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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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澤,在大和民族眼中是個稀罕物。

早在唐代,日本作為形同附屬國的番邦,乾元與坤澤的數量就少的可憐。從遣唐使的言談記錄來看:但凡乾元與坤澤,必出現在皇室、貴族宗親之中,如此也未見常有。所以在倭寇們眼中,乾元與坤澤就是尊貴的象征。

而現在,他們捉到了一個坤澤!就在他們的勞工營裏!

酒井中校幾乎想要喝一杯了!大聲唱著“櫻花”,再溫一壺清酒,就上一些秋刀魚。

但是現在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幹。酒井中校抽出了腰間的日本刀,他將它命名為“菊一郎”。代表著日本人榮耀的菊一郎點上日山的胸膛,刀尖把殘破的布料割開,在白皙的胸膛上劃出了第一道血口。

張日山被捆著雙腕吊在勞工營的空地上,那裏已經特地為他架起了一個支架。少年的手臂上纏繞著粗劣的麻繩,用力拉扯著他只有腳尖才能細微著地。他大腿上被石刃刺透的傷口被草草止了血,卻仍有殷紅透出紗布洇出血色。吊起的姿勢維持二十分鐘就會讓人呼吸困難,他向上昂著頭,艱難喘息。

“所以,你是說,張君是為了搶你的玉佩?”刀尖抵住肋骨,向上拉出艷麗的血珠,一路破開日山的領口,讓少年從頸項到胸膛的部分完全裸露。

一個坤澤肌膚帶來的誘惑,遠比他的招供更讓人富有快感。

站在酒井中隊兩側的日本兵甚至有人不安的動了動腰,胯間的布料已經勃起了一個不那麽謙虛的小帳篷。但是俘虜必須先要給頭目享用,這是自然界的法則。

而酒井很快在日山的脖頸上發現一枚被紅繩串起來的玉佩。他不太懂這東西,那在大日本國是上流社會的貴人才有資格佩戴的物什。雕鑿精妙的乳白色石頭,即使在探照燈的晃耀之下也顯得溫潤、清雅。酒井上前,一把拽下了那塊玉,他要把它送給他心目中的天照女神。

少年失了血色的唇角動了動,艱難的囁嚅出了一個字:“是。”

酒井在手中掂了掂那塊乳白石頭的重量,敦實。他的農民腦袋想不出更加精妙的形容,就好似他這輩子也寫不出“俳句”,但是既然能為了塊石頭殺人,想必該是很值錢的東西。

日山似乎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麽,他半闔的眼中閃過一抹鄙薄,忍痛強道:“祖傳的……”聲音很輕,他已經沒什麽氣力說話了。

他知道自己挨不過這遭了,可他並不後悔,他幹掉了叛徒。實在不行可以咬舌,還可縮骨後去撞刀,日山這樣想著。如果自己死了,家主就可以毫無累贅的逃到南方了吧?說不定以後還會找一個更加乖巧的坤澤,從此真的……脫離張家,就像他一直以來期望的那樣。張日山不忍再想。他的生命裏不希望有你的存在,所以你必須死,就當是為了那群因自己而被抓的張家弟子,就當是為了讓大少爺從此再無負擔。

大少爺,他不想叫家主,而“大少爺”是他被允許的最親近的稱呼。他珍而重之的、偷偷的將這三個字節在舌尖又念了一遍。

遠處營房中的張啟山,被精銳們用繩子捆在了屋內承重的木柱上。

“放開我。”張啟山不記得他已經說過了多少次。

“家主,少夫人有令。如果與您同時遭遇危險,務必保住您。”日山從家中帶來的一名精銳單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廣場上猝然響起了皮鞭抽擊肉體的聲音。張啟山的瞳孔驟縮,雙手緊握成拳。“那你們少夫人就沒說過,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精銳狠狠一閉眼,垂首強辯:“但是家主,少夫人他……他是因為同澤洋爭一塊玉佩啊。他還因為玉佩把澤洋兄弟……”他微微偏過了過頭,年輕的面容上寫滿失望,“就算玉佩是咱們張家祖傳寶物,也斷沒有為財物族內相殘的規矩。更何況,他這一舉可是將咱們全暴露在了危險之下。”

張啟山只覺得一陣尖銳的疼痛自後腦流竄到太陽穴,像一把利刃生生將他的腦袋鋸成了兩半。一半不得不面對眼前的真相,另一半則憤怒的叫囂,幾乎如同熱油烹灼烈火。

“在你們心裏,張日山就是那種人?!”

