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還在這兒？”韓霖分心地看了眼陸選義，筆下不停。

他手上拿的不是課本，而是一本黑色封面的書。

“你在看小說？”韓霖奇道，沒想到他也會看閑書。

陸選義把封面給他看了一眼，《午夜之子》，看起來陰森森的。

“隨便看看。”他悠閑地翻了一頁。

“大晚上看這麽恐怖的，腦子有問題。”韓霖嘟囔了一句，繼續抄公式。

“這上面是什麽？”陸選義忽然看向他的左手道。

韓霖楞了一下，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什麽都沒看見，“哪有東西？”

“就是這個啊。”陸選義的表情嚴肅起來，拉過他的左手仔細端詳。

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手臂上，韓霖也緊張起來，不知道自己的手出現了什麽問題。

他手上的手表滴答滴答地轉著，仿佛下一秒就會打開地獄之門，從表裏面爬出披頭散發的惡鬼來。

片刻後，陸選義放開他道：“哦，原來是手表。”

韓霖：“……你找死是不是？”

陸選義輕笑了一聲：“你還是那麽怕鬼啊。”

小時候韓霖看多了僵屍片，到了晚上都不敢關燈睡覺，必須要開著燈或有人陪著才行。

有一次學校組織春游，他掉隊被落在了一個山洞裏，剛好陸選義回頭找自己丟的紅領巾，看見他抱著膝蓋縮在黑暗中，便把他帶了出來。

自那以後，陸選義才知道他很害怕無光、封閉的環境，也許是鬼片看多了，也許有其他原因。

不過他倒還算有氣度，盡管當時兩人非常不合，也沒拿這件事嘲笑或者要挾韓霖。

韓霖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他為什麽要留在這裏了。

他心想不是吧，難道真是為了陪他？

陸選義沒再搭理他，繼續看自己的書。

韓霖只得埋頭苦抄，等他寫完滿滿四張紙後，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他放下筆，正要開口問陸選義要不要一起走，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個陌生來電，他直接掐掉了，陸選義往這邊看了一眼，也合上書收拾東西。

韓霖胸口一緊，靠，他果然是在等自己。

他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他直接接通了，皺眉道：“誰啊？”

“老弟，是我，戴哥。”黃毛的聲音說道。

“誰跟你哥哥弟弟的，有屁快放。”韓霖沒耐心地說。

黃毛的聲音有點倉促，“我……跟你道個歉，我這邊出了點問題，上次堵你弟的那個手下，他他媽的造.反了，現在正在你們門口等你弟回學校呢……”

“操，什麽情況？”他話還沒說完，韓霖就罵了一句，陸選義看向他。

韓嘉宇一般都是和他一起回家的，這禮拜也不回去，估計吃完飯就會回學校。

“他們在哪個門？”韓霖問道。

黃毛說：“我也不記得是東門還是西門了，總之你小心點，他們帶了家夥。”

“你這個老大當的還真窩囊。”韓霖無不諷刺地說。

黃毛有苦難言，只得道：“我現在正往那邊趕，但少說也要半個小時，你先去看看吧，免得你弟又遭殃。”

韓霖道：“還需要你多嘴？”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褲兜裏一放，空著手就要出去。

“發生什麽事了？”陸選義問道。

韓霖看了他一眼，覺得還是不要拉他下水的好，於是便道：“和你沒關系，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

後門已經關上了，他三步並兩步直接踩上桌子，從窗戶裏跳了出去，動作一氣呵成。

韓霖一路狂奔，不停撥打韓嘉宇的手機，但這小子就跟聾了一樣，響了三次之後才接通。

“你在哪兒，別回學校。”韓霖微微喘道。

“我、我……”韓嘉宇看著眼前慢慢圍上來的小混混，手哆嗦的差點把手機摔了。

韓霖到了岔路口，左邊是東門，右邊是西門，他停下來道：“你什麽你，我問你話沒聽見？在哪兒呢？”

“我在西門，哥哥，我好像遇到了一點麻煩。”韓嘉宇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韓霖罵了一句，飛快地邁著長腿往西門跑去。

