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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疼愛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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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說著,一旁衛七郎的聲音卻淡淡傳來,“何老爺如此沒誠意,又何必攜令郎前來。”

何家父子俱是一驚,顯然沒想到衛七郎耳力甚好,連他悄聲跟何權說的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這下,何老爺一張老臉更加謹慎,隱隱的還有深深的懼怕融入其中。

此刻烈陽剛沒,衛七郎身穿一襲薄料青衫,墨發用一根普通的簪子高束起來,背著手身子筆直地站在那裏。

青色的料子像是遠山之間墨染過後的一點青翠,穿在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要踏雲歸去般高遠優雅,從內裏透出一種清遠氣息,好似遺世**般的一顆璞玉,內斂波光。

也許這才是他本來的氣度和威嚴……

他看著何老爺,臉容平靜,眼底的神色也更加比平日裏清俊溫玉,嘴角是有些緊抿著的,跟鎮子上最富有,連劉縣城都有些懼怕的何老爺,口氣也沒有恭敬之意,更沒有任何挑釁之意,只是平靜地說道:“想必縣城那裏給你交代過我的一些事,聽過之後你坐不住了,生怕我會對你的獨子何權下手,所以便三番四次前來致歉。”

被說中,何老爺一臉的誠惶誠恐,他就這麽一個兒子,老伴死得早,好不容易拉扯大,縱然他再怎麽忤逆不成器,可也是他的孩子,做父親的怎能忍心白發人送黑發人?

當下眼珠急轉,在思考該怎樣讓這個人收回成命。

只是他還沒想出來,便又聽衛七郎說道:“以我的性子,當日你這愛子是活不成的,但是我家娘子不忍,我也不想她見血,更加不想讓她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你們何家才有命活到今天。”

此話一出,何老爺更緊張了,身子也更加謙卑,忙裏偷閑記起何權還在一旁傻楞,便趕忙也將他拉到跟前彎腰作揖,謙卑地說道:“是是是,您說的是,那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小老兒就這一個兒子的份上,今日就放犬子一馬吧。小人拜謝不盡。”

說著就要下跪,一旁的何權看著平日裏前呼後擁的父親,此刻這幅樣子更是驚呆了。

而衛七郎卻是身子微微一轉,錯過了些許,沒有受這一禮,淡淡說道:“內閣首輔底下的人,跪我豈非公然背叛?以蘇流鈺的手段,若知道了,恐怕你全家都不夠斬的,起來吧。”

“多謝您體恤。”何老爺順勢站起來說道。

他此刻早已冷汗泠泠而下,又想起劉縣城跟他說過的話,這會兒更是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汗滴滑過上眼皮,流進眼睛裏澀的眼睛生疼,他也不敢伸手擦拭。他心裏很清楚,雖然衛七郎不讓他跪,但不代表會對先前何權做的事既往不咎。

果然,衛七郎突然冷哼一聲,嚇得何老爺身子不經意一抖,他微微偏頭望著前方不知名處,眼神裏一片清冷,淡淡開口:“這樣的事若再發生,你們可就沒這麽好命了。”

至此,何老爺才算是真正放松下來,不經意從嘴裏吐出一口濁氣,聲音謙卑地回道:“不會有了,衛先生且放寬心便是。”

衛七郎轉過頭來,目無表情,淡淡的眼神落在何老爺身上,何老爺知道他要說話,趕緊往前近一步,恭候著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卻聽衛七郎說了一句毫無相幹的話。

“何老爺,薔薇花開得再好,也終有雕零的一天,雕零即過去,即被遺忘,就不應該再被想起。你,可聽懂了?”

何權聽得一臉茫然之色,但何老爺卻是渾身一震,低著頭的眼睛看著地面陰晴不定,那裏面最初閃現的是驚訝、震驚、惶恐,到最後變作了順從。

態度更加謙卑,恭敬地說道:“小老兒懂了。”

“還有,我娘子身懷有孕,受不得驚嚇,若是讓我聽到些不好的事情,我拿你是問。可明白?”

他淡淡說著,神色沒有變化,可卻將何老爺嚇得半死,衛七郎這句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就是讓他知曉輕重,既已窺得他身份,就不要隨口亂說,以免招來殺身之禍,遂出言警告於他。

何老爺結結巴巴地說道:“明,明白,大人放心就是。”

“既明白,那就去吧。”衛七郎再不看他,只淡淡說完便走出了巷子,向著家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的何家父子。

還沒到家門口,衛七郎便遠遠看見董如一個人站在門口,向著這裏張望。

他眼眸浮上疼惜,可臉上怒色一閃而過,快步走了過去,扶著她,說道:“你這等人的毛病怎得還是改不掉?身懷有孕,摔著了該怎麽辦,快進去。”

說著就要扶著她進門,可董如不動,他一楞,擡眼看去,卻見董如一雙眼眸正輕柔看著自己,心底頓時柔軟下來,想起自己方才口氣有些重了,便輕聲說道:“你已懷孕三個月了,害喜還這麽嚴重,我不想你站的太長久,怕你累著。”

董如微微一笑,伸手撫摸著他的臉,說道:“在屋子裏待了一天了,沈悶的很,便出來走走。”

衛七郎觀她氣色紅潤,沒什麽大問題,便放下心來,眼睛向著屋裏看了一眼,問道:“爹娘呢?怎麽沒陪著你?”

