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3

窗外天氣陰沈的有些詭異, 似有暴風雨即將來臨, 大風裝模作樣地刮了一陣, 並沒有帶走醫院門口那些人臉上彌漫的擔憂之色, 過了一會兒又悻悻停下來，門前依舊是交通嘈雜而又繁忙, 突發天氣也阻擋不了車水馬龍。

而魏靈和沈之安，此時正坐在醫院對面二樓的飯館裏。

這時還不到飯點, 自然沒什麽人, 桌椅間空落落的, 空氣還算濕潤，如果不是魏靈晦暗不明的臉色, 以及沈之安一臉防備, 這樣漂亮的兩個人坐在一起，還抱著一個孩子，倒是顯得有些賞心悅目。

魏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之安, 目光銳利的像是要在沈之安的臉上鑿出一個洞出來，她穿著一身精致得體的衣服, 女士小皮包也許就是某個著名品牌的限量款, 上面點綴著碎鉆, 將整個人裝飾的高端大氣，顯得與這裏格格不入，倒是沈之安，一身休閑打扮，也算得上是平易近人, 只是一手拿著奶瓶，身後背著書包，懷裏的熟睡的孩子被外套半蓋著，瞧不見面容，但也不難猜測身份。

沈之安看著魏靈穿的人模狗樣，坐在這樣蹩腳的小飯館裏卻沒有露出半點嫌棄。面前的桌子上還有未擦幹凈的油漬，桌上陳舊的茶壺泛著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上升，很快又消失不見。

她難得在心裏冷笑一聲，魏靈屈尊降貴地坐在這裏，還能心平氣和下來，心裏怕是膈應的不行。

魏靈僅僅花了幾秒鐘就接受了這個真相，但卻花了很長時間來平覆情緒。

終於，魏靈還是忍不住問她：“為什麽要騙我？難道一定要營造一個死亡的假象，才讓你覺得舒坦是嗎？”

她盯著沈之安，聲音中夾雜著質疑，憤怒，還有一直貫穿始終的悲痛。

沈之安卻錯開眼，冷冷道：“不然呢？你讓我背負著以前的身份活著？還是你覺得我受到的奚落不夠多，還想讓我再雪上加霜一點嗎？”

“所以你就騙了所有人？你這樣逃避，讓我……讓別人都以為你死了，眼睜睜看著別人傷心，這就是你要的結果？這就是你當初說的‘生不再會，死不想見’！”

見魏靈提高聲調，沈之安皺了一下眉頭，將懷裏的孩子又緊了緊，“魏靈，你太擡舉我了，自始至終，我只想騙你一個而已——”

沈之安擡頭看了她一眼，在魏靈驚訝的表情下，帶著嘲諷，繼續道，“畢竟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值得我留念了，你看，即使我千方百計的‘死’了，你還不是陰魂不散地追到這裏來了。”

“那是因為你騙我！你知道我這四年……我沒有要糾纏你！”

沈之安見魏靈情緒有些激動，挑挑眉望著她，一副“你說不糾纏我，那你現在再幹什麽”的表情。

坐在對面的魏靈竟然讀懂了她的意思，一時竟無言以對。

魏靈平靜下來，伸手拎著茶壺，又拿了兩個杯子，她先給沈之安倒了一杯，這才慢吞吞地倒自己的。

大概是兩人聲音過大，空空迷迷糊糊地揉了一下眼睛，在沈之安懷裏動了動，緊接著小孩子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媽媽……”

空空一動，沈之安便什麽也顧不上了，輕輕拍拍空空的背，柔聲問他：“怎麽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空空一大早就被帶過來體檢，來回折騰幾次，好不容易安生了，才將將睡著。

然而空空卻不是真的醒了，只是換了個姿勢，沈之安怕硌到他，將外套一半墊在空空身下，一半蓋在身上。

而對面的魏靈在聽到空空叫沈之安“媽媽”後，一瞬間呆住了，保持著手舉茶壺倒水的姿勢，那茶水都溢出來了還不自知。

她開始看著沈之安抱著孩子，還以為是沈之安那個朋友或是鄰居的，畢竟，以她對沈之安的了解，沈之安根本不可能有個這麽大的孩子。

沈之安擡頭看她時，見魏靈用著震驚的表情看著自己，手下的茶水悄然順著杯沿蜿蜒流出，積攢在桌子上，不由出聲提醒：“你的水！”

魏靈恍然回神，放下茶壺猛地站了起來，正好看到沈之安懷裏半遮半掩的空空，見那孩子眉目清秀，睡顏恬淡。

魏靈感覺眼睛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出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是誰的孩子？他怎麽能叫你——”

