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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回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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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卻是說什麽也不聽,嘴裏回道:“你不知道,這節日是有寓意的,尤其是對你我,更是寓意重大,你非要跟我去鄴城看看不成。”

“什麽寓意啊,還能讓你這麽掛念?”衛七郎心裏不以為然,卻在面上笑道。

穿好衣服,董如被扶著下床,坐到了鏡子跟前,衛七郎便走上前來,拿起桌子上的木梳替她梳起頭發來,董如解釋道:“這個回婚節對夫妻來說是最好的見證,又稱‘花甲節’。是一對對永不分離,一路攜手陪伴過了一生的老夫婦的節日,過節時一對對的老人們穿上自己年輕時的新婚衣衫,接受來自年輕夫婦的祝賀,然後把他們的祝福再回贈給我們,保佑和祝願我們感情深厚,永不分離。”

她說完,轉頭一雙眼眸亮晶晶地瞧著衛七郎,嘴角上翹,拉住他的手,笑靨如花般,輕柔說道:“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像那些老夫婦一樣,和你白頭到老,所以我一定要去接受他們的祝福,更何況我懷著孕,這個時候接受祝福最是靈驗,你難道不陪我去看看嗎?”

衛七郎看著她既期待又渴望的眼神,不忍拒絕,再說董如說的他也很是想見見,再聽她方才說白頭到老,他心裏也是溫暖如潮,摸了摸她的臉蛋,輕聲說道:“想去也可以,但路途遙遠你身子又受不得顛簸,所以我們只能快些出門了,不然趕不上可不要怪我。”

“嗯!”董如就是知道自己身子狀況,才在今日就早早起床的,現在聽他同意了,立時開心地笑起來,重重點頭,趕忙加快了速度收拾頭發,然後去洗臉。而衛七郎也是去了外面將騾子套在車上,然後進屋收拾起路上需要的物品來。

董家二老就住在離衛家不遠的另一條街上,當初衛七郎找房子時考慮到自己萬一照顧不到董如,也可方便二老過來照顧,是以便將房子買的離自己家很近。

人老了,也睡不踏實,便早早就起床了,董父正在洗臉,便聽門外一正“籲”聲,緊接著有輛馬車停在了自家門前,董雲在吃早飯,還沒有去學堂,便去開了門,見是二姐和姐夫兩人從騾車上下來,董父趕忙擦了把臉迎上前來,看到他們大包小包的,說道:“你們這是要去哪?”

“爹,我和七郎要去鄴城參加回婚節,過來就是問問你們去不去?”衛七郎還沒開口,董如就先急著搶白道。

董母聽到聲音,端著碗盆從竈房出來,看了一眼董父,笑道:“去吧,你們小兩口想去接受祝福,我們兩老也不攔著,有七郎在你身邊我也放心,去吧。”

董父被董母拿眼一瞪,就不說話了。

“我也要去!”卻是一旁的董雲很是興奮,跳脫著也要跟著去。

“這孩子,這節日不適合你,等你長大給我領個媳婦回來我就讓你去。”董母上前拉過董雲,看了一眼董如夫婦一眼,笑道:“去吧,路上小心。”

和二老告了別,董如便在衛七郎的攙扶下重新上了騾車,騾車裏面被衛七郎鋪了好幾層厚實的棉被,又在入手邊放了好多她平時愛吃的幹果和水果,還放了幾本書籍給她解悶,反正算是將那個本來就很小的騾車空間全部都給填滿了。

騾車慢慢在官道上行駛著,車轅碾過泥地上的枯黃落葉,發出輕微的脆聲,些微的泥點子在車輪行駛過後被帶了起來,濺起了一尺高,然後迅速落下,夕陽餘輝中,繪出了一道流線型的軌跡。

董如坐在車裏頭,手臂撐著車簾子,靜靜看著那些泥點子順著濺起的軌跡落下,眼神又望著那片被碾過的落葉看了半晌,她忽然說道:“歲月無情,命運輪回流轉,枯榮興衰,卻是這樣天道無常。”

衛七郎坐在外面趕著騾子,不緊不慢地穩穩走著,聽到她說話,語氣有些傷感,不禁微微一笑,望著那天際一抹晚霞,眼神悠遠,回道:“天為蓋,地為爐,生命輪回生生不息,卻也是這世間最偉大,最讓人感慨佩服的,我們只不過是這天地悠悠間滄海一栗,不足掛齒,娘子又何必心生傷感。”

董如聽他如此說,心道自己的心境確實有些迷惘了,當下微微一笑,身子慢慢挪動,掀開簾子和衛七郎坐到了一起,整個身子都靠著他,也跟他一般望著遠處的紅霞,輕柔說道:“世事無常,真想和你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永遠不分開,那該多好。”

