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收拾完出門，天色已經如同八、九點鐘的黑夜。馬路兩旁樹影搖晃得厲害，耳邊颯颯的風聲聽起來像是鬼哭神嚎，路上行人無不行色匆匆。穆玄英在趕緊回家和在店裏避雨之間思索了一秒，便也快步走上街道。

剛到公交車站，暴雨傾盆而下。一道閃電撕裂了天空，像決堤的天河之岸，雨水傾瀉，砸在地面四處飛濺，天地之間一片迷瀠。

公交車徐徐駛來，接走了一波人。穆玄英躲避在站臺的遮雨棚下，不時伸長脖子張望，他要搭乘的車一直沒有來。因為突如其來的暴雨，馬路上已經開始塞車。

風呼呼地灌進來，他雙臂抱緊身子，有些冷。“唔……”穆玄英後悔莫及，早知不該如此急著回家。

這雨也來的太迅猛了些。

莫雨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手底下的人負責了一家外商企業的信息系統開發，在投運上出了點紕漏，作為公司主管，他親自帶了人到客戶公司做善後。結果被對方避重就輕地數落了一整個下午，措辭極其嚴厲，還得理不饒人。但其實，造成這樣的失誤，業主一方提供的數據不準確和不完整是根本原因。可業主方不想承認。

莫雨脾氣一向不怎麽好，可對方畢竟是業主，也不得不忍著。只是內心的陰影面積越來越大……即使他堅守原則以理據爭，談到最後，終於讓對方服了軟，於是雙方各退一步，承擔各自的失誤和損失，他心情還是很不好。

談完以後，他絲毫不想留在那裏虛與委蛇，心頭一陣嫌惡，更是懶得吃飯應酬，直接開了車回家。走到半路，黑雲壓頂，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沒多久天就漏了。

這暴雨陣仗太大，來勢兇猛，造成路面有幾處積水，前方又有公交車進站，莫雨駕車被塞在路上，頓時更是煩躁不堪。

不經意地往前方車站瞥了一眼，突然他看到一個人。

是那個在市人民醫院上錯車的傻小子。

車站昏黃的燈光下，映出他臉色的蒼白，興許是冷得很，抱著瑟瑟發抖的身子，在車站角落躲避狂風暴雨，時不時地探頭張望，似乎等的公交車很久都沒有來。

忽然，他身旁一位小女孩兒因人群突然的擁擠，懷中的玩具被碰到地上，軲轆轆地滾出好遠，小女孩兒急急忙忙要沖出去撿，被媽媽拉住。

小女孩哇哇地哭了起來，母親很為難，她穿了一身淺色的襯衫，如此跑出去淋一身雨，會惹得很尷尬。

穆玄英也看出了小女孩兒母親的猶豫，便以手遮住頭頂，沖進了傾盆雨幕裏。

莫雨在車裏看到這一幕，微微皺了眉頭，自語道：“是不是傻……嗯，本來腦子就不怎麽好使。”

雨水浸濕了額頭順著臉頰滾落，穆玄英回到車站，將玩具遞了過去，笑著對小姑娘說：“不哭啦，球球已經回來咯。”

母親不停地道謝，還教小姑娘說感謝的話語。

小姑娘一邊糯糯地說“謝謝哥哥！”一邊從口袋裏掏出糖果遞給穆玄英，又再說了一遍“謝謝哥哥。”

穆玄英笑著接過糖，站起身，突然聽到兩聲急促的喇叭聲。

眾人尋聲而望，穆玄英也跟著看過去，他看到了那輛車，是他非常熟悉的車型。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

車窗緩緩降下，莫雨任由風雨摜進來，他稍稍低頭傾身，透過放下的車窗就能看見穆玄英被雨水澆得透濕的臉龐。

“上車。”他朝他說道。

14 突如其來的愛情（又名：欠下的第二頓飯）

???穆玄英楞在原地，“啊？”一臉懵逼的樣子，看得莫雨心中吐糟，這小子到底是有多傻白甜？

“傻了？楞著做什麽？上車啊！”穆玄英佇立在車站，和他隔著一小段距離，莫雨沒好氣地朝他喊道。這人就是要做好事也是一副你欠我錢的森冷模樣。

這樣的口氣在穆玄英聽來實在太耳熟了。前不久被某個大魔王摁在融天嶺時，對方也是這麽講的。

穆玄英搖了搖頭，仍舊站在原地，說道：“謝謝，但我全身都濕透了，會給你添麻煩的。”

“雨太大，聽不見！趕緊上車！”

“……”穆玄英沒轍了，眼見瓢潑大雨從打開的車窗傾灑進車內，也不敢再耽誤，連忙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坐到了後座。

