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0 出事

H市律師事務所, 在靠後一點的辦公室, 沈之安正在裏面向律師咨詢。

那律師和沈立風認識, 沈之安舍不得再讓沈立風到處奔波, 向他要了聯系方式，又提前預定了時間, 只身前來。

這時已經到了下午，窗外落日的餘暉透著百葉窗投射進來, 橘黃色的光芒散發著略顯遺憾的美。

沈之安蹙眉而坐, 靜靜聽著律師給她解答。

“……如果這孩子具有被告的基因的話, 那在法律上屬於‘非婚生子女’，這與‘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權利, 所以, 被告作為孩子的生父負有法定撫養義務，那麽孩子的撫養權也只能根據法律的規定來處理……”

這位律師還以為對面坐著的沈之安是與丈夫爭奪孩子的撫養權，只是因為孩子是代孕得來的而苦惱無助。

他略帶憐憫地看著沈之安, 繼續道：“不過在法律關系上，孩子既然由你所生, 那與你就屬於自然血親關系下的母子關系, 那你作為母親也具有對兒女的所有權利……”

沈之安慢慢聽著, 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漸漸落入深不見底的絕望之中。

那律師見沈之安越來越蒼白的臉，大概有些於心不忍，剛想安慰一下, 卻見沈之安突然擡起頭，問他：“那如果……如果，我和這孩子，並沒有血緣關系呢？他的……母親，另有他人呢？”

這位律師瞪著眼睛，有些驚訝：“什麽？”

…………

從辦公室出來時，沈之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就連律師都替她不值當，不理解她為何要爭奪一個和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小孩的撫養權。

沈之安站在陽臺旁邊，從她身邊走過的人各個行色匆匆，也許也正被各種糾紛所困擾，大都是愁眉苦臉的。

這下沈之安覺得，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沈之安在心裏嘆氣，正要轉身離去，正好看見從另一邊開門出來的魏靈。

魏靈面上淡淡，看不出悲喜，卻在瞥到沈之安的那一刻，瞬間變了神色。

有驚訝，也有……掩藏著的驚喜。

沈之安看著向自己的方向走過來的魏靈，又想起上一次和她見面發生的事情，臉上瞬間一冷。

魏靈在她面前停步，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之安為她的明知故問而感到惡心，冷冷道：“我為什麽在這裏，你不知道嗎？倒是你！為了空空，也真是煞費苦心！”

“什麽為了空空？”魏靈楞了一下，連忙進一步解釋道：“小安，你沒看到我給你發的短信嗎——”

“離我遠一點！”沈之安靠著墻，恨恨地盯著魏靈，其實沈之安豈止是沒看見短信，她根本就不知道魏靈給她發過短信，畢竟那支被她摔過的手機正在她的抽屜裏茍延殘喘著。

魏靈剛想說：你誤會我了。卻見沈之安毫不客氣道：“魏靈，四年了，你還是那麽的自私，不近人情！你這樣的人，只會去搶別人的東西，拿現成的果實，還想要空空的監護權，你根本！根本就不配擁有親人！”

聽著她的話，魏靈臉色一白，她看著憤怒的沈之安，怔怔道：“為什麽這麽說？我並沒有……”魏靈頓了頓，轉了話題，“你就沒有想過，撫養一個孩子有多難，孩子的花費……會給你帶來多大負擔……他要吃飯，上學，甚至以後還要出國留學，會結婚生子，這其中還不包括在他各個敏感的年齡段裏會不會遇到什麽挫折……我只是……心疼你——”

“魏總，”魏靈話才剛說一半，就被匆匆趕過來的連叢打斷了，他將手裏的一疊文件遞給魏靈，面色透露著焦急，“這是楊律師讓我給你的，他說證據還不足，剛才得到消息，那邊的金源兄弟又和城建的人打起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金源兄弟這幾年一直和魏靈有過節，他們是以前開發區的住戶，因為拆遷而賣了房子，後來又後悔，魏靈作為開發商之一，自然被他們盯上，他們兄弟倆以前就是那裏的地頭蛇，這回尋到了財路，在開發區聚眾鬧事，還蠱/惑以前的住戶索要賠款。

