋玉!

宇文魅警告性地瞪了二皇子一眼,隨即伸出左手,大力地用手掌在傷口處重重劃過。翻開的紅色口子在他的劃過下,重新合上,只是鮮血依然直流,畫面極其駭人可怖。

根本止不住血,甚至是加重了傷口。

但他依然毫不知疼痛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這個動作,像是這樣就能把血給止住,讓傷口愈合。

“念大哥,不要這樣了,根本就不行,你快別弄了,我現在就去找草藥。”二皇子再也看不下去了,捂著嘴起了身,看了樹下睡著的人一眼,隨即轉身跑向不遠處。

好在是仙山,這種外界難尋的虉草很是繁多。看來得多采集一點帶回去……二皇子這樣想著,連蹲下身子,顫抖著手拔動草藥。

二皇子急急忙忙地跑去尋草藥,宇文魅頭也沒擡一下,繼續剮著傷口。

不痛,一點也不痛。

因為比起這個,有個更讓他痛心的人,此時此刻正在別人身邊。

血順著那條又長又深的口子,一點不停息地向下滴,那種速度,就如雨天淋到臉上時的雨水,大片大片的趨勢。

很快宇文魅又發現一個事實,這血在他手臂上滴落時本是紅色,卻在落到地面上的那一刻,卻是瞬間成了黑色,緊接著落了血的地面上植物迅速枯萎,不到一會,那片地上便已是寸草不生,與邊鄰的地域相比,仿佛幾千年沒有生長過植物般,差別奇大。

這是怎麽回事?是仙山靈氣太重,還是他的血有問題?

看到這一幕,宇文魅不禁心頭狠狠怔了下,他多希望自己看錯了,或是夜色太黑,他眼花了。可是眼下那片光禿禿的地面,別說花草植物,就連泥土也很快化為了沙子,且凹了下去。

這麽多年來,心情第一次如此沒來由的感到驚慌。

這種驚慌與擔心宋玉時的不同,這是無助的,迷茫的,惆悵至極的。

他的血、莫非是他的血?

不……不對,上次宋玉中了噬心丸的毒,喝了一點他的血都沒有發生任何事。如此一來,那便是這仙山靈氣太強,接受不了外界人類的血液?

這是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方法,或許是,不,一定是!

正思緒著,那一邊,二皇子捧著一捧紫色虉草匆匆趕了回來,他一邊抹著汗一邊將虉草放下:“念大哥,我把草藥摘回來了,我馬上就幫你止血,馬上……”

說著將大捧的虉草用力揉成一個團,然後在手心裏不斷來回搓捏著。很快,大捧的虉草便在二皇子的揉搓之下,變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團子。

“念大哥,快伸出手來。”只見這二皇子把團子放到他面前,一臉急切地說道,“方才就是用這個才幫父皇止住了血的,這草藥還能止痛呢,念大哥,你放心吧,我看過很多醫術,這個真的很有用,會沒事的。”

他猶豫了幾分,最終還是將受傷的右手臂伸到團子下面。

二皇子見狀,連使盡所有力氣,用力地按動團子,兩手相互按著團子朝裏擠壓,不一會,一滴滴紫色的液體便很快從擠壓中流了出來,往傷口上滴去。

一滴,兩滴,三滴……

傷口處被滴到汁水的部位瞬間起了一圈灼熱的氣體,宇文魅不由得皺起了眉,在二皇子還要繼續擠壓團子時,連一把將手臂抽了回來。

“念大哥,還有很多……”見他將手抽回,二皇子急忙晃了晃手中的東西。

“不用了。”他一邊把袖子拉下,擋住傷口,一邊牽強地扯出一絲笑,“已經好多了,二殿下你也休息吧,明日狩獵照舊進行。”

鳳棲梧是不會因為那點傷才耽擱狩獵的,相信二皇子自己也明白。

“可是……”明明才滴了幾滴……二皇子目光直視宇文魅的手臂,不想就此放棄。

方才他父皇的傷口相對比較淺,都用了那麽多虉草,如今眼前念大哥的傷口可是深得多,卻只滴了一點便不滴了,這叫人怎麽放得下心?況且知道他受傷的也就只有他一個,心理負擔因此更重了。

“不礙事,休息吧。”

宇文魅說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二皇子眼前,往外邊走了好幾十米才停下。

“……”真的不礙事嗎?