“唔……”身上的雨水滴落到真皮座椅上，穆玄英很過意不去，只好用手去擦拭。

莫雨眼尾斜斜挑起，透過後視鏡看著穆玄英為難的模樣。盡管他渾身濕漉漉的，頭發稍稍淩亂貼在額前，挺翹的鼻尖上還掛著水珠，一身狼狽，卻絲毫掩蓋不了他那身幹凈的氣質和模樣的俊秀。特別是那雙璨若星辰的眼睛，第一次見到他時，莫雨就特別喜歡那雙透亮純然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眸子。

莫雨道：“後備箱上有毛巾，自己擦。”

“哦，好。”穆玄英取過毛巾，去擦座椅上的水跡。

“你在幹什麽？”莫雨很是無語。

穆玄英老實答道：“擦椅子上的水……”

“你傻嗎？擦你自己啊，擦座位幹嘛，座椅又不會生病。”莫雨語氣很不好，卻說著關心人的話語。

穆玄英咋了咋舌，心道這人肯定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不過，脾氣似乎真的有點大呢。

車緩緩前行，因為塞車，一直走走停停。

莫雨問穆玄英：“餵，跟我回家如何？”

穆玄英擦拭的動作猛然頓住了。這、這是什麽節奏？！

莫雨見他雙目圓睜的呆萌模樣，立時煩躁的心情去了大半。又說道：“你不說去哪兒，我只能把你帶回家了。”

如夢初醒，穆玄英忙道：“望北街，派出所的家屬院。”

莫雨不料他離自己住得這麽近。

穆玄英見莫雨不說話，以為對方不順路，就說道：“謝謝，但如果不順路，我就在這裏搭公交車就好，並不太遠。”

莫雨淡淡道：“何必麻煩。你隨我回家，我借把傘給你，你再搭公車回去。”

穆玄英：“……呃”這……邏輯有問題吧？怎麽都感覺更麻煩好嘛！這是在逗我麽？

“逗你玩的”莫雨臉上猶帶笑容，又道，“正好順路。”

穆玄英暗忖，這人怎麽和莫小瘋一樣會玩，還會讀心術啊！

“你叫什麽名字？”莫雨問道。

“穆玄英。”

“你和穆桂英是什麽關系？”

穆玄英：“……”

過後，穆玄英又問：“你呢？名字。”

“莫雨。”

“你和墨魚有什麽關系？”

莫雨：“……”

穆玄英得逞的笑意蕩漾在臉上。

莫雨靜默片刻，突然試探性地喊他道：“毛毛？”

穆玄英微微一楞，疑惑道：“你怎知道我小名？”

莫雨揚起眉毛，說道：“呵，上錯車那天，有個女人從醫院追出來喊你，我聽到的。”

“噢……”想起那天的烏龍，穆玄英有些自嘲好笑。

車窗外驟雨絲毫不見小，雨刷在擋風玻璃上滑動發出颯颯的聲音。車裏的廣播正在放懷舊音樂，明快富有動感的旋律驟然響起，是一首日本經典老歌《突如其來的愛情》，歌手小田和正清澈且極具感染力的演唱，如同將一段愛情故事娓娓道來……

穆玄英安靜地聽著歌，二人之間對話亦不多，誰想起一句便說一句。大多時候是莫雨主動找話逗穆玄英玩，穆玄英的反應很有意思，明明是個聰明的孩子，卻因為自己幫過他，始終隱忍不見動怒，頂多沈默不語望著窗外，假裝沒聽見。

莫雨一整天的不爽快倒是因為見到穆玄英心情變得好了。

過了積水路段，道路便暢通無阻。沒一會兒，就到了家屬大院裏。兩人這一路聊天聊下來，穆玄英對莫雨也有了新的認知。好人卡是不能亂發的……好人也有蛇精病啊！

下了車，穆玄英再一次道謝。

莫雨：“第二次給你當司機使喚了。你如何謝我？”

穆玄英心說，這次明明是你非要我上車的。不過他還是很有禮貌地笑道：“那我請你吃飯吧。”

莫雨：“你上次還欠我一頓。”

穆玄英：“那有什麽需要我幫你做的麽？”

莫雨點點頭，“有。”說罷，將車熄了火，下來鎖好車門，朝穆玄英微微一擡下巴，道：“走。”

“哈？”穆玄英滿臉狐疑，“走……去哪兒？”

莫雨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你家啊。”

穆玄英一驚，剛才這人還想帶自己回家，現在又變成了要自己帶他回家，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去我家做什麽？”

“當然是吃飯。”莫雨擡起手，看了腕上的手表，“剛過飯點，我還沒吃飯有點餓。這頓吃了你還欠我一頓。別忘記了。”

穆玄英聽得一楞一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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