衛七郎沒說話,只是輕笑著望著她,眼裏閃過一絲柔情,伸出一只胳膊將她攬了過來,讓她靠著自己更緊些,然後趕著騾車,慢慢向著鄴城行駛而去。

官道上有很多從別處趕來參加回婚節的小夫婦,或走或坐車,相互依偎在一起,都是一臉的幸福和期待,說說笑笑間憧憬著往後人生的美好和生活的幸福。

騾車從他們身邊路過,董如看著他們臉上洋溢著的笑容,發自內心地也跟著開心起來,想到自己也將要和心愛的相公過一輩子,不分離,他永遠疼愛著自己,心裏就止不住地湧上濃濃的甜蜜。

小手悄悄地摸上了隆起的肚子,在心裏跟自己說到:孩兒,你一定要健康長大,娘親和爹都很愛你呢。想著她偷眼悄悄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專心趕車的衛七郎,他俊俏的臉容正沐浴在夕陽餘暉中,她低下頭去,嘴角染上一抹甜美的笑意。

路走了一半,到了夜晚,衛七郎便領著董如住進了驛站裏,董如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通常驛站的作用都是國家有戰亂,或者遠方有什麽消息需要千百裏加急,給散落在各地的城池或者京城聯絡時,才會啟用的官家驛站,普通百姓沒有允許,是不可能住進來的。而且從董如住進來後,在驛站裏頭也沒見過一個留守的官爺,只有她和衛七郎。

“七郎,外面是不是起風了?”董如正挺著肚子坐在床塌邊上,衛七郎正蹲下身,挽高袖子,給她捏著腳,聽聞窗外一陣嗚咽聲呼嘯而過,怕是起風了,便問他。

聽聞,衛七郎耳朵輕微一動,頭都不擡地笑道:“是起風了,看來晚上還得給你多加一床被子,已經深秋了,夜裏涼,待會我給你打盆洗腳水讓你泡個熱水腳再睡。”

看著他手底下不停,董如心底一疼,但又有一股煩躁之感忽然湧上胸口,她突然嬌聲喊了一聲:“你別捏了!”想彎腰去拉他起來,可是身子低不下去,只得將手臂伸長,拽住他肩上的衣衫想拉他起來。

衛七郎擡頭見她雙眼水汪汪的,染著疼惜和不常見的清淡,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勢站起來,坐到她身旁,說道:“你怎麽了?”

董如卻不說話了,只是輕搖頭,拉著他的一面衣角,低著頭沈默了半晌。

她有時候是有些傻楞,但不笨,驛站能住進來,這其中肯定發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絕對是衛七郎做了什麽,這需要有身份的人才可以,但衛七郎的身份她一直等著他開口跟她說,可是沒有。

“……你去打洗腳水吧。”董如默默地說了句。

衛七郎瞧著她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實在心裏有些莫名其妙,縱使他心思玲瓏,心機深沈,也在此刻有一種無力之感,深感女人的心思很是難猜。還以為董如身在孕期,性子便有些帶刺,前一刻還笑臉相迎,後一刻說翻臉就翻臉,實在是反覆無常,但妻命難違,便也沒放在心上,起身聽話地出門去燒水去了。

待他出去,將門關上,董如便一下子擡頭氣鼓鼓地瞪著門口,嘴裏低聲怨怪:“還聰明之極呢……簡直就是個笨蛋……”

整個剛洗腳的過程中,董如都沒給衛七郎好臉色瞧,弄的衛七郎一臉的莫名其妙,想問,但看她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摸樣,嘴唇蠕動著就什麽都問不出來了,便也只得燦燦地給她默默洗腳。

而董如卻心裏更是火氣,她不搭理他,而他竟然就這樣不管了,更不跟她說話。

她是女人,感性又柔弱,內心世界如果住進一個心愛的男人,就不能忍受那個男人對自己有意欺瞞,這分明就是不信她。越是這樣想,她心裏越委屈,自己是堂堂正正嫁給他的,身世背景一清二楚,在門戶上面從沒有一絲的隱秘。

她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任由他擺弄,倒是衛七郎,頭頂有一雙既嗔怪又憂怨的眼睛死盯著自己,他感到渾身都不自在,回想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所作所為,並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啊,心裏更是覺得阿如孕期中,性子卻是反覆無常,無理取鬧了。

董如眼瞅著他半晌,忽然臉色柔和下來,她已經漸漸摸清衛七郎的脾氣了,他若是不想說,你就是要死要活,他也不會動心正眼瞧你的,遑論跟你說話。

那便換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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