看著宇文魅高蜓的背影一如開始的挺拔,守護在人群外圍,二皇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就此作罷,安靜下來。

但表面安靜,心裏就真的能安靜下來麽?

幻境中所遇到的,和幻霧消散後他所看到的,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叫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如何承受……

還有……

他的玉姐姐……

扭頭看去,她還就沒換個動作……

人群的外圍,是一片沒有火光的黑暗,如今怕已是子時三更,離天亮還早得很。

宇文魅左手執劍,站在那裏,一雙暗紅的眸子在黑夜的籠罩下尤為的森紅。那時而散發出的那絲絲縷縷的淡淡寂寞,就像一只黑夜裏找不到家的猛獅,只能無助地望向暗邊。

滴了虉草汁水的傷口時不時地傳來劇烈的疼痛,他不時地蹙緊眉頭,實際面具下他已是青筋暴起,大汗淋漓。

根本就沒有二皇子所說的那般,滴了汁水就會立即止痛甚至是止血。

相反還讓傷口比之前更加的嚴重,不僅沒減輕痛楚,反而加深了疼痛,且血的黑化速度也更快了些。

那根本就沒有一點效果,至少他不那麽覺得!

當那紫色的虉草汁滴到傷口處,甚至是不小心滴落到完好的肌膚上時,總會彈起一種灼燒般的感覺來,仿佛有幾把鬼火在肌膚上熊熊灼燒一樣,甚是難忍。

不是說鳳棲梧就是靠那個藥草止住了血還沒了之前的疼痛麽?為什麽到了他這裏不僅不行,反而跟毒藥般驚人?

宇文魅下意識地摸了摸傷口,又迅速條件反射地松開。連碰一下都如此疼痛,明日的狩獵還該如何進行……

他就這樣守了*,而宋玉也那樣守了鳳棲梧*。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宋玉直覺得脖子酸痛得很,是因為鳳棲梧靠在她身上*,她差點脖子都要歪了。好在鳳棲梧也及時醒來,沒讓她難受太久。

“今日狩獵,念愛卿,朕就把玉兒交給你了,務必要保護玉兒的安全。”鳳棲梧醒來時,瞧見宋玉一身的酸痛,便舉頭向遠遠的宇文魅吩咐道。

他雖然很想宋玉跟他一起前去山林中狩獵,但是一想到這仙山如此的危險,昨夜已經經歷了那麽驚險的一幕,自己差一點也要步入閻羅殿,所以他沒辦法再帶宋玉深入仙山了。

只能讓她呆在這,有護國公保護,定不會有事。

“等等!皇上……”宋玉當時震驚了下,瞄了眼四下,突然發現似乎少了個人,連忙起了身,緊張地問著宇文魅:“念大人,穎兒她人呢?怎麽不見穎兒?”

看了一圈才發現,原來穎兒不在這。若是平時,早就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又怎會像現在這般安靜。

而鳳棲梧眼下眼裏似乎只有她一人,又哪裏註意得到少了穎兒。

宋玉一想到昨夜穎兒被六爪獸叼走的可怖畫面,心就害怕不已,對宇文魅說話的語氣也由追問變成了質問,她心急如焚地急問道:“你說啊,穎兒人呢?昨天晚上你不是追過去了麽?怎麽只有六爪獸的屍體,穎兒她人呢?”

不要跟她說穎兒失蹤了沒找回來,更別告訴她穎兒在六爪獸的肚子裏!

“昨夜我……”宇文魅還是頭一次見宋玉如此沖撞自己,想說什麽卻語塞了起來。他左手緊捏起拳頭,極力忍住心頭的那絲異樣心情。

“你不是追出去了嗎,怎麽可能找不到她呢?”宋玉當時也發覺自己態度太不好,連緩了下語氣。

但是相比他沒找到穎兒的種種緣由,她還是忍不住生了一把悶氣。

二皇子見狀,連插嘴進來:“玉姐姐,穎姐姐確實是失蹤了,念大哥找了一宿都沒找到,他都沒睡。”

“……”是嗎,是這樣嗎,一宿都沒睡……

宋玉低下頭,聽到二皇子這樣講,本是期望著的,心下卻又是另一個角度的不舒服起來。

他竟為了別的女人,找了一宿!

