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從別離

關燈
“你想起什麽了?你這樣強大,竟然也給你留了個陰影,能讓你這麽介意害怕?”董如聽他慢慢說著,早已不在糾結什麽嫌棄的事了。 衛七郎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肯定是在他身上有什麽不好的回憶,他才會這麽介意。

衛七郎搖搖頭,不願多說,只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又是問了一遍董如,今日白天的話來,“阿如,你信我嗎?”

董如實在覺得今日的衛七郎不正常,可又說不出哪裏不正常,只得點頭又說了一遍:“我相信你。”

可衛七郎聽罷卻還是一副平靜神色,他心裏一直緊繃著,只是嘴上說道:“既然選擇相信我,就不要猜忌,你只要記得我沒有嫌棄你就成了。”

他平靜說著,卻有撫慰人心的力量,董如一顆小臟立時安定下來,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衛七郎見她已經不再糾結,便柔聲說道:“快睡吧。”說著率先閉上了眼眸,董如也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等董如睡著了,衛七郎卻又是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油燈昏黃的光暈慢慢融入他的瞳孔,帶了些不熟悉的蒼涼,還有一點猶豫,卻是沒有帶給他任何溫暖。他靜靜凝視了董如半晌,便悄然起身打開門出去,出了大門站在了馬路上,高昂起頭,仰望著天際那輪圓月出神。

繁星點點,明月清輝,一道矯健欣長的身影站在月光下,他發絲披散著,隨風拂過臉頰,背負著雙手臉上神色淡然無波,天際那輪圓月仿佛寄托了所有他的心神。

******

三天後。

衛七郎將米鋪門鎖上,遣散了夥計,然後看著門上那一道大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恢覆了一貫的輕笑聲色,只有眼瞳深處融著淡淡的疲累。

轉身走回了家,便看到董如穿著小花襖正抱著孩子坐在院子裏,她低著頭,小家夥被她逗弄的也是有些興奮,兩只小手亂舞著,而她一雙眼睛也是高興地笑成了一對月牙形,遠遠看過去,這是世上最清潤的一幅畫卷。

就那樣站在門口靜靜凝視著他們母子半晌,衛七郎才走上前去,俯身抱住了董如,也是如她般伸出手,和她一起逗弄起孩子。

董如將臉蛋蹭了蹭他的下巴,笑道:“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啊,鋪子裏沒事了?”

衛七郎卻是沒回話,只搖頭,董如也是沒放在心上,回頭繼續和孩子玩。

過了一陣子,傳來衛七郎低沈清潤的聲音,可是他一出口,董如就驚了,立刻抱著孩子站起來看著他。

“阿如,我要回家了。”

這一天真的來了,他要走了……

一直以來的擔憂終於成真,董如不知所措,唯有抱緊懷裏的孩子,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感到有一些安全。

衛七郎看著她,他還沒說什麽話呢,只說了個開頭,阿如已經這樣大的反應了,他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說下去。

上前一步,將她和孩子都抱在自己懷裏,胸中一股難以言說的不可割舍之情彌漫開來,可是他嘴上卻繼續說道:“阿如,你乖乖等我回來,等我將事情解決完成,一定會回來陪著你,陪著咱們的孩子,永遠。”

董如半天沒說話,盈如秋水的眼睛也是定定瞧著他,瞧得衛七郎只覺得胸口煩悶不已,這種眼神讓他覺得有一種異樣的壓力,無形中已經讓他在阿如面前軟下心來。

“能不去麽?”過了很久之後,董如的聲音才輕柔傳來,帶著一點點隱約的期盼。

聽著她一貫的溫聲軟語,衛七郎霎時垂下眼眸,胸口微微起伏了一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說道:“不去不行,家中出事,我總要去盡一份力的。你放心,我一定回來,你和孩子都在這裏,若是不回來,我總是放不下心的。”

“帶上我可以麽?”董如忽然問他,連懷中的孩子也是不顧了,只擡起頭望著他。

“不行!”衛七郎卻是立刻回絕。話一出口,他又馬上後悔起來,因為董如聽到自己這樣斷然回絕,已經快要哭了,那一雙眼睛裏寫滿了情緒,他趕忙說道:“你不要亂想,我不帶上你不是嫌棄你,更不是擔心你來自鄉下配不上,而是……”

說到這裏他卻閉口不說了,只聽得董如難受,追問道:“什麽?”

