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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驚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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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驚瞥

翌日, 沈立風下樓時, 發現樓下只有魏靈坐在桌前吃早飯。

沈立風平時見沈之安和魏靈待在一起, 今天卻忽然少一個, 既覺得稍稍有些放心,又突然感覺不習慣, 下意識地脫口問一句:“小安呢?”

魏靈擡頭看他一眼,道:“她公司出活動, 一大早籌備去了。”

沈立風點點頭, 走到餐桌前坐下, 想到昨天盧志廷說起魏靈時咬牙切齒的模樣,問魏靈:“你私下裏有沒有得罪盧志廷?”

魏靈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緊接著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這個不好說, 大家都是公事公辦,沒有得不得罪這一說。”

沈立風想想也是,他早就看出盧志廷不安分, 將分廠交給他管理,大部分原因是看在沈文佳的面子上, 沈文佳雖然隔三差五的來找他, 但畢竟是親人, 所謂打斷骨頭連著筋,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親人更值得信賴的。

雖然這樣想著,沈立風去了公司,第一件事還是徹查盧志廷, 他覺得,一定是有人包庇了盧志廷,而且這其中肯定還有其他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隨著一份份財務賬單送過來,沈立風緊皺的眉頭不僅沒有舒展開來,反而越來越緊密,隱隱有發怒的趨勢。

原來不止海藝的貨,只要是審批未合格的產品,盧志廷不僅沒有上報,反而全部以作廢處理了,而那些從財務部提取的錢被用在了何處,不言而喻。

原來昨天看到的那些,才僅僅是一小部分。

沈立風沒想到盧志廷竟然膽大到這個地步,他連忙找來了助理。

助理一進門就十分識趣地將賬單一一報上,誰知沈立風卻不看了,大手一揮,“走,去找盧志廷!”

他這邊剛剛出了辦公室門,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沈立風低頭一瞧,竟然是沈文佳的,他楞了一下,才接了電話:“餵,姐?怎麽了?”

“立風,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快來啊!這邊工人鬧起來了,志廷讓人給打了!現在正往醫院趕呢!”

沈文佳還是第一次這樣失控,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有些淒厲刺耳,仔細聽聽,那邊還有鬧哄哄的打鬥聲。

…………

魏靈的辦公室裏,助理連叢在一旁給她匯報盧志廷那邊的情況。

“您讓透露出去的消息,他們也都知道了,盧總拖欠工資已經是常事了,這次將他老底抖出來,工人們都急了,另一方面,現在開工很久了,再過幾個月就到年底了,工人們眼看著拿錢無望,盧總這次估計是在劫難逃,怕是要栽大跟頭了……”

魏靈默默聽著,臉上並沒有什麽情緒,仿佛這件事只是個平常小事,自始至終也都和她沒有半分關系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魏靈才問:“那盧志廷現在在哪裏?”

連叢回答她:“應該是在醫院,沈總那邊也剛得到消息了,似乎也在往那邊趕。”

“你說沈立風也知道了?”

“是的”,連叢道,又問她:“那我們需要去看看他嗎?”

魏靈若有所思,沈思一下道:“先看看盧志廷那邊這麽樣,他膽子小,不敢說出什麽來,只要他不提股份分紅的事情,就不用理會他,過幾天我再去看看他。”

連叢點點頭,這才出了辦公室,魏靈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忽然將椅子往後一挪,將電腦桌下面的抽屜打開。

裏面有一個已經拆開過的密封文件,她將文件裏的東西取出,是一疊照片和一個匿名信封。

照片上是沈之安和魏靈,只是這偷拍的技術不怎麽樣,加之很多是在晚上,有些模糊,但還是可以看出,照片上的兩人舉止親密,笑容甜蜜,如膠似漆模樣看著惹人羨煞,瞧著背景,應該是兩人在海城的那段時間拍的。

…………

而在醫院裏,盧志廷剛剛從手術室裏出來,他這次似乎栽得徹底,工人鬧事,他也受了皮肉之苦,腿還被打骨折了,似乎還驚動了報社,估計隔天就能在報紙上看到沈氏拖欠工人工資良心企業名聲掃地的報道。

沈立風一行剛剛趕到醫院裏,就聽見盧志廷在病房裏鬼哭狼嚎的,走近一看,盧志廷頭上綁著繃帶,一張臉被揍得慘不忍睹,連他也辨認了半天。

沈文佳本來還在那哭,一見到沈立風立馬就撲過來,“立風,那些人太過分了,一定要報警,隨隨便便就打人,真應該抓他們去坐牢!”