不,宋玉!醒醒,你要清醒!宋玉自顧猛地搖搖頭。

她到底怎麽了,一邊想要他找到穎兒,不管付出多少辛苦。可是一邊又對他花了一宿的功夫去找穎兒而感到十分的不舒服,到底想要幹什麽,她自己也開始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要怎樣才甘心。

“穎兒……”鳳棲梧聞聲色變,低下頭去,思量片刻,隨即擡起,對宇文魅吩咐道,“念愛卿,你且去把穎兒找回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馬上又對宋玉說道,“玉兒,你與朕一同前去狩獵,朕不放心你一人在此。”

“可是皇上……”宋玉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力量去抵抗鳳棲梧,可是一想到穎兒,心都不由地揪緊了,“穎兒如今生死未蔔,皇上,能不能改日再去狩獵?”

這麽多人一起去尋找不可以麽,偏偏只派宇文魅去,若是他遇到危險怎麽辦,身邊沒有一個幫手,她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但鳳棲梧哪裏肯聽她的話,拉起她就要向馬兒的方向走去。

那邊,接到命令的宇文魅緊了緊眸子,轉身也正欲要離去,二皇子也以為大家都沒事了,緊跟宇文魅身後。

然而卻在這時,意外再次發生。

“唔……”鳳棲梧一口鮮血吐出,登時染紅了他本就纏著身子的繃帶。

“皇上……!”宋玉見狀,連怕得叫了出來,“您怎麽了,皇上……”

怎麽回事,前一秒都還是好好的,現在卻竟然變成這樣。

鳳棲梧不僅吐出的是黑色的血,且連著他的傷口也在此感染,不到一會,他的後背再次被血液染透,而這一次,是可怖的黑。

“父皇……”

“皇上……”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將鳳棲梧再次圍住。一個個心慌至極地擔心地看著鳳棲梧。

“朕……沒事……”鳳棲梧吃痛地順著倒了下來,原本朱紅的唇瓣此時已經紫黑紫黑的,哪裏還有方才的精神。

這樣子怎麽會沒事,血都變成紫黑色的了!

“太醫,有沒有太醫,快把太醫叫過來,快……”宋玉心裏著急,大囔大叫一通。

馬上有人答道,“可是這裏不是在宮裏,根本就沒有太醫啊……”

“胡說!出來狩獵怎麽能不帶太醫的,你們這幫奴才是怎麽當的!”沒有太醫,居然會沒有太醫!

宋玉氣得指著那些人破口大罵,她甚至沒來得及想,不是每個皇帝出門去狩獵都會大張旗鼓什麽都帶的。鳳棲梧這麽高傲的一個人,他又怎麽可能覺得憑他的身手,自己豈會受傷?

眾人連氣都不敢多喘一下,閉著嘴不敢出聲。

“玉姐姐,讓我來看看,我讀過些醫書,或許可以的。”二皇子猶豫了下,突然走了出來,握起鳳棲梧的手腕就開始微閉著眼琢磨著什麽,很快見他見鬼似的一把放開鳳棲梧的手,那一臉震驚的樣子著實像極了一個小大人。

見他如此反應,眾人不禁異口同聲地問:“怎麽了?皇上如何?”

“二皇子,你快說啊,你父皇是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樣子呢……”宋玉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她不會知道,她在擔心身邊的鳳棲梧時,卻忘了還有個人。

不,她是根本就不知道他也負了傷,面臨著的困苦是比鳳棲梧所面臨的痛苦翻了多少倍。

誰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父皇,我父皇他……”二皇子支支吾吾,一臉震驚地看著宋玉等人,“父皇他,他可能是中毒了,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毒,但是很厲害,我看父皇的脈象十分的亂,中毒了,是中毒了……”

居然是中毒?宋玉驚住了。可是看看鳳棲梧此時嘴唇的顏色,確實只有中毒才能解釋。

“那要怎麽做才能解毒?這裏有解毒的草藥麽,二皇子,你快去找找看啊。”

“沒有,怕是只能把父皇送回宮,叫太醫們醫治。玉姐姐,我們不要狩獵了,快回宮,父皇怕是中了很深的劇毒,不能等。”

二皇子這話一出,四下頓時一陣騷亂。侍兵們議論紛紛,鳳棲梧卻快要沒了意識。

情況之急,確實真的不能再等。

宋玉顧不上別的,甚至連穎兒也迅速被拋之腦後。她回頭對所有人大喊一聲:“回宮!”

