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2 措手

第二天沈之安送空空回來時, 魏靈還未起床, 昨晚和沈之安打那一通電話, 卻教她奇跡般的失眠了, 午夜時分才昏沈入睡，天色將明時還在夢中。

就好像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是個夢, 她不想醒來，還想將這個美好的夢延續下去。

就在魏靈悶頭沈睡時, 一陣“篤篤”的敲門聲將她從夢中撈回了現實, 魏靈從床上皺著眉不悅地擡起腦袋時, 隱隱約約地聽見空空的聲音傳來，“媽媽, 沒有聲音啊！小媽會不會不在家呀？”

聽這聲音, 魏靈猛地一下就清醒了，她快速地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 幾步走到窗臺撩開簾子一看，沈之安拉著空空站在門口, 空空正仰著頭和沈之安說話。

她揉揉眼睛, 猛然想起什麽, 轉身跑出了房間。

沈之安正欲拉著空空離開，身後的門卻“咣當”一下打開了。

門裏面，魏靈一手扶著門，輕喘著氣，光著腳站在那裏, 她頭發散亂，臉頰兩側還印著睡痕，在看見沈之安的那一刻，眼裏瞬間燃起希翼的光芒。

沈之安突然見她這樣，有些驚訝又有些無措，一時間竟有些想不起來她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魏靈卻趁她楞神之際，自己先平覆下來，側了側身，笑著道：“進來吧！沒想到你這麽早就送空空來了，等我洗漱一下。”

沈之安有些怪異地看看魏靈光著的腳，想著最近天氣多寒，忍不住提醒道：“記得穿上拖鞋。”

魏靈回頭看她一眼，笑了一下，快步上了樓。

沈之安看著魏靈急匆匆地背影，忽然有些恍惚，她自己也說不清這一刻的心情是怎樣的。

好像有什麽動作正在瓦解，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空空在客廳跑了一圈，忽然拉著沈之安的手，說：“媽媽，你和我來！”

沈之安一頭霧水地被空空拉進了廚房，看見空空獻寶似的拉開冰箱的門，揚著笑臉和她說：“媽媽，你快看，這是我和小媽一起包的餃子，她都沒有吃哦！”

冷凍層裏一排的餃子，清一色的歪歪扭扭，有一些更是奇形怪狀，她不忍打消空空的積極性，只能配合著道：“看起來真不錯，不過你們只包了這個嗎？夠不夠吃？”

誰知空空瞪大眼睛搖搖頭道：“這個可不能吃，小媽說它們弱不禁風的，下水就全爛了，最後去超市買的餃子吃的！”

沈之安聽著空空毫無自覺地揭著底，又在腦中想象一下魏靈戴著圍裙和空空坐在桌前包餃子的模樣，一時竟有些忍俊不禁。

魏靈在樓上，幾乎花了她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又簡單梳洗一番，這才下樓。

她在客廳環顧一圈，並沒有發現人，突然聽見廚房傳出聲音，走過去一看，那母子倆正頭挨著頭嘰嘰咕咕說著悄悄話，空空眼尖，見魏靈進來，立刻蹦了起來，臉上還沾著面，卻高興地笑著大聲叫道：“小媽！”

魏靈這時才發現竈臺上一碗餡，一碗面，還有一沓餃子皮，沈之安正在低頭開著竈臺的開關，回頭看見她時笑了一下道：“空空說你只能買超市的餃子吃，我看見有剩下的餡和皮，就給你包一些。”

空空也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和媽媽一起給你做早餐！”

魏靈露齒一笑，捂著肚子做可憐狀：“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吃到早餐了呢！”

因為沈之安和空空是吃過飯才過來的，所以她只包了魏靈的那份，幾個精致的餃子“咕咚”一聲落進沸水裏，像是激起魏靈心中的千層浪，讓她的心和這一小鍋清水一般被攪得渾沌不堪。

餃子煮好後，沈之安還特地調了一碗醬醋，她放了糖在裏面，味道偏甜，沾著餃子，酸甜可口，食欲大開。

魏靈看著這一碗餃子，一時間居然有些不舍得吃，空空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她，“你要嘗嘗麽？很好吃的！”

魏靈這才開始動筷子，明明是同樣的餃子皮和餡，出自不同人的手，味道卻大不一樣，她嘴裏塞著餃子，眉頭卻因為味道極好而舒展開來。

空空坐在桌子前，手腳卻一點也不老實，他爬上椅子支著身子，看著魏靈低頭吃餃子，一副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模樣，“小媽，我也想吃！”