沈立風那一肚子火頓時噎在嗓子眼,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現在真想報警讓警察將盧志廷抓起來。

盧志廷看到沈立風進來,聲音立刻啞了,豬頭一樣的臉稍稍可以看出一些羞愧的神色,但搭配他那張五顏六色的臉,看起來格外好笑。

然而沈立風的臉色也不見得多好,他讓助理帶沈文佳先出去。

沈文佳出病房時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怎麽回事?你們還有什麽事要瞞著我的?”

待屋裏只剩下沈立風和盧志廷兩個人,沈立風立馬忍不住了,猛地一踢,他旁邊的椅子重重地撞到電視下的櫃子上。

連電視都微微顫動幾下,可見力度之大,氣勢之盛,這要踢在人身上……坐在床上的盧志廷渾身一顫,惶恐地對上沈立風的眼睛。

沈立風盯著他,良久說了一句:“盧志廷,你被解雇了。”

盧志廷聞言一慌,立馬急了:“沈總,沈總,你聽我解釋,我真的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那部分工資本來安排的好好的,誰知道我當時一個利欲熏心……忍不住就……”盧志廷一激動,伸手就打在臉上:“是我該死!該打!沈總我還想在沈氏好好幹!我要是沒了工作,我們一家老小……沈總,你想想你外甥們!”

沈立風不想再聽他辯解,匆匆打斷他的話:“行了,說什麽都沒用,還有事沒找你算賬呢!你在分廠的那些賬單,都必須還上,不然,我們就法庭上見吧!”

盧志廷一聽上法庭,更是惶恐,連忙挽救:“沈總,您不能這樣對我啊!我在沈氏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能把賬還上,只要您還讓我在沈氏幹……”

“還回沈氏?算了吧!沈氏請不起你這樣的,我也丟不起這個人,你就安安分分的,再讓你在沈氏待著,我給我姐留的那點股份估計也能被你敗光……”

沈立風自顧自說著,絲毫沒註意盧志廷在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時,面色突然變得驚慌失措起來,他縮在被子裏的雙腿直顫,目光變得無措,卻依然努力控制自己,不敢露出半分馬腳。

沈立風出了病房,沈文佳立刻跑了過來,“立風,你們到底怎麽了?那群工人該怎麽處置,他們把志廷打成那樣!這……”

沈立面色沈了又沈,“還能怎麽樣?你應該問問該怎麽處置盧志廷!你自己問他做了什麽好事!”

說著帶著助理直接走出醫院,結果剛到門口,就被一群記者給堵住了。

這些人顯然是提前準備了,看著像是被誰通風報信過。

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記者急忙湊到他面前,將話筒舉到他嘴邊,見縫插針地問他:“沈總,請問對於沈氏拖欠工資和您有關系嗎?是您授意的嗎?您出現在醫院裏看望公司員工卻不去慰問工人,這個是不是需要解釋一下?一向以信譽良好著稱的沈氏拖欠工資已久,請問這其中是否有什麽隱情?……”

經這位記者發問,像是打了頭陣,接下來的記者更是接二連三地發問。

“沈總,沈氏高層內部最近矛盾重重,聽說您要裁員整頓風氣,這是真的嗎?”

“沈總,關於沈氏下一任接班人您心目中有人選了嗎?”

“沈總,關於海城投資項目,沈氏為何失手於宴溪集團,您對此有什麽要說的嗎?”

“沈總,……”

……

避開了記者,沈立風簡直頭都大了,好不容易回了家,見魏靈和沈之安都在吃飯,竟然沒有覺得怪異,反而是嘆了一口氣,坐下來和她們一起吃。

盧志廷的事情鬧得挺大,魏靈自然有所耳聞,便問了他盧志廷的事情。

沈立風皺著眉頭,一想到盧志廷就覺得頭疼難忍,不由恨恨道:“他自己惹的禍,自己收拾,沈氏沒那個義務幫他!”

