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禁閉

沈之安渾身一冷, 有一瞬間幾乎全明白過來了, 但她還是看向魏靈, 眼神裏有渴求, 仿佛要從絕望裏尋找最後一絲希望：“你是在開玩笑，對嗎？”

魏靈沒有回答她, 而是問她：“你說呢？”

沈之安轉過頭，望著前方, 聲音變得奇異的平靜：“那這些, 你一早就準備好了, 這些照片，這些合同, 你想搞垮沈氏, 你，你還想……”想到這裏，沈之安低著頭, 微微閉上眼睛，眼淚悄聲無息地順著臉頰流下, 她甚至都不願去看魏靈那張臉, “這些, 都是為什麽？你在我們家——在沈家待這麽長時間，沒有任何人虧待你，公司以後也是你的，這些你都不滿意嗎？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這樣？”

魏靈看著沈之安，一字一句說道：“為什麽？你不知道嗎？這是沈家欠我的！”

又見沈之安擡眼望她, 繼續道：“沈立風在你眼裏是那個寵你愛你的爸爸，對我可不是這樣，他可是害了我家破人亡！你知道我媽是怎麽死的嗎？我就是要讓他嘗嘗悲痛欲絕的滋味！還有，別把沈氏說得那麽好，我可是，一點都不稀罕！”

“那我呢？魏靈！那我呢！”沈之安盯著魏靈，雙唇微微顫抖，“你就是這麽待我的？那些，那些……”沈之安腦海裏瘋狂的掠過那些和魏靈在一起的時光，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明明隔了一層被單，卻覺得指甲要摳進肉裏，“你陪我過生日，出國來看我，我們在海城許願，這些，這些，也都是假的嗎？”

魏靈看著沈之安滿面淚水的模樣，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有說，轉身出了房間。

她轉過身，一只手還放在門把手上，對一直站在門外的連叢說：“看著她，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她出來。”

連叢趕緊低頭，恭敬地回道，“是。”

剛才在房間裏的一幕，連叢都看得清清楚楚，也有些心驚肉跳，但這是上司的家事，亦是私事，他不敢言語，魏靈對沈之安的態度，他也說不清，至少在今天之前，魏靈都是把沈之安放在手心裏捧著寵著的，拼命趕工作、專門空出時間，也只是為了陪她，這些也都不假。

更何況，作為知道魏靈計劃的少數人之一，他知道那些照片是盧志廷用來威脅魏靈的，魏靈剛才明明可以解釋，卻什麽也不說。

他又看看魏靈離開的背影，卻只看到了冷漠與疏離，仿佛那抹高挑靚麗的背影中無時不刻都在向外散發著冷氣。

整個人比以前顯得更加冷酷無情。

而在房間裏，沈之安楞楞地待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以為她看見魏靈會歇斯底裏，又或者是撕心裂肺，但當魏靈真正到來時，她又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

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夢游一樣，神志不清地走在路上，明明稍不留神就會磕磕碰碰，但她卻一直不敢醒來。

魏靈不愛她，甚至可能是為了搞垮沈氏才和她在一起。

這種認知，讓她在這一刻，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她也終於發現早上感覺的不祥是什麽了。

但魏靈為什麽要蓄意報覆沈立風，沈之安敢肯定，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魏靈會寄養在沈家，以及魏靈對爸爸冷淡的態度，那些平日裏的生活片段，突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沈之安背脊突然爬上一股寒意，是什麽，能讓魏靈這樣性格的人願意壓抑這麽多年，甚至，甚至和自己在一起，也要拼命爭取的？

想到這裏，沈之安忽然一驚，雙手附在腹部，她低下頭，那裏一片平坦，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慌忙起身，找到自己的包，將裏面的那些單子拿出來，看都不看一眼就全部撕碎，直到看不出原本的內容，這才跑到衛生間，全部扔進馬桶裏。

“嘩啦”一聲。

早上承載著希望的化驗結果，此時只是可憐的打了一個漩，順著水窩沖下去。

既然夢醒了，又何必自討苦吃呢？

沈之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起一句話來——“如果你想要馴服一個人，就要冒著掉眼淚的危險。”

《小王子》裏的原句，她那時天真可笑地以為，魏靈真的是喜歡她的，現在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假象。

溫馨甜蜜，也都只是她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

魏靈動作很快，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沈家的傭人辭去了一大半，只留幾個老實嘴嚴的，她自己又新聘了一個做飯傭人，而趙阿婆和管家都留在醫院照顧沈立風。

說起沈立風，事實上他已經與外界失聯了，說是單純的住院，不如說是魏靈將他關起來了，魏靈這次早有準備，沈氏股東大會在即，魏靈私下裏更是加緊籌謀。

晚上魏靈從公司回來，這時的沈家已經是空空蕩蕩，往昔的溫馨歡快蕩然無存，幾個傭人安靜地打掃衛生，魏靈叫住一個，問她，“沈之安在房間裏有什麽動靜？”

那個傭人搖搖頭，道：“什麽動靜也沒有，午飯都沒吃，現在晚飯也沒吃。”

聽她這麽一說，魏靈腳下一頓，轉身上了樓，連叢正坐在她房間門外打瞌睡，魏靈腳步傳來時猛地驚醒了，魏靈示意他離開，他揉揉眼睛，順從地下了樓。

魏靈敲敲門，道：“沈之安，你為什麽不吃飯？你以為你餓死了，我就能心軟放過沈氏嗎？”

