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年也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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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章明樓與妻子奉子成婚,婚後八個月喜得麟兒,取名章雪衣,乳名鑫鑫。對於兒子的名字,章明樓的解釋是:生兒子那天正飄著細雪,如衣覆在身。正是那天,章明樓徹底失去了辛澤的音訊。盯梢的人只說遠遠看著辛澤進了安檢,飛機從離人臺起飛,目的地是滄州。

當天夜裏飛機降落,接機的蹲守兄弟沒接到人,立刻撥通章明樓手機,報告了這件事。

正在照看妻子的章明樓,走到長廊上,輕觸下接通鍵。人不見了。進了安檢,飛機落地,大活人卻憑空消失了。章明樓說不出來當時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兒,辛澤脫離了他的掌控,人間蒸發。心臟大概是被剜出了一塊肉,不然,這涼颼颼的冷風穿膛過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可孩子才剛剛出生啊!

“查,能查的絕不放過。”找多久都好,一定要把辛澤找回來。雪衣需要你,我——也,要你。要你完完整整站在我面前讓我抱,躺在床上給我講一天裏遇到的人和事,周日早上八點半逗陽臺上那只又懶又饞的肥橘貓。我只要你完好無損地躺在我掌心。去年,我承諾過你的,我養你,養你今生今世。

“你特麽怎麽能走啊!你怎麽敢……怎麽敢走!”章明樓掛掉手機就奔到兒子的看護室,隔著窗確認兒子安好後,背過身時,就低聲咒罵了這句。他並非一手遮天,能伸手的地方有限。辛澤有心藏的話,他沒有十分的把握能找到人。

醫院住院部的長廊。被月白的燈光照得通亮。午夜十二點,拎著水壺的某家丈夫去打熱水剛回。迎面走過,這個剛做爸爸三天的男人臉上還是凝著濃濃的笑意,眉眼和嘴角掛著對生命的無限深情。章明樓望著那個爸爸遠去的背影,只覺諷刺,刺得雙目失明,刺得心肝脾肺腎全都功能衰竭。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想看著你。就算是跟女人結婚了,我也想要你。我章明樓想要你辛澤,要你辛澤活在我的脈搏裏,一呼一吸,都是你的味道。

他沒有辦法聯系辛澤,是他自己作的孽。囚禁辛澤的第二天,他摔了辛澤的手機,掰了電話卡,斷了網線,砸了電腦前銷了辛澤所有社交賬號。現在,趴在床上無聲哭泣的章明樓,終於意識到當初自己做得多過分,斷了辛澤和外界的聯系,同時也斷了辛澤對他最後一點的念想。

當年走的時候,辛澤很怕自己後悔,借口再看一眼章明樓而轉身離開機場。於是,他把手裏所有章明樓的照片每張覆制幾百張,都帶走了,塞了行李箱滿滿當當。原本是想留作紀念的,他也沒想到,這些照片怎麽就成了洩憤工具。

甩了照片,辛澤踱到窗前。對面樓裏住著的人,有大富貴的,有貧賤的,有幸福美滿的,有鰥寡孤獨的,有稱霸九州的,有寄人籬下的。或者簡單地說,這片天地住著的,有活人,有死人。此處名為——十梓街。

十梓街並非人間。六年間,任憑章明樓動用手中所有資源,還是沒有絲毫辛澤的消息。

說到底,還是想章明樓了。一沓三十六張照片,從一到三十六。章明樓的腦袋被煙頭捅了個通透。這三十六張一樣的畫面,章明樓擁著辛澤,身後是綻放的煙火,靜謐的夜空劃過道道璀璨。那天,章明樓向辛澤告白,選了古老的煙花和鮮花。不爭氣的辛澤到底是感動了。

辛澤背對窗,任由房間的黑暗吞沒他。沒由來的心疼,激得他快步走向垃圾桶。蹲下身,一張一張挑揀出上午捅的三十六個窟窿,再狠心,也舍不得。章明樓三個字,在他心裏烙上了不結痂的傷痕,由裏到外,仿佛要將他燒得炸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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