魏靈又問他:“那盧總的傷勢怎麽樣?嚴不嚴重?”

沈立風回憶一下盧志廷在病房裏的慘樣,冷哼一聲,“就他那樣!虛張聲勢罷了,一個骨折就要死要活的!”

一旁的沈之安默默聽著,像是發現什麽,忽然問出口:“爸爸,姑父怎麽了?你去醫院了嗎?”

沈立風接過傭人遞給他的碗,才轉頭回答她:“你姑父做了錯事,被開除了,今天我去醫院就是去看他。”

本以為沈之安是想聽盧志廷的消息,誰知沈之安臉色一白,繼續問他:“那你去的是哪一家醫院?”

沈立風看了她一眼,道:“仁安醫院,你姑父當時流血過多,就近送的醫院,怎麽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沈之安微微松了口氣,還好她今天去的是第一醫院,怪不得絲毫不見動靜,於是看著沈立風幹笑一聲,搖頭道:“沒什麽!就是問問。”

而魏靈聽到沈立風說盧志廷被開除了,神色略有微妙,不過很快就恢覆正常,這一恍惚,倒是沒註意沈之安問了沈立風什麽。

這幾天,沈氏上下一片人心惶惶,盧志廷的事情被沈立風當典型,開會的時候特地指了出來,而這邊的高層也都多多少少涉及,沈立風當即決定要嚴查。

這一查,就是一個月,沈氏整頓勢在必行,只是這決心下的容易,做起來好比登天,沈立風忙得家都回不去,整天焦頭爛額的。

很快,沈之安的生日就要到來,這次沈立風特地征求了沈之安的意見,打算就在沈家舉行一個小型的宴會,邀請幾個至交好友,沈之安雖然性子活潑,但卻格外討厭那些熱鬧的場面,因此對於沈立風的安排很是滿意。

秋意正濃,天氣也漸漸轉涼,快到年底,沈氏卻是越來越忙,魏靈有時深夜才回家,看得沈之安直心疼,暗暗合計放年假時,一定要帶魏靈出去玩一圈。

這天,一大清早,沈之安剛迷迷糊糊醒來,便接到一個電話,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醫院的秦阿姨。

沈之安心裏咯噔一下子,也顧不得穿衣服,手忙腳亂地接起了電話。

“餵!秦阿姨?我是小安,您找我?”

“小安,今天你可以過來檢查了,結果應該出來了。”那邊的聲音和藹可親,看樣子似乎和沈之安很是熟稔。

“真的嗎?太好了!”沈之安激動地一下子蹦了起來,又想起什麽,連忙又坐回床上。

“真的,我還能騙你嗎?成不成功也就在今天的檢查了,過來吧!祝你成功哦!”

沈之安掛了電話,簡單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樓,樓下魏靈也在,看到她起這麽早,還有些驚異地挑挑眉。

沈之安立刻湊了上去,剛要將手臂圍在她脖頸上,忽然發現這裏是客廳,只好改為坐在魏靈旁邊。

魏靈見她嘴角一直掛著笑,不禁問她:“怎麽了?怎麽高興!”

沈之安微微抿嘴,朝她揚了一下臉:“不告訴你!”

魏靈懶得理她,只問:“你這都一個月不來我房間了,天天在你那小房間倒騰什麽呢?”

沈之安一本正經道:“你不懂,這叫距離產生美!”

魏靈:“……”

沈之安正欲和她說些什麽,結果沈立風從樓上下來了,兩人微微正色,不再說話。

沈立風吃得匆忙,被本來急著要走的沈之安瞧見,她不解地問道:“爸,你吃這麽快幹什麽?你也急著出去?”

沈立風叼著面包,簡單回答她:“嗯,我昨晚帶回來的文件還沒看完,待會兒還要匯總一下,開會要用。”說著幹脆拿了幾塊面包,端著牛奶上了二樓。

沈之安看她那老當益壯的爸爸,半是心疼半是感慨:“真是太辛苦了!阿靈你以後可不能這樣!”