忽然又頓住，堪堪道：“你有孩子了？”

可見魏靈還是不信的，當年沈之安如何，她萬分清楚，怎麽可能會和別人生孩子。

沈之安面色平靜，只淡淡道：“這不是重點，魏靈，你放過我吧！你也看到了，我有孩子了。”又道，“魏靈，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小安，你知道我本意不是如此，當年的事情我有愧於你，但你不聲不響地消失四年，還謊稱死亡，你……”

沈之安卻淡淡地打斷她：“我如何，都是我的事，與你何幹！我想要隱姓埋名，想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說白了，哪怕我就是真的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魏靈臉色暗淡：“你只是不想見我，”

沈之安沈默半晌，最後道：“魏靈，我希望你能遠離我的生活。”

她說完這話，便不再理會魏靈，而是站起身，抱著空空準備離開。

魏靈跟在她身後，一直跟著下了樓。

沈之安回頭看看她，道：“別跟著了，我有自己的家庭。”

魏靈忍著心裏的不舒服，只覺得她說的話字字誅心，於是道：“那我送你回去，你這樣，帶著孩子……恐怕不方便。”

沈之安卻不理會她，走到路邊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只是還未開車門，就被匆忙上前的魏靈攔住，只見她從包裏掏出幾張紅色的鈔票，又從車窗扔給那司機，“錢給你，趕緊走！”

沈之安見她這番，臉色立刻變了，但礙於空空，不好發怒，只得瞪著魏靈咬牙切齒道：“魏靈，你知道嗎？你這樣，就是在作踐我！”

魏靈楞了一下，看了看她，“我只想送你回去，我們四年沒見，我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再說，萬一是因為我的關系造成你今天這般境地，”魏靈認真地看著她，“我覺得我應該負責。”

從魏靈嘴裏也能說出這樣的話，沈之安聽著，只覺得諷刺不已，不由冷笑一聲，道：“負責？我和你有關系嗎？”

魏靈卻不回答她，只是向某處微微揚了一下手機，一輛車很快就停在她們面前。

車門一開，連叢從裏面出來，他面色既有覆雜之色，又夾雜著震驚，驚喜，以及好奇和探究，總之五花八門，五顏六色，但由於不敢過於明顯地表露出來，以至於他一直以來的面癱臉，生生被憋成了便秘臉。

魏靈看向沈之安，語氣誠懇：“我只是想看看你住在哪裏，僅此而已。”

沈之安看著她的目光立刻有了不滿。

魏靈又說：“真的，我說話一向作數。”

這下沈之安眼裏更是加了些嘲諷，似乎在質疑她話裏的可信度。

那邊的連叢已經將車門打開了，非常尊敬地請沈之安上車，“沈小姐，請上車。”

這時臨近中午，很多人在醫院對面的各種飯館裏排隊吃飯或是打包，而魏靈的車已經幹擾到她們，有的已經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沈之安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終於妥協似的彎腰上了車。

魏靈臉上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嘴角微翹地跟著上車準備坐在沈之安旁邊，卻聽“啪”的一聲，門就關上了。

沈之安只是報了一個地名，便不再說話，車裏氣氛可謂是萬分尷尬，這可苦了連叢，他剛剛看到已經去世四年的卻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大活人的沈之安，如今魏靈坐在他身旁，目光時不時地往他這邊掃，當然他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是看自己，很明顯，魏靈一直在暗中觀察他身後的沈之安。

連叢這車開得忐忑不已，尤其是只要他的眼睛往後視鏡一瞄，魏靈就會立刻出聲提醒他：“好好開車。”

這種氛圍一直持續著，最後被沈之安打破，她看著車已經快到小區，才開口道：“就是這裏，停下吧！”

魏靈一路跟過來，自然知道這是哪裏，只是她心裏暗暗吃驚，沒想到沈之安居然住在這裏，鄰城，可是沈之安的媽媽和外婆的家鄉。

連叢見魏靈並沒有說話，於是直接停了車。

沈之安要開門，卻見前座的魏靈飛快的地開門下車，然後將後車門一開，沈之安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魏靈使了力氣給拉了出去。

“啪”的一聲，魏靈關上車門，直接將沈之安抵在車上。

車裏的連叢瞠目結舌地看著魏靈動作，又看看在後座上睡得正香的空空，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她的力度用得適當，所以只讓沈之安覺得有一股力將她帶了出去。

很快沈之安便用手推著魏靈，掙紮起來，語氣生硬，“魏靈，你幹什麽！”

魏靈握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還拉著汽車門把手，兩個人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靠在車門上互相擁抱，如果忽略掉沈之安一副快要吃人的樣子，兩人更像是在惺惺相惜依依惜別。