撤離仙山,回宮救皇上!

如今只能這麽做,否則鳳棲梧將性命不保。

可是要出仙山,必須要再次經過那片幻霧。如今以鳳棲梧的情況來看,血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通過那片幻霧,還得面臨幻境的危險,如此一來,定是不到出山便死於非命。

怎麽辦,這種情況可不能等!

宋玉萬分的著急,想到自己在幻霧裏差點就死了,愈發的難安。

鳳棲梧今天若是死了,那就是被她害死的。如果不是為了幫她擋住危險,他現在本該精神抖擻地騎馬狩獵,不該像現在這樣,奄奄一息的就快死去。

啊——

火光飛逝間,一個念想突然在宋玉的腦海裏迸發出來。

“念大人。”她幾乎沒有辦法的猶豫,轉面面向宇文魅,“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帶皇上出山,救救皇上……”

她只念著鳳棲梧的傷勢不能等,卻始終沒有註意到,鳳棲梧不能等的同時,他面具下的痛苦煎熬。

他的血,用他的血……

是,她是想用他的血,去到幻霧裏面開路。三天前就是因為他的血,他們才找到二皇子,步入仙山的。

如今……

出去的路,是不是也可以……

“……”接到宋玉祈求的眼神,宇文魅心頭猛地顫抖了下。

一時間,心下糾結,煎熬,無助至極。

他也中毒了,血還有用嗎?

這時,旁邊的侍兵也加言求道:“念大人,您若是有辦法就救救皇上吧,皇上他中毒頗深,不能等啊……”

“是啊念大人,皇上乃天子,再這樣下去,別說楚宮,就是這仙山,也出不去就……”

“念大人……”

耳邊全是那些人一言一句的祈求聲,宇文魅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糾結。

旁人的話他完全不用理會,只是她……

“念大人,拜托你……”宋玉看了看嘴唇和臉色都開始發青發紫的鳳棲梧,又懇求地望了他一眼。

明明是深深地望著他,他卻在心底生出一種絕望的情緒。

二皇子不發一言,只是緊張地在鳳棲梧身邊守護著,擔心著。

“念大人……”眾人一如宋玉那般,懇求著他。

而宋玉更是由方才的祈求演變成如今眼前的縷縷痛苦,全都在她為了別人而無比擔憂的瞳孔裏體現出來。

怎麽辦,他該怎麽做呢?

他承認,鳳棲梧若是死了,對他自然好處太大。

可是鳳棲梧若是真的因此而死了,他也明白她會因此愧疚一輩子。

他不能失去她!

糾結了這麽多,最終他還是點了頭,目光掃過眾人一眼後,最後來到宋玉焦急的小臉上:“好!我們快些走,天黑之前離開這裏。”

“太好了,念大人……”

頓時眾人都欣喜地叫出了聲。

聽聞此話,宋玉連道謝都忘記了,連回頭對眾人吩咐道:“你們快把皇上背起來放到馬背上去,快點……”

至始至終也沒關心過他……

面具之下,宇文魅絕望地縮了縮瞳孔,有點不可置信,同時卻覺得好笑。

期待什麽呢,她現在是別人的妃子,理所應當是該擔心著別人。而他在她眼裏,只是個永遠都擡不起頭來的魅皇妃,他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她回到自己身邊,更何況昨夜鳳棲梧是那樣不顧生死冒險救了她……