皮鞭聲還在響,帶著倒刺的皮鞭抽打上少年單薄的後背,一鞭下去、就刮下一塊血肉。少年起初還能悶吟出聲,卻很快連氣音也難辨了。他仿佛跌入深沈迷夢中的旅人,印在身後的每一鞭子都在強迫他從幻境中蘇醒。

一盆沁心涼的鹽水被潑到了傷口上。

“啊!——”少年終究是耐不住,低啞慘呼。

酒井一把揪住了張日山的頭發,戴著白手套的指尖摩挲過少年後頸上的腺體:“乾元,”他的中文帶著怪異的腔調,“你的乾元,在哪?”他已經發現了張日山坤腺上被啃噬過的痕跡,這個坤澤必定已經被乾元標記,而乾元可是比坤澤更加金貴的存在。沒準……就是一方的高官鎮守。交上去,前途大大的有!

疼,日山只覺得渾身無一處不在疼,尖銳的疼痛變成了沙緩的磨礪,沿著他的神經節節攀咬。可他不能說,他殺了張澤洋就是為了保守這個秘密,這個秘密又怎能從他口中傾吐出去?

狠狠一拳塞上了少年的胃。

他哇地一口將膽汁都要嘔出來了,雙臂的桎梏卻讓他連身體向前傾斜也不能,徒勞的彈回原地,最後一點氣力也在擊打中耗盡。但酒井有的是折磨人的辦法,他的手指摳入日山被鞭子割出來的傷口中,手指卡入最深的破瘡處,用力翻攪、摳挖。

“嗚——啊……!”少年垂首忍耐著,卻終究壓不住喑啞的哀鳴。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酒井用他沒有染血的白手套拍拍少年的面頰,“我們的醫務室前段時間丟了一瓶磺胺、碎了一支抑制劑。我現在知道,那支抑制劑並不是意外碎裂的了。可是……你的乾元,一定不在很遠的地方。”他笑起來,咧出一嘴黃牙。“你在努力的活下去,等著你的乾元來救你,或者、帶你出去。”

日山克制自己的呼吸,不要有絲毫的紊亂。

“告訴我,他在哪?”

“家主,我們必須撤退。”精銳的聲音冷肅的不容辯駁。這就是老宅與本家的區別,老宅的張家人,永遠守護正統,哪怕任務與情感相悖。當然,或許也有私心,畢竟十七條命填一條命,不劃算。

張啟山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營座。”

“營座!”張家軍們也不能忍了,他們忍耐了太久,再待下去,只要張日山一個扛不住松了口,他們全部都得死。而且在他們心中,一個為了玉佩就可以殺死同伴的人,也肯定不會為營座豁出生命,更不配……他們為他搭上性命。

張啟山閉了下眼睛。“……松綁。”

他其實早就瞧好了一處地方,還是上次日本人的車拉著他們外出勞作時,他與日山一起點出的一處五爪型墓穴,墓穴地處背陰低窪處,白虎兇煞,大概墓主得罪了什麽人才被埋葬於此。年久墓松已經露出磚石,如果他們能乘夜翻出鐵欄的封鎖逃入墓穴中,捱過日本人的搜查,就可以從那裏逃出升天。日本人的探照燈與崗哨並非萬無一失,上次他與日山已經利用偷抑制劑的功夫印證了。

逃跑的計劃本來定在十天後,他從來沒想過要丟下少年離開,可他確實不能拿十七個人換一條命,更何況,還換不來。張啟山知道日山絕不會為了玉佩謀殺,但卻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罔顧最終十七個兄弟。他最終將自己的心意拋擲腦後——

他先是營長、家主,才是張啟山。

日本人將張日山從架子上解了下來,二十長鞭之後,少年的後背上交錯的全是血痕。血痕從頸項後起,一直蔓延到臀根,拉破本就破敗的衣物,讓少年幾乎要在冬日的夜風中衣不蔽體。

酒井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將繩子拴在少年的脖子上,像牽著條狗一樣的牽著他,拉拽著少年向前。腿上的傷勢、後背撕裂的傷口,讓日山的每一步都似邁在刀尖上,他從咽喉中呼出殘破的氣流。幾個日本兵在後面摸他的屁股與背脊,被標記過的坤澤與其他任何中庸、乾元交合都只會自動封閉內腔,渾身劇痛。所以拿一個坤穴緊得會把自己下體絞斷的坤澤發洩性欲,並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當然,不是說他們不想,而是時機未到,用這個坤澤釣出個乾元顯然是更好的買賣。

所以,要先激怒這個乾元。

但酒井不介意給他的士兵們一點福利,早晚會被狼瓜分的肉,讓他們先舔一舔也沒差。日山吃力地閃躲,他不能允許自己的身體被他人觸碰,但他的雙手被捆在身後,嘴裏被塞了一團骯臟的布,連自殺的餘地都沒有。腿上的傷勢終於讓他摔倒在泥地裏,脖子上的繩索沒有解開,那日本軍官甚至拽著他向前拖行。