學校西門離一個廢棄的籃球場很近，這裏原先是放體育器材的地方，後來據說因為鬧鬼而荒廢了。

平時韓霖是打死都不會到這一帶來的，可今天他直接沖進了籃球場裏，隔著鐵絲網就看見韓嘉宇倒在地上。

“操.你媽，誰準你們動他的？！”韓霖奔過去，飛起一腳就踹在了最近的人的後背上。

那人被一腳踹的飛了出去，旁邊二、三十個人立刻靠了過來，手上都拿著球棍和鋼管。

“這是那小子他哥，揍他！”其中有人喊了一句，眾人立馬一擁而上。

“哥！”韓嘉宇驚慌的喊道。

韓霖一拳放倒了沖過來的人，又一腳踢向左邊的人，把他和他後面的人齊齊踹倒。

疾風驟雨的攻擊下，他還是被鋼管蹭了幾下，有兩個人找到他的破綻，猛地一棍子打在他腹部。

柔軟的地方被堅.硬的利器擊中，韓霖痛得青筋都爆了起來，他屏住呼吸，伸手抓住棍子，把那人連人帶棍子掀翻在地。

隨著不斷被打中，他的體力漸漸流失，地上七七八八倒下了一片，但人數實在太多。

就在韓霖集中精力對付兩個糾纏他的人時，一根棒球棍從他後面舉了起來。

帶著無數倒刺的老舊木棍，這一下下去，不死也夠嗆。

“哥！當心後面！”韓嘉宇被按在地上，發瘋似的喊道。

韓霖轉過頭，棒球棍已經落了下來，就在他以為躲不開這一擊的時候，忽然從斜方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粗糙的棒球棍！

剎那間，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秒。

韓霖楞楞地看著那只骨骼分明的手，昏暗的路燈下，指縫間溢出一絲刺目的猩紅，從棍子上緩緩滑落。

下一秒，陸選義一拳打在了拿棍子人的臉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了下去。

“你怎麽……”韓霖還未緩過來，剛要開口，陸選義就沈聲道：“別走神。”

說著，他重重一拳砸向韓霖身後，順勢和他換了個位置，把他拉到了自己後面。

這是韓霖第一次從背後看陸選義出拳，一直以來，他都是站在他對面的那一個。

陸選義幹脆地幹翻了三個，絲毫不拖泥帶水，每一拳下去，韓霖都仿佛能聽見骨頭裂開的聲音。

很多人都覺得他看起來斯斯文文，其實只有韓霖知道，他打起架來的狠勁，是這些混混加起來都比不上的。

正在這時，遠方傳來了幾聲警車的鳴叫，在黑漆漆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仍站著的小混混互相看了看，陸選義扔掉手裏的棍子道：“還不滾？”

那幾個人趕緊拉的拉、拽的拽，把手上的同伴拖上，幾分鐘之內跑了個幹凈。

韓霖快步走過去，把韓嘉宇從地上拉起來，“快走。”

陸選義說：“我沒報警。”

黑暗中，他的眸子閃著狡黠的光芒，韓霖看了他半晌，笑了起來。

“你他媽的，真雞賊。”他過去給了陸選義一拳。

情緒類似春日裏雨中勃發的嫩芽，在一片滋養中瘋長，逐漸在心底如同泡沫般蔓延開來。

有什麽東西，隱藏在這片鮮綠的嫩葉中，在誰都沒發現的時候，產生了微妙的改變。

路燈下，三人並排走著，韓嘉宇低著頭不敢吭聲，看著地面上他哥哥和陸選義的影子交織在一起，時而分開，時而糾纏。

到了小賣部，陸選義開口道：“喝點什麽嗎？”

韓霖狂奔了一路，剛才又萬分緊繃，點了點頭說：“可樂。”

學校的小賣部不給賣啤酒，唯一能和啤酒媲美的就只有碳酸飲料了。

他和韓嘉宇靠在路邊的欄桿上，看著陸選義去對面買飲料。

“哥哥，你的傷怎麽樣了？”韓嘉宇擡起頭，擔心道，他個子只到韓霖肩膀，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也哭紅了。

韓霖呼出一口氣，擋開他的手道：“不用你操心，一會兒自己回去吧，以後機靈點兒。”

韓嘉宇沈默了一下，但在看見他的表情後，只得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陸選義提著袋子過來，把一排AD鈣奶給他，他拿上揮了揮手道：“哥，陸哥，我先走了，謝謝你們。”

他幾步一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陸選義從袋子裏拿出易拉罐，單手打開拉環，遞給了韓霖。

韓霖接過來喝了一口，“噗”的一下噴了出來，“這什麽？！”

他借著燈光看了一眼，蜜桃味的無糖氣泡水。

陸選義淡定地灌了一口，說：“可樂殺精，桃子味多甜。”

韓霖剛要罵他，他又狀似不經意地說了句：“和你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陸少：小韓最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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