一旁的魏靈扭頭看了她一眼:“今天不是周末嗎?還上班?”

沈之安沒想到魏靈問這麽一句,連忙道:“臨時加班,臨時的。”

魏靈倒是沒有起疑,反而問她:“那要我送你嗎?”

沈之安聽她這麽問一驚,心想要是讓你送我,這一個月的驚喜不就白準備了,於是搖搖頭道:“不用,反正也不遠,再說你今天不也要去公司嗎?我自己去就行了。”

魏靈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等沈之安吃完飯,便起身要出門,門外陽光正好,院子裏幾片泛黃的樹葉飄落,襯得整個走廊空落落的,沈之安明明心情很好,卻陡然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

她又退回一步,回身看看魏靈,魏靈剛吃完,正在擦嘴,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扭頭看看她,眼裏有著困惑,隨即走了過來,溫聲問道:“怎麽了?”

沈之安搖搖頭,對著她笑了一下,魏靈走過來,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道:“瞧你那不舍的小模樣,走吧!我送你!”

沈之安忽然拉起她的手,與自己的手指尖交握,輕輕附在腹部,她想,雖然做那個手術只是一時興起,但她內心深處,依然渴望有一個像魏靈一般模樣的孩子,如果這樣,就算是百年之後,就會有一個流淌著她們其中之一血脈的孩子,依然在這院子裏,看花開花落,雲卷雲舒。

也許今天結果不盡人意,那她也無怨無悔,至少現在有魏靈在身邊,她的手與自己的手相握,也曾留念過那片柔軟的地方,也許手下面所感觸的皮膚裏,所有的血液也曾為了一個生命而蓄勢待發,只為歡迎他的到來。

然而不管怎樣,她都想抓住這一刻,她想讓魏靈也感受這生命奇跡出現的一刻,哪怕魏靈毫不知情,哪怕這種奇跡出現的幾率非常之小。

魏靈見沈之安怔怔地望著自己,忽而笑道:“到底怎麽了?”

沈之安感覺視線裏的魏靈那張臉逐漸清晰而明媚,恍然回了神,“沒事,我就是想和你說,等我下班回來,可能會給你一個驚喜。”

魏靈驚訝:“驚喜,這平白無故的,給我什麽驚喜。”話是這麽說,魏靈還是叫司機把車開過來。

沈之安就站在魏靈身旁,魏靈的手還在她的腰側,這個樣子,不經意看,就好像是魏靈攬著她一樣。

車子很快就開過來,沈之安拒絕魏靈送她,也拒絕讓司機送她,只要求自己去。

魏靈不勉強她,站在一旁,看著沈之安進了車子,隨後又見沈之安將車窗搖下來,將頭半伸出來。

沈之安叫了一聲:“阿靈,你過來一下。”

魏靈微笑著上前,既意外沈之安今天對她的異常依賴,又享受她這種離不開她的感覺。

誰知她剛要俯身,沈之安卻支起身子,出其不意地在她側臉親了一記。

魏靈一頓,微微起身,好像剛才只是一個錯覺,“你小心點,不怕被看見嗎?”

沈之安笑道:“不會的,外面又沒有人,再說我剛才動作那麽快……”

魏靈摸摸她的腦袋,笑著催促她:“行了,趕緊去吧!別遲到了,我還等著你的驚喜呢?”

沈之安一臉饜足地縮回去,這才啟動車子出了家門。

魏靈站在門口看著車窗緩緩搖上,車子慢慢遠去。

然而,她的目光忽然一滯,繼而表情一僵,接著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了。

魏靈還是保持送沈之安出去時的姿勢,只是身子微微側了一點。

就在剛才,她從車窗上看到倒映的二樓窗口的影子。

那是——

沈立風的書房!

而她微微側過的身體,用餘光還可以瞟到二樓窗口的沈立風那張寫滿錯愕,震驚,覆雜,以及怒氣的臉。

沈之安的車子已經遠去,院前撒滿陽光。

這太陽真是明媚,明媚的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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