“到時候我怕護不住你,你知道的,若是你出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沈默了半晌,深深凝視著阿如,衛七郎一雙眸子深沈似海,低聲說出了這麽一句。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讓你這麽擔心?”董如已是流下淚水,胸口只覺得堵得難受,她想起那次被劫持的事情,便一陣後怕,只將自己深深埋在他胸膛裏,哽咽道:“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不會給你添麻煩,你就帶上我吧,我們母子不想和你分開。”

鎮國公死亡之時,就是衛梓明回歸衛家之期。

當初他是在江林鎮外親口答應過夏行之的,如今這卻是真的來了,為了以後他和董如的幸福,他必須要去京城做個了斷。但是此去京城,便是又與朝臣為伍,與血腥為伴,即便他聰明絕頂,也不能完全保證董如的安全,所以還是讓她待在江林鎮安穩等他回來方為上策。

可是,他是不會跟董如說實話的,便只得柔聲安慰她:“聽話,你如果相信我就聽我的,留在家裏乖乖等我回來,等我辦完事就回來找你,到時候我哪裏也不去了,就陪著你,好不好?”

董如眼淚吧啦吧啦直往下掉,衛七郎替她擦拭都來不及,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見他睜著黑亮的眼睛這裏瞧瞧娘親,那裏又瞧瞧父親,一雙小手卻是揮舞著玩的高興,渾然不覺父親即將遠離。

她看著更是心中一痛,但卻是輕聲說了句:“那你小心些,我等你回來。”她說著,人便是低下頭去不再看他了,最後的那個‘來’字說到後面更是低沈不可聞,說完便將孩子放到衛七郎懷裏,幽幽道:“此去路途遙遠,歸期未知,你還是多瞧瞧他吧。”

說罷,人就轉身進了屋,關上了門,將衛七郎堵在了門外。

留下衛七郎一個人站在院子裏,懷抱著小家夥,神色沒有了以往的氣定神閑,卻是傷感起來。

低頭瞧著孩子,只見他這會子又是吃上了自己一根手指頭,小嘴兒一撇一撇的,但是烏溜溜的眼睛卻是瞧著衛七郎,緊接著露出了一個甜甜笑容。這卻是讓衛七郎感到胸口窒息,瞳孔也是跟著一縮,只瞧著這孩子,仿佛從其上看到了董如的面容,眼神深處頓時閃過一絲不忍和眷戀。

******

直到第二天衛七郎走的時候,董如也是沒有出門送他,衛七郎也不進屋,只站在大門外看著裏屋的窗戶沈默半晌,忽然一轉身,大踏步就上了一匹他早先雇來的腳程好的馬匹,然後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裏屋的董如聽到馬兒的長嘶聲,緊接著就是四蹄著地的奔跑聲,她知道,衛七郎已經走了。

她坐在床邊,慢慢俯下身去,只將還在睡著的孩子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將頭埋在了孩子的小被子上,然後輕聲說道:“到底是為何事,他為什麽就不說呢?為什麽呢……”

聲音柔弱傷感,只聽得人忍不住嘆息。

又過了許久,董如的聲音又是傳來,卻是帶著哽咽。

“我等你……無論何時,都等你回來。”

******

隆冬的時日已是寒氣加重,董如每日裏除了給孩子餵奶時要解開衣衫之外,大半時日卻都是待在家中逗弄孩子玩,不願出門的。

一來,這氣候是寒冷了下來,抱著個小孩子出門不便,二來,便是她思念相公沒什麽精力出門了。

這日,董母陪著她嘮了會家常,便勸說她帶著孩子過去住,可是董如不願意,這個小家在她眼裏到處都有衛七郎的身影,哪裏都是他的氣息,她是不願離開他的。

董母看著也是不願強求,便嘆了口氣,心裏想著自己受點累,多來看看閨女也就是了,但還是勸告她:“你也別太往心裏去,男人嘛,總要出去闖蕩的,你老是綁著他也不好。”

董如不願意告訴董母,衛七郎去了京城,更沒有告訴爹娘衛七郎到底來自哪裏,此次他前去京城,董如也是在爹娘跟前撒了謊,只說他去了外地送米去了,稍後時日就會回來。

可在董母就是以為他們小兩口恩愛和睦,董如因為要和衛七郎分開,心裏便是郁郁寡歡的,所以,便出口寬慰她。

董如也不去解釋,只靜靜聽著。

過了一陣子,卻是米鋪的老主顧劉嫂子胳膊上挎著個籃子進門了,剛進門就是揚聲說道:“衛家妹子,你家的米鋪怎麽關門了?我這沒米了,沒地兒買米吃,這卻是怎麽過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