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6 出差

第二天早上, 魏靈拎著早點, 走在長長的走廊上, 準備給沈之安和空空送早餐, 還未到病房，就聽見空空“咯咯”的笑聲, 很歡快。

魏靈沒有進去，而是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沈之安似乎在給空空換衣服, 空空摟著她的脖子, 貼著她的耳邊說著悄悄話。

即使隔著距離，也能輕而易舉的感覺到滿屋子的溫馨愉悅, 魏靈硬生生地停在門口, 她舍不得去破壞這一刻的氣氛，卻也不願離開，只能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這時, 魏靈突然聽到手機震動聲，一看是連叢給她打電話, 於是走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接了電話問：“連叢, 怎麽了？”

連叢簡單說明了事情，“魏總，關於空空上幼兒園的入學手續都辦好了，只是……您要給空空改戶籍嗎？好讓他落入你的戶口上。”

魏靈聽他說到此事，思索了片刻, 溫聲道：“不需要了，這孩子，本來就不屬於我，何必強求，就按原來的戶籍辦吧！”

她這樣說，連叢當然不會說什麽，只能照她說的做。

魏靈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敲門進了病房。

再次見到魏靈，空空沒有先前那麽抗拒了，只是偷偷看了沈之安一眼，很快又被魏靈買的早點吸引過去。

魏靈看著面色變得冷淡的沈之安，原本滿肚子的話卻不知道說些什麽，最後只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先吃點早飯，粥和豆漿都還熱著。”

沈之安沒有說話，魏靈就當她是默許了，便將早點放在桌子上。

這還是第一次，三個人一起這麽和諧地吃著飯，這頓早餐吃得雖然別扭，但還算順利，至少沒有像上次那樣不歡而散。

經過一晚上的住院查看，空空的病情已無大礙，沈之安簡單收拾一下，準備帶著空空回去。

出院時魏靈提議要送她們，被沈之安拒絕了，空空背著小書包，被沈之安抱進出租車，隔著窗戶，空空看見魏靈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魏靈換了一件卡其色的針織衫，柔軟的頭發垂順在胸前，整個人站在陽光下，顯得很高很瘦，目光卻是很溫和地看著自己和媽媽的方向，空空忽然覺得魏靈也挺孤單的，就好像他在幼兒園裏，沈之安接他時來晚了，他就一個人坐在教室裏，雖然老師送完其他小朋友會回來陪著他，但老師並不是他想要的人。

沈之安並不知道她年幼的兒子這時已經無師自通般的學會了孤獨這個詞，她略微有些疲憊地靠在車上，一只手半攏著空空的身子，半開的窗戶透進來的晨風，吹散了她的頭發，也吹得她心亂如麻，讓她瞬間頭疼起來。

回去時沈立風已經在家裏等著，他聽說空空生病了，急得也要去醫院，沈之安只讓他留在家裏，早上得知空空已經出院了，他這才稍微有些放心。

中午，沈之安下廚做了飯，飯香味很快順著廚房飄出來，空空本來在客廳和沈立風聊天，聞到香味連忙跑進了廚房，仰著頭往臺上看，“媽媽，你做了什麽好吃的？好香啊！”

沈之安看見空空吸著鼻子一臉陶醉，有些哭笑不得，又怕油濺到他，騰出一只手將他推到一旁，笑道：“你不是要吃魚丸嗎？還有紅燒肉，快去洗手，待會兒就開飯了。”

空空一聽，眼睛一亮，一蹦一跳地跑去洗手，中途還不忘和沈立風匯報菜單。

吃飯時，空空忍不住說起在魏靈那裏的生活，還未說上幾句，沈立風臉色就變得有些發沈，沈之安自然能察覺到，於是夾了幾塊肉放進空空的盤子裏，“吃飯就不要說話了，食不言寢不語，知道嗎？”

空空懵懂地點點頭，轉眼又開心地繼續吃飯。

飯後，沈之安坐在房間裏整理資料，就見沈立風敲門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沈之安知道他有話要說，便停下手中的事情。

沈立風看著她，沈吟一聲道：“小安，既然空空被送到了魏靈那裏，你也該考慮一下你自己的事情，總不能一直被這一家老小拖累著……”

沈之安聽著覺得不對勁，沒想到他說到這事上，不滿道：“爸，這怎麽能是拖累！這種事情您也不要操心了！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這些！”

沈立風急忙道：“那你一個女孩子家，有個人照顧幫襯著你，總比你一個人要好，我也能放心。”

沈之安想自己都這麽大了還“女孩子家”，但轉念一想，爸爸也是關心自己，於是老實道：“我真的沒有這些打算，這樣……對空空也不公平，你也不要管這些了。”

見沈之安一臉堅決，沈立風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微微嘆了口氣，離開了房間。

空空抱著積木跑去沈之安的房間時，沈之安正盤著腿坐在床上，空空靠過去，問她：“媽媽，到了星期一，我可以把這些玩具帶走嗎？”

沈之安捏捏他的臉頰，問道：“為什麽要帶走？留在家裏不好嗎？”

空空稍微有些別扭道：“我想把它們分享給王奶奶……”

沈之安楞了一下，一問才知，空空口中的“王奶奶”是每天照顧他的王姨，不由笑著答應：“可以是可以，但人家不一定喜歡啊！”

空空卻滿臉篤定，“她會喜歡的，王爺爺還會幫我修小汽車，他們喜歡我的小汽車。”