魏靈騰出一只手幫空空扶著椅子防止他掉下來，另一只手卻將碗不動聲色地挪到一邊，態度卻難得變得小氣起來：“你不是吃過了嗎？”

空空湊過去，靠近魏靈悄悄說：“我其實還沒有吃飽！”

魏靈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沈之安將廚房簡單收拾一下，便出了廚房，魏靈看見她，立刻站了起來，“那個，你今天難得過來，我這卻沒什麽招待你，要不改天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沈之安看看她，怎能聽不出這是在變相邀約，淡笑著拒絕道：“不必了，做點早餐而已，你這還要投桃報李嗎？”

魏靈見邀約失敗，只好笑著為自己辯解：“我這不是禮尚往來嗎？”

沈之安輕挑了一下眉頭，自覺該離開了，魏靈卻換上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去送她出門。

等魏靈回去時，桌子上剩下的半碗餃子居然離奇失蹤了，魏靈將目光轉向頭號嫌疑犯，“空空？”

空空端正地坐在客廳看動畫，聽見魏靈叫他，連忙回頭，急忙澄清道：“我可什麽也沒有做！”

話剛說完，一聲飽嗝出其不意地吐了出來，空空見好事敗露，連忙縮起脖子。

魏靈笑著搖搖頭，將碗收拾進廚房，心裏卻不由想著，自己包的餃子真有那麽差勁嗎？她納悶地打開冰箱，卻發現自己的傑作已經被移到最後一層，而第一層裏，放著一排剛包好的餃子。

魏靈心裏漸漸變得柔軟起來，慢慢騰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沈之安不經意間的舉動，總讓她的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也讓她生起萬千無言述說的柔情。

…………

次日一早，魏靈帶著空空去商場置辦冬衣，逛了一圈後，卻在一家珠寶店門口停下。

空空一臉好奇地往裏面張望，最後篤定地得出結論，“小媽，這裏不賣衣服！”

“……”，魏靈忍不住在他腦門上親一口，笑著說：“我知道。”

空空頂著一腦門的口紅印，被魏靈抱著，在璀璨奪目的鉆石項鏈和戒指裏流連往顧。

魏靈最後在戒指專櫃前停下腳步，她將空空放在高凳子上，指著一款戒指，擡頭示意服務員，“這個，我看一下。”

那服務員畢恭畢敬地將魏靈看中的那款戒指取出來，微笑著給她介紹，“這款是MY

LOVER系列最新款，是一款獨一無二的戒指，它的每一款都代表不同含義，而這一款的寓意是“一生只為一人”，是由國內著名設計師秦汐親手設計……”

魏靈聽著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忽然道，“你不用說了。”

那服務員一楞，以為魏靈不滿意這一款，正要介紹其他款式，卻見魏靈將卡放在櫃臺上：“就要這個了，刷卡吧。”

魏靈早就聽說過這枚戒指，很早就相中這一枚，這次說是偶然，不如說是有意而來。

那服務員不知情，見魏靈直接刷卡，嚇得猛地停住，有些錯愕，還以為聽錯了，魏靈卻不再理會她，而是將那戒指舉在空空面前，“這個好看嗎？”

空空將小小的手指頭伸進指環裏，懵懵懂懂地點點頭，“好看。”

魏靈笑了笑，又問，“配你媽媽如何？”

那枚戒指晶瑩透亮，質地特別，做工細致，散發著含蓄而又神秘的光芒。

空空聽她這麽說，捏著戒指開始認真看，半晌後說了一句：“好小哦！”

魏靈見空空看了這麽久，最後說出這麽一句，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將這戒指塞到空空胸前的小香包裏，囑咐道：“別弄丟了，放你這，就當是給我開開光。”

那服務員拿著□□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魏靈就這麽將那價值不菲的鉆戒塞進小孩脖子掛著的小香包裏，又見魏靈一臉淡然地抱起空空拿卡離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下午，魏靈開著車，將空空送到沈之安那裏，沈之安剛把客戶送走，就見魏靈從車子上下來，接著將空空抱下來。

沈之安這時拍了一下腦袋，才想起來，今天已經是星期六了，她這一忙，竟然都給忘了。

空空每次見到沈之安都格外興奮，這次也一樣，老遠喊著媽媽跑過來，沈之安生怕他跌倒，連忙上前走了幾步，魏靈卻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眼裏卻滿含笑意地看著沈之安。

沈之安有些抱歉地對魏靈說：“我今天把時間給記岔了，都忘了去接空空。”

魏靈卻道：“這些都沒關系，我們誰帶都一樣，空空也和你親。”

說著捏捏空空的小臉，問：“空空，你和誰最親？”