所有的一切都在說明,他們,始終要逐漸遠去,分道揚鑣。

可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不能讓她為難,叫她傷心。

……

出乎意料的是,宇文魅雖然自己也身受重傷,甚至是傷口的血液也逐漸黑化,但出這仙山幻霧,用了他的血,雖然期間遇到些小小的阻礙,但還算是比較順利地出了去。

這次,是他單獨騎著馬匹,在前面領隊,而宋玉則在馬車裏照顧鳳棲梧。

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過來的,每次想看她,卻始終還是沒有去看。

他知道,如今對她而言,鳳棲梧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是這樣的,一點也沒錯。

他與鳳棲梧相比,犧牲實在太小。

鳳棲梧為她擋住危險,他卻連穎兒的人都找不到。雖然她面上沒表現出來,他卻是能感覺得到的。

沒想到,這一去,竟會是把事情搞到如此地步。在進入仙山的幻霧時,他還以為就能與她冰釋前嫌,重歸於好,卻沒料到時光是如此的短暫。

上天註定的麽,不,他一點都不信天不信命,他從來只信他自己。

誰都不能奪走他的一切,他的人生,他的所有。他的江山,他的天下,如今還有他的女人,只要是他想要的,不管用盡什麽手段,他都要一一拿來。

可是如今……

唯有她,他不能。

雖然沒有刻意去看她,卻總是能聽到她那邊傳來的聲音。

“皇上,小心一點,燙……”

“皇上,現在好些了麽,很快就能回宮了,皇上不會有事的……”

“皇上,你千萬不要有事,否則我……”

除了她焦急擔心和緊張,還有鳳棲梧,即使多麽痛苦,也會溫聲安慰。

鳳棲梧說,玉兒,朕沒事,有你在,朕怎麽會有事……

鳳棲梧說,朕還未封你為後,玉兒,朕不會死的,朕還要活很久很久,百年後,朕褪去龍袍,我們,要去游歷天下,行走江湖……

鳳棲梧說,玉兒,朕,舍不得你,朕,怕是堅持不住……

……

這些本該是他對她說的,卻在這幾天趕路的時間內,全被鳳棲梧說了。

而她也一直圍繞在鳳棲梧的身邊,沒有再問候他一句,甚至哪怕是瞧他一眼。她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鳳棲梧身上,一直都是。

他的心愛之人,已經不在是他的……

一直伴他左右的,只會是右臂上傳來的越來越劇烈的疼痛,還有全身逐漸黑化的血液。

一直都是疼痛,迷茫,煎熬,無助,寂寞,這些可惡的東西,伴隨著他。

而他還要以護衛的身份,一直保送著她懷裏的那個人。

多麽好笑的一則笑話,這若是讓青菱紅蘿知曉,讓西望國的子民們知曉,定會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曾經高高在上的西望帝君,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如此的委屈自己。

“念大哥,你的血……”休息的片刻,二皇子終於沒忍住,私下過來擔憂地看著從宇文魅傷口處溢出的黑色血液。

從仙山出來到如今快回到楚京城,一路上,都只有二皇子知道他受傷了。

雖然很感激二皇子的關心,但他還是十分嚴肅地警告二皇子道,“二殿下,你記住,這件事誰都不能說!否則……”

接到宇文魅犀利可怖的眼神,二皇子心中一顫,連點頭保證:“我知道,你不會對我客氣對不對。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包括父皇,還有……”

還有玉姐姐。

可這話,宇文魅卻沒讓二皇子說出來,而是用更厲害的眼神瞪了眼二皇子:“你知道啞巴為什麽會啞嗎?”

二皇子才十二歲,心靈還是明鏡般天真單純,哪裏受得住他這般驚嚇,他連點頭如搗蒜般答應:“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再提了……我先去看看我父皇怎麽樣了,念大哥,你自己保重。”

然後箭脫離弦般的速度,飛快地彈離宇文魅的身邊。

直到瞧到二皇子老老實實地只關心鳳棲梧的傷勢,這才松了一口氣。這種時候,他不能讓她分心,她更應該關心的是皇上,而不是連穎兒的人都找不回來的他。

鳳棲梧的傷勢在加重,宇文魅的情況卻更加不堪。

血,黑色的血……

他不知道為什麽鳳棲梧的血只是黑在傷口處,而他的卻是蔓延到了全身。但是後來的有一天他終究會明白,他的血為何與別人的如此不同。

那是因為,他不同,他雖出身人類,卻是平常人類所沒有的的黑暗屬性。

……

回去時所花的時間,由於比出發時更趕,出發時途中至少休息了五六次,回去時,介於鳳棲梧身上的毒不斷惡化,甚至已經快要殃及五臟六腑,因此途中只休息了不到三次,而所需時間,也僅僅是原本所花時間的二分之一還不到。