“爹去外面逛逛,說是看看有什麽稀罕物件,買回來給咱孩子玩。娘帶著阿雲說是去成衣鋪子裏買些布料,給孩子做衣裳。”她說著,微微低頭,臉蛋一紅,羞報道:“離孩子出生還早呢,可爹娘已經急得不行,我說不過他們,便由著他們去了。”

即使董如身懷有孕三個月,身子卻是看不出來,還是那麽纖細,最多只是在她走起路來能看出來些而已。經過這些日子衛七郎一直給她調理,益氣補虛,皮膚卻是越發的紅潤起來,看著白裏透紅,康健瑩潤。

此刻她低頭微微淺笑間,眼波流轉,仿若春風拂過的花露,秀雅而靈動。

衛七郎凝視著她,漆黑如墨的眼瞳更加深黑,滿滿都是憐惜疼愛,擡起手輕撫她的臉頰,柔聲問道:“既然覺得沈悶,那就出去走走,你說去哪裏?我陪你去。”

董如心裏沒有好去的地方,便跟他說道:“你說吧,隨便走走就好。”

衛七郎微微而笑,再不說話,替她把身上的薄氅攏了攏,便牽起她的手慢慢向著鎮子外頭走去。

此刻遠方半邊天被太陽暈染的通紅,映照在人臉上都被鍍了一層柔和的紅光,衛七郎牽著董如的小手,出奇的安靜,沒有說話,就這樣拉著她迎著夕陽在街道上慢慢走著。

董如看著被大手牽在手心裏的自己的小手,心底甜蜜溫暖,又擡眼俏眼打量他,只見衛七郎走在夕陽下身姿挺拔,宛如一顆迎風屹立不倒的青松,平日裏有些料峭霜雪的側臉現在迎著夕陽,看著柔和不少。

夏日的微風吹在人臉上帶著些濕氣和炎熱,董如身懷有孕,但她體虛怕冷,衛七郎無法,只能給她備了一件白色薄氅,可現在披在身上,董如卻是覺得有些悶熱難受了。

就連手心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連衛七郎的手都被汗珠沁的握不住了。

衛七郎感覺到,便停下身子,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蹙著眉頭,眼底融著疼惜,知道董如悶得難受,便伸手將薄氅解下拿在手裏,邊替她擦汗邊說道:“你身子虛,又懷著孩子,這會子只怕全身都出了一層冷汗。”

衛七郎精通歧黃之術,只看一眼外在的氣色便知曉她內裏的毛病,董如是知道的,便沖他微笑,點點頭沒說話,只擡起手擦拭著臉上留下的汗水。

見她這個樣子,衛七郎心底更加難受,眼眸斂著,低頭看了她半響,忽然低聲說道:“我帶你回去。”

說罷,也不管這還是在大街上,便彎腰將董如橫抱而起,大踏步回家。

董如驚呼一聲,沒想到他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事,一張俏臉羞得暈紅,連頭都不敢擡,只埋在他的頸彎裏。

雙手緊緊攀著他的脖子,低聲嬌羞道:“快放我下來,你這樣,我以後還怎麽出門,會被鄰裏笑死的。”

四周街道上的人都認得那是衛家米鋪的老板衛七郎,而他抱著的正是他的娘子。但是此刻來來往往的人群都俱是一個個地,盯著他們猛瞧。

那些人臉上有艷羨的,有嫉妒的,有暗罵不知羞恥的,還有沒出閣的姑娘家,在窗戶裏看到了,臉上都是一燙,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趕忙將頭轉向別處,但過了一會,奈不住心底的羨慕之情,又是轉過頭來悄悄望著,在心裏都期盼著如果這懷裏的人兒是自己那該多好。

大街上議論聲聲,可衛七郎卻始終眼眸半斂著,對外面周遭一應事務充耳不聞,只是微低著頭凝視著自己懷裏,此刻正嬌羞無限,不敢露頭的娘子董如。

他感覺到董如身體在輕微的顫抖,知道她被人這樣看著,甚至悄聲議論著,很是緊張,但他心裏擔憂她的身體,只怕比她此刻緊張來的還要更重。眼底疼惜之色俞濃,不去回應董如在他耳旁悄聲說放她下來的話語,只抱緊了不放手,一直就這樣抱著她在人群的各種異樣眼神中,快步走向了家中。

一路抱著她進了家門,衛七郎都沒有放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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