這回實在是忍無可忍，魏靈也因為他們而頭疼不已，對於不講理的人，她一向願意用最文明、最有效的方法，就比如運用法律手段。

這就是為什麽魏靈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這裏是H市最有名的律師事務所，商業糾紛大多首選此地。

魏靈看了看一旁的沈之安，扭頭對連叢吩咐：“我知道了，你帶幾個人，去處理一下，記得留下現場證據，把小張也帶著，這邊就不用管了，車子給我留一輛。”

連叢點點頭，飛快地離去。

魏靈轉過來，看看沈之安，非常認真地說道：“小安，對於空空，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哪怕剛才是誤會一場，沈之安卻還是防備地看著她，對她的話深表懷疑。

她剛要說什麽來反駁一下，卻聽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沈之安換了一個手機，還沒有反應過來，見魏靈沖她示意道：“手機。”

她這才急忙打開自己的包，她這幾天剛剛換的號，只有物業知道手機號，難道是物業打給她的？

接起來一聽，是鄰居小胖的媽媽。

“餵？是空空媽媽嗎？”小胖的媽媽似乎很焦急，語速飛快。

沈之安疑惑，“我是啊！怎麽了？出什——”

那邊小胖的媽媽一聽見她的聲音，還未等她說完，便急忙道：“空空媽媽！你怎麽換了手機號，人家還在到處找你呢？我還是找的物業——哎呀，我說這個幹什麽！你快去醫院，空空的幼兒園出事啦！”

一聽醫院兩個字，沈之安登時楞住了，腦海裏只剩下“空空”兩個字，她眼皮直跳，心臟驟然如打鼓般“怦怦”做響。

沈之安失聲問：“發生什麽事了？你快告訴我！”

旁邊的魏靈見沈之安臉上勃然變色，也覺得不對勁，顧不上其他，連忙問：“怎麽了？”

小胖的媽媽嗓門很大，又因為焦急，說話都不帶喘氣的，“空空媽媽，快去醫院吧！下午快放學時，空空那幼兒園門口有個瘋子跑來鬧事，可嚇人了，還帶著刀，砍傷了一個大人一個小孩，你家的還在醫院……”

沈之安渾身一震，耳膜透著小胖媽媽尖銳的聲音，頓時暈頭轉向，那幾句話像是利劍穿心，疼得她忽然落下淚來，她喃喃念著：“空空出事了！”

說完，便什麽都顧及不上，慌慌張張地跑下樓，結果沒走幾步便要歪倒，接著一雙手穩穩地扶住她。

剛才手機裏的聲音那麽大，魏靈自然也聽見了，她面色不怎麽好，但至少比沈之安冷靜許多，“跟著我，我有車，你再打個電話給空空的老師，問問情況如何！”

六神無主的沈之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無意識地跟著魏靈。

等沈之安上了車，魏靈飛快地啟動車子，往醫院趕去。

她手心全是汗，握著方向盤時還在微微發抖，她不敢想象，如果空空真有什麽，那這對於沈之安來說絕對是極大的噩耗。

沈之安顫巍巍地按下撥號鍵，她心裏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電話很快接通，空空的老師那邊很嘈雜，從電話裏還能聽見有孩子的哭鬧，以及家長的咒罵聲，沈之安將手機貼近耳邊，顫聲道：“餵，是徐老師嗎？空空怎麽樣了？”

“餵，是沈皆空的媽媽呀！沈皆空現在還在醫院裏，我現在也不知道——”說著又突然斷了，似乎在和其他家長說話，過了一會兒又道：“那個，我待會兒和你打，現在有些事情要處理……”