空空摟著沈之安，大聲回答：“媽媽！”

魏靈於是一副“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看沈之安。

沈之安見人家都將孩子親自送來，總不能立刻趕人走，只得客氣地邀請道：“要進去喝杯下午茶嗎？”

魏靈這次學聰明了，也不再故作矜持了，而是順桿就爬，“好啊！”

…………

深秋來臨時，氣候變得冷了起來，行人走在路上，偶爾碰見熟人張嘴說話，白色的哈氣在冷風中凍成一團白霧，這個時候空空學會了一個不太好的習慣——賴床。

等沈之安終於將空空哄起來，已經錯過了幼兒園接送班車，沈之安只好親自送空空去了幼兒園。

魏靈給空空選擇的學校是市裏著名的雙語幼兒園，地段很好，但對於沈之安來說，稍微有些不方便，因為她的店和空空上幼兒園的方向完全相反。

自從和魏靈住一起，空空就很少和沈之安一起上幼兒園，一路上，他當起小導游，拉著沈之安說了一路。

由於起得晚，沈之安只給空空沖了牛奶，到了學校門口時，離上課還有些時間，沈之安發現有很多家長帶著孩子在早餐店裏吃早餐，他們大多都是住在附加的居民陪著孩子上學的，她看看對面火熱的店，又看看空空，問：“你還餓不餓嗎？要不要買些早點給你？”

冷風無情地刮著，空空本來點著頭，又被凍得縮了一下脖子，沈之安有些不忍，抱著他去對面買早餐。

窗口處還有幾個人在排隊，沈之安將空空放在地上，囑咐道：“拉著我的手，不要松開，也不要走開。”

空空卻被這家店前的貓吸引了註意，那貓懶洋洋的打著哈欠，空空學著它，張嘴也打了一個哈欠。

輪到沈之安時，她連忙上前，要了一份粥，還有煮雞蛋，突然想起自己也沒有吃早餐，索性又點了一份。

而不知不覺中，空空已經松開了沈之安的手，好奇地跑去逗貓。

那貓被打擾很不高興，挪著笨重的身子走到了遠一點的地方，空空瞪著眼睛邁著步子跟著它。

沈之安剛掏完錢，接過早餐時下意識地去看空空，卻左右望不到熟悉的小身影。

沈之安的心裏咯噔一下子，慌忙去找，等看到空空在不遠處的樹下逗貓，才暗暗松了一口氣，剛要他的名字，突然見那樹下停著的車門被打開了。

沈之安敏銳的第六感又在作祟了，而這回卻是真的。

只見那陌生男子飛快跳下車，抱起空空就往車上躥。

這些都發生的太快太突然，簡直就是始料不及。

沈之安瞬間渾身冰涼，來不及思考，身體動作卻反應更快，連忙跑著過去追那輛車。

早餐灑了一地，沈之安根本顧及不上，邊跑邊喊，“快報警啊！我的孩子被抓走了！”

早餐店這邊已經亂作一團，父母都護著孩子，無暇關心他人，有的熱心市民掏出手機報了警。

沈之安從來沒有跑這麽快，冷風這時從四面八方湧來，她呼著氣，嗓子火辣辣地疼，跑著幾乎跌倒，她卻不敢停。

奇跡一般的，那陌生的車子卻漸漸減速了，天然的母性讓沈之安沒有時間思考這些，她只是爭分奪秒地加快速度，就在她快要撲到車子上時，那車門忽然大開，又下來一個人，捂著她的嘴，大力將她扭送上車。

含著不明藥物的毛巾捂住了嘴巴，沈之得太快，呼吸急促而困難，很快吸了一鼻子藥水，在昏迷的最後一刻，沈之安努力睜眼去看噙著眼淚驚慌失措的空空，並用眼神安撫他，她想掙紮，卻漸漸沒有力氣。

車子上的人一把扯下口罩，罵罵咧咧道：“怎麽又跑出來一個女人？還追得這麽緊！這孩子不是魏靈的嗎？和這女人什麽關系？”

又一個說：“不管了，反正一個也是抓，多一個，多要點錢就是了，良哥說了務必帶回這小孩，咱們蹲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逮著時機，這回可以好好撈一筆！”

原本祥和安寧的學校門口忽然沸騰起來，畢竟綁架這樣的事情，發生在眼前，多多少少會讓人覺得後怕，那些人爭相離開，惶恐不安地逃離這是非之地，生怕波及自己。

而那路邊被踩得稀碎的早點，尤其那雞蛋，滾了很遠，被人一腳壓扁，為這大清早幹凈的地面上留下第一塊烙印，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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