裏面很久沒有傳來聲音，就在魏靈要開門時，沈之安的聲音才傳來，“魏靈，我爸爸在哪裏？我要見他！”

這聲音很近，魏靈覺得沈之安應該就在門後，她冷笑了一聲，道：“想見沈立風？不可能！現在不是時候，時候到了，你們會見面的。”

沈之安反問她：“你不讓我見他，是不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

魏靈卻不回答她，語氣命令道：“趕緊出來吃飯，還要我親自進去請你嗎？”

裏面卻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房間裏的聲音又遠了，“魏靈，你進來吧！”

魏靈奇怪，扭著門把手，卻怎麽也開不了門——顯然門已經被裏面反鎖了。

她猛地踢了一下門，語氣有些不悅，“沈之安！開門！”

沈之安的聲音這時才悠悠地傳出來：“魏靈，我在陽臺呢？你願不願意看著我跳下去？”

魏靈恍然一驚，抓著門把手又大力轉了幾下，門卻紋絲不動，正是無計可施之時，轉身卻看到連叢剛剛休息的椅子，她幾步上前舉起椅子，對著門毫不猶豫的摔過去。

“嘭嘭”幾下，那門不堪重負，終於開了，屋裏沒有開燈，唯一的光線來源是被拉開的窗簾。

沈之安正費力地往上爬。

魏靈扔下椅子沖過去，從背後將沈之安抱下來，不給沈之安任何掙紮的機會，帶著她一起摔在床上。

沈之安躺在床上，目無焦距，“魏靈，你不放我出去，我就自己出去。”

魏靈瞪著她，“你瘋了嗎？”說著抓著她的手腕，“跟我下樓吃飯！”

沈之安連著兩頓未食，又因為哭了一場，嘴唇蒼白無力，剛才爬陽臺也是有氣無力的，此時目光轉向魏靈，沖她一笑：“魏靈，我要是吃飽了，有力氣了，你就可以看見我跳下去了。”

魏靈不想再和她討論這個話題，直接起身抱著她，出了房間。

可能因為被氣著，魏靈力氣大的出奇，走在走廊裏也是穩穩當當，沈之安卻突然摟住魏靈的脖子，在她耳邊輕輕道：“魏靈，我可以吃飯，但你要讓我在自己的房間裏待著，我現在看到一絲一毫你的東西，就覺得惡心。”

魏靈一頓，臉色已經沈了下來，沈之安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自己掙脫下來，自顧自地下了樓。

魏靈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拿出手機給連叢發了條消息，這才緩和了臉色下了樓。

這頓晚飯在沈家簡直稱得上是前所未有，只有兩個人，空氣格外沈悶，氣氛尤其怪異。

因為又另請一個做飯的，口味和以前大不一樣，沈之安自然有些受影響，加之她胃裏一直沒東西，也很不舒服，只喝了幾口粥，便不再吃了。

魏靈一直坐在對面觀察她，沈之安自始至終未看她一眼。

做飯阿姨正好端著最後一盤菜上來，見沈之安神色懨懨，帶著討好的語氣說：“之安小姐，怎麽不吃了？我這剛剛做完飯呢？”

沈之安臉色一冷，“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桌子上，“之安也是你能叫的？你算什麽東西？這麽沒規矩！”

那個阿姨臉上的笑容一滯，面色訕訕，倒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沈之安卻不再理會她，起身上樓。

魏靈面上沒什麽表情，也跟著沈之安上了樓。

待兩人都走了，做飯阿姨才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她剛剛來，自然不知道情況，以為魏靈才是這家主人，見沈之安行動處處受限，又看到魏靈一直跟著她，才想著巴結一下，沒想到還吃了癟，心裏卻是對沈之安鄙夷至極。

沈之安上了二樓就回了自己的房間，魏靈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沈之安冷言冷語，“怎麽？還要進來坐坐？”

魏靈看著她，語氣很認真：“你要是死了，沈立風也活不了，你放心，我有這個能耐。”

沈之安冷笑一聲，帶著諷刺意味地挖苦道：“死？我哪敢死！你魏靈現在如此囂張！誰敢違了您的面子！”

魏靈倒也不生氣，反而點點頭道：“這樣最好。”

沈之安不願把目光浪費在她身上，轉身進房間，“嘭”的一聲關了了門。

關上門後，沈之安立刻拉開窗簾，卻發現窗戶被用鐵絲網圍起來了，在那不到半個小時的晚飯時間裏，魏靈已經悄然無息地做好了這一切。

竟然這麽防備著她，沈之安心裏冷笑，表情卻不再似之前那般鎮靜，她靠著墻，無力地蹲下身，微微抱著雙腿，將頭埋在雙膝之間，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有些脆弱無助，沈之安閉著雙眼，拼命忍著在崩潰邊緣的情緒，然而眼淚卻還是落了下來。

所謂醉後才知酒愁腸，愛過才知情多濃，她不能免俗，更不可能將她和魏靈之間的那些回憶當做是不存在，她現在腦子裏很亂，閉上眼睛就是那些合同，以及魏靈的簽字。

沈之安恍惚地想著：一定要見到爸爸，她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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