日山其實已經不在乎會遭到怎樣的對待了,他甚至希望可以引起大一點的騷亂,這樣……家主或許就可以乘亂逃出去。

他被拉拽著在一間間營房面前巡游,酒井雖不認為他的乾元在這群勞工中,但是凡事都有個萬一。日山被拽過張啟山所在的營房時,不自覺朝那裏偷偷多瞥了兩眼。旋即他面朝下摔跌下去,不敢讓自己的“偷窺”留下半點痕跡。雖然是在勞工營,但這裏已經是他們相處過的最長的一段時間了,比過去五年的交集都要長。難怪家主要罵他的感情“可笑”了,連他也要覺得自己愛的可笑。

張曰山啊張曰山,不屬於你的,占了位置也沒有用。

他閃躲著日本兵的手,他不怕死,可他不願意,臨到死都不願意,自己被他人羞辱的慘狀落入少爺眼裏。他希望,大少爺能記得他。

如果記得,多少也希望是好看一點的樣子。

張啟山帶著十七個人逃走了,他們跳入了溝渠,越過崗哨的封鎖線,躲過日本人的探照燈。天際隱隱有些擦亮的時候,張啟山站在溝渠的盡頭,他回頭望向日山被吊起來的地方。巡游無果後,少年又被捆回原地。十二月的北方風中已經帶了雪,他知道日山在等,等他們都逃出去,就會找個機會咬舌自盡,或者用縮骨功脫開繩索撞上刺刀的尖端。

張啟山從來沒有那麽怕過。他不怕死,可是他怕的是懸在日山頸項上的刀。

三牛用力一推他的後腰,於是張啟山的感情被湮滅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家主、營座的職責。

“走!”他帶頭撐身而上,在滿是泥濘的草稞子裏匍匐,將多年的軍事技巧發揮到極致。他很快接近了最後一道防護網,只要剪斷那裏的鐵絲,就是一塊空地。穿過空地躲入林子裏,至少有八成的機會可以逃到那座白虎兇煞之地的墓穴,然後瞞過獵犬,逃出升天,把日山留在身後……

他將最後那半句話的想法猛地咽下去,像活吞了一堆的釘。

身體驟然前撲,肩膀撞上木樁,他蹭著木樁翻過身仰面躺在那鐵網之下,摸出在勞動中順來的鉗子,絞斷其中兩根繞在一起的鐵絲,在防護網上開出了一個堪堪容人通過的大洞。

“快!”

張家軍的逃命速度史無前例的快,張啟山忽覺有些諷刺,他們哭著喊著要來,這會又哭著喊著要回去。軍人是個很奇怪的職業,在熱血燒腦時候可以用胸膛擋住炮彈,兄弟意氣一己之軀捍衛家國天下;冷靜下來細細思考軟刀子慢磨,卻也各個惜命。但人性如此,他理解,所以他不怪。

“一、二、三……”他拍著他們的後腰點著個數,想將他們一個個都帶回去,“……十、十一、十二。”

他的胳膊被三牛一把抓住:“營座,你先走!”

張啟山的喉嚨滾動了下,他揮開三牛的手,揪住下一個著急鉆狗洞的兵的後褲腰,穩住對方的身體將人往洞裏送。哦,那個不是兵,一閃而過時他看清了臉,是阻攔他去救日山的那名精銳。三牛急得不行,被張啟山狠狠瞪了一眼,他當然不會尋死,日山把生的機會留給了他,他只是再想多陪他一會兒。

他很快就走,很快就要走了。

“轟隆——”

他卻驟然被突如其來的爆炸震得趴在了地上。草根土塊蓋上來,爆炸聲完全沒有停歇。“轟——轟隆!”一聲接著一聲,炸開在張啟山耳畔。一陣血沫飛濺起來,有什麽東西砸到他的臉上,張啟山撲棱著滿頭土灰錯愕的擡起臉,才發現面前的是一只斷手,中指與食指一樣長。

是那個精銳的手。

他震驚地扭頭。“轟隆——磅——”接連又是幾聲,三牛已經撲在了他身上。

橫飛的斷肢,沖天的土塊血沫。炸了,全炸了。他們沒有想到,日本人會花大力氣在最後一層的鐵絲網之後埋下地雷,沒有人知道,日本人居然會用地雷與炸彈對付手無寸鐵的勞工。

張啟山覺得耳朵要聾了,可依舊聽見了身後跨跨跑來的日軍軍靴,和不斷哈著氣的獵狗喘息。三牛下意識地擋在了張啟山面前,以及剩下的五個兵。他們節節後退,象征性地將張啟山圍在了正中間。但如同螳臂當車,杯水車薪。