一天*後,一行人終於回到了楚京城,這個時候的鳳棲梧已經完全沒有了一點意識,趕回楚宮,緊急召集楚宮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前來救治,最後卻是一個個都搖頭,那些蒼老無奈的眼神裏,明明都在說一句話。

給皇上準備後事、扶新皇登基!

怎麽可能!!!

鳳棲梧怎麽會死!不可能,不會的!才不過被一只六爪獸抓了幾道口子而已,怎會就此中毒死掉!

“就沒有別的太醫了嗎,你們,你們幾個,還有你們這些人,還不快去把楚京城所有的郎中都找來!”

宋玉心急如焚,煩躁至極,看著那些拿銀子卻辦不了實事的庸醫,更是氣得不知該怎麽罵他們了。

整個鳳鸞殿的人都人心惶惶的,都深深地擔憂著,皇上只是出去狩獵一趟,就弄成如今這個地步,還把穎妃給丟了,這天下,莫不是又要動變?

只有毓慶宮,宋玉拼命瞞著,以毓慶宮方圓五百米內,都不讓人靠近。她知道這事遲早是要傳到太後耳裏,所以只能在鳳棲梧更危險之前,找到最好的太醫、哪怕只是民間有名或無名的郎中,只要救活了鳳棲梧,就什麽都好說。

只是這許久了,這幫庸醫,不僅沒有一點辦法,連新皇登基的表情也出來了。

該怎麽辦,再這樣下去,鳳棲梧會死的……

她不能讓他死,否則她就成了千古罪人,被怎麽活剝都說不定。二則鳳棲梧還是一國之君,他不該死,不該為了她而棄了生命。

正當宋玉急得滿鳳鸞殿來回徘徊之際,有人從宮外請了個聞名楚京的老道士過來。

老道士只是瞧了鳳棲梧一眼,便提起筆,寫下一個只有四個字的藥方。

天子的血!

天子的血!

天子的血?

看到藥方上只有這四個字時,宋玉頓時就楞了,目光來回在鳳棲梧身上,不明所以看向老道士。

鳳棲梧不就是天子麽,可是他的血,怎麽可能救得了?

這怕是不行,這個藥方,實在太過抽象,她想不明白老道士為什麽會開如此令人無語的藥方。

見宋玉一臉迷茫和質疑,老道士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只要天子的血,大火熬制三天三夜,加冰蓮,枸杞,鹿茸,飛魚,直到融入天子的血,色澤漆黑服下便可,三日後若再不服用,就算是大佛神仙也救不了皇上。”

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九公公連命人拿來筆紙記下藥方上沒有的藥材,冰蓮楚宮就有,枸杞鹿茸這些都好找,只是這飛魚又是怎麽回事?

會飛的魚?人間幾萬年,就從未有過如此稀奇古怪的魚,哪有人見過會飛的魚的?

更叫人糾結的是,天子的血,這個又該如何去辦?

“九公公,先麻煩您照顧好皇上,把這個藥方給我,我去想辦法就好。”宋玉拿了兩張藥方便匆忙離開,想到太後那邊,又連回頭千萬個叮囑,“這件事還請九公公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絕對不能讓太後娘娘知道,否則太後娘娘該擔心了。”

九公公活了大半輩子的時間都是在伴隨鳳棲梧左右,人自然也是老道聰明得很。這皇上出了事,情勢如此緊急危險,若是傳到太後耳裏,甚至是讓外面的人知道,後果都不堪設想。

所以,九公公給了宋玉一個十二分安穩的點頭:“奴才知道,這宮裏除了鳳鸞殿,斷然不會讓其他宮中的人知曉一分,更不會讓鳳鸞殿的人有機會透露半點風聲出去。”