“什麽待會兒！待會兒什麽！我兒子出事了你就這麽敷衍我！你們就是這麽做老師的！”沈之安猛地爆發了，一連串的質問沖口而出，等她再看手機，那邊已經掛了。

“嘭”的一聲，沈之安將頭磕在窗戶上，滿臉痛苦不堪。

魏靈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她知道空空出事，心口疼得如刀割一般，卻要強忍著不觸及沈之安的傷心處，一邊看著前方一邊道：“小安，別這樣！那邊不是說只是砍傷，情況還不是不可挽回……”

沈之安瞪著她，將矛頭轉移到她身上：“不可挽回什麽！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空空身上，他還那麽小！他一個人可怎麽辦？”

說著，沈之安突然用手捂著臉，似乎不敢想象那場景。

魏靈張了張口，啞然，她有什麽資格可說的呢？她什麽都算不上。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因此開得飛快。

下了車，沈之安像是找回了力氣，拔腿就向醫院跑去，魏靈緊隨其後。

沈之安進了大廳要去問醫生，忽然見空空幼兒園的徐老師也在那裏，她猛地抓住那老師，急忙問：“空空呢？”

那徐老師剛才被一群家長圍攻，現在也稍微鎮定了，“是你啊！我說了，你不要著急！沈皆空小朋友他——”

“我怎麽能不著急！”沈之安瞪著眼睛抓著那老師的衣領，“那是我的兒子！他出了事你要我不著急！我是做媽媽的，我為什麽不著急！”

那老師被沈之安這麽一吼頓時驚住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旁的魏靈這時突然抱著沈之安的肩膀，“小安，沒事，你看……”

“沒事什麽！你知道什麽！”沈之安猛地甩開她的手，這回魏靈卻絲毫不在意，又抓住沈之安的手，將她的肩膀轉過來，“沒事的，小安，空空沒事。”

話剛說完，只聽一聲略帶哭腔的“媽媽”。

沈之安震驚地尋聲望去，見空空張著胳膊，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沈之安頓時熱淚盈眶，她趕緊跑過去，蹲著接住空空，將他緊緊擁在懷裏，像是得了失而覆得的寶貝，過了一會兒又將空空隔開，把他渾身上下都摸索一遍，還一邊問道：“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

空空卻突然想起來什麽，拉著沈之安的胳膊就要走，“媽媽，快去看看外公，是外公受傷了！”

“爸爸？”沈之安一楞，急忙問空空，“是你外公受傷了？”

“對呀！外公流了好多的血！媽媽，你快和我來！”空空癟著嘴巴，拉著沈之安就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沈之安心一慌，登時覺得不妙，她原先以為那個大人受傷指的是老師或者家長，卻從來沒有往沈立風身上想。

魏靈一直站在原地，怔忡著看著沈之安的背影，直到她和空空一起去了住院部，才慢慢回神。

她看看驚魂未定的徐老師，“抱歉！空……沈皆空的媽媽只是因為關心則亂，請你見諒！”

徐老師這才反應過來，她看了看身邊這位年輕漂亮的女人，拍拍胸口道：“你認識她——哎呀！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不過沒事，家長嘛我都理解！”

魏靈避重就輕地問她：“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那徐老師道：“是沈皆空的外公受傷了，他在我們園裏當保安，救下一個小朋友，到醫院才發現那位小朋友只是被嚇著了，並沒事，只是沈皆空的外公胳膊上被劃了一刀，腿摔骨折了，不過多虧了他，不然這幼兒園就要出大亂子了！”

她又看看魏靈，示意了一下手裏的袋子，繼續道：“本來給沈皆空的家裏人打電話，發現怎麽也打不通，可能中間解釋出了岔子，讓沈皆空的媽媽誤會了，這不，我正要交住院費呢！園長還在和家長解釋，還沒趕過來，剛剛才和幾位家長湊夠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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