沈之安看著小孩瞪大眼睛的模樣，有些驚訝，沒想到空空在魏靈那邊這麽快就適應下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又覺得現在想這些太多餘，於是將他抱在腿上坐著，將面前的幾本冊子攤開，摸著空空的腦袋道：“來，幫媽媽看看，這些都是最新的室內設計圖樣，你喜歡哪個？”

空空好奇地看過去，問道：“媽媽，你又要設計大房子嗎？”

沈之安點點頭，又解釋道：“不過這次是給咱們自己設計，等裝修好了，媽媽就可以有更多的時候陪空空了！”

“真的嗎？”空空望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沈之安低低的“嗯”了一聲，目光裏也有著憧憬。

…………

五月下旬，魏靈計劃去海城出差，連叢告知她近來的行程後，魏靈思索一下，覺得照顧空空倒成了問題，這次出差大概要一個星期，總不能讓空空留在家裏，若是請求沈之安照顧，那就更不行了，這才把空空“照顧”進了醫院，現在又因為外出將空空留在她那裏，豈不是不負責任？

思來想去，魏靈幹脆給空空的學校請了假，帶著空空一起去了海城。

一路上，空空非常興奮，大概沒有去過那麽遠的地方，只是亢奮了一會兒，就睡著了，最後直接被魏靈抱進了酒店。

魏靈和空空在一起待了不少天，對於空空的生活起居也都熟悉許多，不說別的，就說沖奶粉，都比以前嫻熟很多。

“啪”的一聲，魏靈剛按開燈源，她懷裏的空空就醒了，只見他揉揉眼睛，胳膊無意識地摟著魏靈，懵懵道：“這是哪裏？”

魏靈將他放在床上，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回答他，“這裏是海城，以前，我和你媽媽也來過，過幾天有空了，也帶你出去玩。”

聽到魏靈說起沈之安，空空立馬從床上爬下來，跟在魏靈身後，問：“我媽媽也來過？那她來這裏做什麽？”

魏靈將行李箱裏面的衣服，鞋子拿出來，頭也不回道：“這裏呢，有個著名的許願海，你媽媽那時可喜歡來這邊許願了。”

正說著，忽然想起以前沈之安央求她來這裏的場景，明明過去了幾年，好像就發生在昨日，而如今，物是人非以後，她竟然還能有幸帶著空空一起來，不由覺得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這樣想著，魏靈又回頭望望空空，笑著道：“正好再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可以帶你去海邊玩，那裏有小貝殼，海鷗，還有許願海。”

空空瞪大眼睛聽魏靈說著，眼裏滿是渴望，伸出手抓著魏靈的衣襟問道：“那我可以看海嗎？我也想許願！”

“當然可以！”魏靈欣然許諾，又將椅子搬到床沿那裏，忙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道：“你想許什麽願？”

空空扭過頭，一臉的神秘，“不告訴你！”

魏靈笑了笑，又將電視打開，調到少兒頻道，果然空空的註意立刻被吸引過去，她這才開始收拾其他東西。

沒過一會兒，魏靈手機便響了，空空聽見鈴聲，立刻跑去給她拿手機，湊近她耳邊悄悄告訴她，“是媽媽！”

魏靈挑了一下眉，拿過手機接了起來。

沈之安知道魏靈帶著空空出差後，似乎有些不放心，一個勁問她帶了哪些東西，魏靈蹲在箱子前，將感應器，毯子，甚至還有水壺都拿了出來，然後再一一告訴沈之安。

沈之安覺得東西帶的差不多，又囑咐她在飲食方面多註意，這才問，“空空呢？”

魏靈於是將手機挪到空空的耳邊，沒想到沈之安第一句話居然是：“空空，你是不是在看電視？記得不要超過一個小時！”

空空皺著臉，搖頭晃腦地和沈之安討價還價，魏靈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很溫馨，即使沈之安並不選擇原諒她，但能以這樣的距離聽著她嬉笑怒罵，也是一件好事。

空空生日前夕，魏靈帶著他去了海城度假村，幾年前這裏還算落後，隨著交通和經濟的發展，現在也漸漸繁榮發達起來。

魏靈將空空帶到海灘那裏，任由著他歡呼雀躍，欣喜地撿著模樣怪異的小石頭。

魏靈站在礁石上打電話，簡單地安排著手頭上未完成的工作，空空一會兒跑來一趟，眉開眼笑地將石頭送給她，魏靈掛了電話，變戲法一般的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瓷碗，這碗周邊漆著圖案，兩只小蜜蜂圍著一只小熊，空空見到後滿心歡喜的要用來裝石頭，魏靈逗他：“你要是想要，得拿東西來換。”

空空問她：“那你要什麽東西？我什麽都沒有！”

魏靈想了一下，道：“你從來沒有叫過我，要不，叫我一聲‘媽媽’如何？”

空空鼓著嘴巴，睜大眼睛望著她：“可是我有媽媽了，怎麽能這麽叫你！”

魏靈想想也是，斟酌一下道：“要不，叫聲‘小媽’如何？”

空空眨著眼睛，困惑地念了一聲：“小媽？”

魏靈也顧不上這種稱呼的怪異感，連忙應聲道：“唉！”然後將小碗塞到他懷裏，摸著他的頭道：“去玩吧！晚上我們再去許願海。”

等空空走遠了，魏靈卻一點也沒覺得好受，反而有一些心虛，好像自己剝奪了沈之安什麽，但她並不是那種傷春悲秋之人，只能拼命告訴自己想太多了。

她告訴自己，她只想單純地對空空好而已，一個稱呼，又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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