那個眼神,顯然藏著幾分駭人的殺氣。旁邊服侍的宮女見狀忍不住渾身顫抖了下,一個個連跪下來各種求:“奴婢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還請九公公饒命,請九公公饒命。”

“說不說出去都不能留人,來啊,小德子……”九公公心其實不狠,但是一想到國家社稷,看到皇上只剩半條命躺在龍chuang之上,只得狠下心來。

小德子拿來一壺酒,就要賜死他們,連著跪倒在大殿的太醫們也要遭受此劫。

眾人求饒聲一波高過一波,宋玉還沒走遠,聽到聲音,又連折回身來。

“慢著,九公公!”一進殿便一臉正色地對九公公說道,“本宮擔保他們絕對不會走漏半點風聲,還望九公公能看在本宮的面子上,饒過他們。”

那根本就不是祈求,而是命令。

“可是皇上他……”九公公還有點猶豫,宋玉連又發話,“九公公,人都是爹娘生的,怎麽因為這個就要了他們的性命。更何況,他們每個人都是迫不得已才知道的。看在本宮的份上,也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您就饒過他們吧,我保證他們不會說的,我保證!”

“這……”可是這事關皇家社稷安危啊!若是被外人知曉,這個責任誰也擔待不起。

九公公還是猶猶豫豫著。

一旁,小太監小德子手托著一個托盤呆在那裏,不知該聽誰的。

“要不然,要不然這樣可好?”見九公公還不肯松口,宋玉連往前走了幾步,四下掃視了眼眾人,又道,“這三日裏,就讓這些人都呆在鳳鸞殿,他們出不去,消息自然也傳不出去。三日後若是找到藥方,皇上也因此痊愈,就放行他們,這樣一來,他們便是到外面把這事說出去,也沒有什麽關系。何況有皇上在,我相信沒人敢冒著砍頭大罪去說半句的。”

她自信滿滿地看著九公公,卻很快被九公公一句話怔住。

“三日後倘若找不到藥方,皇上痊愈不了呢?”

宋玉楞了,她只顧著能找到天子之血,卻沒有想到這一點。

倘若真那麽倒黴,沒有找到這些東西,而讓鳳棲梧送了性命,那又該如何是好?這確實是個很困難的思考題。

“娘娘覺得又該如何?賜死這不都是早晚的事?”九公公自覺得難倒了宋玉,語氣有些輕蔑了。

“倘若到了那一地步……”宋玉垂下眼簾,瞳孔裏一抹糾結閃過,很快再擡起來,堅定地告訴九公公,“一切三日後定奪,若皇上真的醒不了,那這些人全憑九公公處置,本宮也甘願領罪!但是在那之前,這些人,還望公公好生對待!”

給了九公公一記加以警示的目光後,便一揮衣袖轉身離去。

面色從未有過像現在這般正色,其實在說完那番話時,她就隱隱的在心裏有些後悔起來。

鳳鸞殿內的宮女們的性命和那幫太醫的性命,全捏在她的手中。

若是三日後鳳棲梧真的駕崩了,那那些人真的就要因為她這番話送了性命麽,到時候她罪孽不是更深重了?

她到底口頭簽下了個怎樣殘酷的契約,宋玉,那一刻你究竟在想什麽?這麽多人的性命,一不小心全都得陪葬,你怎麽玩得起?

不管了,現在這些都管不了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去把藥方子裏的藥材全都找到。

飛魚還好理解,可能是水裏的魚,對,會飛的魚,最有可能的是鯉魚!

常聽鯉魚躍龍門,這一點她可以確定了!

可是天子之血,又該如何尋找?

不可能去放了鳳棲梧的血拿去煮了給他自己喝,老道士既然會開這個藥,那就說明天子之血並非鳳棲梧的血。

那,那是二皇子麽?

突然想到這個人,宋玉登時恍然大悟起來。

沒錯,一定是二皇子,二皇子是鳳棲梧的親生兒子,亦是未來大楚的天子,如此一來,那便什麽都好了。

天子之血有了,枸杞冰蓮有了,飛魚也隨隨便便就能找到。

只有三天時間,而熬制這藥卻剛好要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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