沈之安所住的小區門口有人出入，少不了會吸引一些好奇的目光。

魏靈只盯著沈之安的眼睛瞧，她想，這麽漂亮的人，這麽甘願住在這裏，甚至甘願去結婚生子。

沈之安臉上已經有隱隱怒色，“魏靈，你這樣有什麽意思？你快放開我！”

魏靈突然笑了，她貼近沈之安的耳畔，

輕輕道：“小安，你這麽可以這麽毫無芥蒂地去組建家庭，甚至去生孩子，我們之間的那些你都忘了嗎？”

沈之安恨恨道：“正是因為有你，我才要好好反省自己，只怪自己年少無知瞎了眼，你今天一說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我們之間是錯誤的，就不能再將錯就錯下去，魏靈，你應該再清楚不過，我們已經斷了！”

魏靈卻道：“為什麽是錯誤的？那時你不是說每個人都有愛人的權利，而現在呢？你又找了別人——”

正說著，車子裏的空空突然醒了，他茫然地望望周圍，只看見前座有一個男人，他也才三歲半，眼看沒了媽媽在身旁，頓時有些心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媽媽，媽媽沒有了……”

沈之安顯然不願理會她，這時聽見空空在車裏哭了，立刻用力掰魏靈放在車門上的手，想要回車裏將空空抱出來。

魏靈卻突然按著沈之安的肩膀，讓她面對著自己，“為什麽不回答我？因為你心虛嗎？還有，那孩子真是你生的？不會是你撿的吧！你帶孩子去醫院看病，家裏那位就不擔心？也不給你打電話，就連快要到家了，也沒見接你一下，”魏靈頓了一下，又道：“更何況，你真覺得我會相信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們之間，真的能有感情嗎？”

魏靈越說越靠近，鼻子和嘴邊眼見要貼上沈之安耳朵，而沈之安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又聽空空在裏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怒之下掙脫束縛，“啪”的一下給了魏靈一巴掌，又趁魏靈驚愕之際猛地將她推開。

魏靈自然沒有料到她來這一下，一個晃神就被推得踉踉蹌蹌退了幾步。

沈之安這一巴掌因為用了力氣，打得自然又狠又響亮，將一直在車裏哄著空空的連叢嚇得一個激靈。

他慌忙擡頭看，卻見沈之安將車門打開，連包都不管，直接將空空抱了出去。

空空摟著沈之安的脖子不撒手，“媽媽，你去哪了？”

沈之安看看他哭得滿臉是淚，心疼地給他擦擦臉，說：“不哭了，我們現在就回家！”

魏靈站在一旁看著沈之安的動作，忽然道：“這孩子也不過三四歲的年紀，沈之安，你哪來這麽大的孩子！這孩子，真是你生的嗎？”

魏靈這句話，沈之安不在意，倒是引起空空的註意，要知道，對於空空來說，“他是不是沈之安生的”這句話對他的傷害不亞於他外公那句“這孩子怎麽不像你”這種定論。

所以魏靈一開口就被空空歸為“和外公一樣討厭的家夥”一類。

只見他揚著紅撲撲的小臉，氣勢洶洶地瞪著魏靈：“你憑什麽說我不是我媽生的！你又是誰？離我媽媽遠一點！大壞蛋！”

魏靈大概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昔日情人的孩子罵成“大壞蛋”，對著小孩又不能生氣，只笑了笑道：“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誰嗎？”

空空瞪著她不說話，魏靈覺得有意思，一直看著空空慘兮兮又氣鼓鼓的小臉。

沈之安見魏靈盯著空空瞧，不動聲色地將空空護在懷裏，手也下意識地擋住空空的臉，看著魏靈道：“魏靈，你夠了，你不是說就送我回來嗎？現在我家已經到了，但願你信守承諾。”

誰知魏靈當真點點頭道：“那是自然。”說完一副要看著沈之安進小區的樣子。

沈之安自然不理會她，抱著怒氣未消的空空就進了小區。

直到沈之安的身影完全消失，魏靈才上了車，她伸手摸摸臉頰，過一會兒又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擡頭吩咐連叢，“別楞著了，回去！”

連叢從後視鏡悄悄看看魏靈，臉色覆雜，覺得今天一天心情起伏頗大。

而魏靈卻靠在車背上，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卻碰到沈之安忘記拿走的背包，她看著背包上可愛的掛墜，心裏那些不知名的情愫正在慢慢脫軌……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我回來啦……

一天假真是太少了，就像上學時候放假一樣，摸摸索索就過去了……

每天都是讀者小可愛們喊我回家更文系列……

…………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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