張啟山站了起來。

張啟山的有生之年只投降過這麽一回,他高高的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手無寸鐵。

日本人沒有開槍,因為酒井中校說過,最開始逃跑的勞工,最有可能就是那個坤澤的乾元。坤澤的一生中只會服從一個乾元,而乾元可以標記無數個坤澤。乾元是生來的天之驕子,所以他害怕被自己的坤澤出賣,就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逃命。酒井中校戴上他的白手套,扶著腰間的“菊一郎”款款而來。

張啟山背對著他,雙手抱頭望著鐵柵欄外的殘肢斷臂。

“我是他的乾元。”他說。

酒井沒想到這個乾元會承認的這樣爽快,甚至散發出周身的金鐵之氣幫助他確認。乾元與坤澤不同,他們沒有主動發情期與腺體,除非被坤澤或催情藥誘發春潮,或者自行散發出信息素,他們可以很好的隱匿在成片的中庸中。所以酒井不明白,一個急於逃跑掩蓋性征的人為何又會這樣輕易的坦露身份。

張啟山在緬懷自己的兄弟。他很自責,是他的判斷失誤,是他的決策草率,才讓十二個弟兄連具全屍也無。這次逃脫的幾率更小了,他和剩下的五個人大概全都會交代在這裏。但他並沒有半分害怕,他在心裏念了句“抱歉”。弟兄們先走一步,啟山隨後就到。

但心底最角落藏得最隱秘的地方,卻又有一絲一縷的輕松。不過是個早點死、或者晚點死的事兒罷了,當兵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下鬥的性命壓在了閻王殿裏。我來陪你了。

陪著弟兄們撤退,全了責任與道義;留下來坦白投降,是全了心意。

張日山,我怎麽舍得留你一個人。

“明先生這個買賣,可是不怎麽劃算啊。”東北戰區的經濟司負責人接見了明樓,這個年輕的乾元從進屋開始便不介意散發出他水沈氣息的信息素。日本人崇尚花道、茶道、香道,這個氣息在壓迫性很強的同時,似也占了個巧。

明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得溫文爾雅。“哪裏哪裏,港口於天皇有利,礦山是明家想要的產業,實乃互惠互助。更何況,東北錦繡富饒樂土,能被納入大東亞共榮圈,實則是華夏人之幸也。”

這個馬屁拍得順溜,姿態足夠賣國,經濟司負責人覺得十分滿意,滿意到鼻下的小胡子抖了抖。

既然這個中國人願意賣國求榮,幫助大東亞共榮圈的建設,何樂而不為?更何況明家可是在南方數一數二說得上話的大商人。他們主要的資產分布於北平、上海這些重要城市,在兩區為中心的周邊商會跺跺腳便能翻天。有這樣一位“心臟”主動送上門來,經濟司負責人覺得今天自己可以在陽臺上掛一個晴天娃娃。

“熱河與遼寧幾個臨海港口負責人一直十分倔強,如果明君可以替我們談下來,我大日本帝國必有重謝。”

“嗳,村正先生客氣了。明家在北方的生意,還要仰賴皇軍的扶持。我不過一介商人,所做也是審時度勢、順應局勢。”

港口與礦上的交換協議很快達成。

熱河卓索圖盟的軍事基地計劃,暫停實施。

天際擦亮的時候,張啟山被關在了日山身邊的木籠裏,那是日本人連夜趕出來的木籠,殺一儆百,順帶炫耀他們同時抓到了一對兒乾元與坤澤。小日本們總喜歡炫耀他們其實沒有過的力量,他們管無能的暴力叫做“強大”。

張啟山卻覺得這個位置挺好,視野還不錯,可以看到他的小日山。

少年已經昏迷了,失血過多或者無心求存。打從張啟山再見到他時他便再也沒睜過眼,他的頭發面容上都蓋著霜雪,如果不是胸膛輕微的起伏,大概會認為他已經死了。

但他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張啟山摸索出衣擺中的刀片,乘著日本兵沒註意時默默捏在了手裏。乾元死的時候與坤澤的標記會斷裂,造成巨大的痛楚,健康的坤澤會大病一場,隨後獲得“自由”。而體虛衰弱的坤澤因此殞命,自然也不在話下。張啟山自詡並不偉大,不僅不偉大,還霸道的可以。刀尖舔血二十五年,臨死還玩起了殉情。但如果必須要死,他想日山也絕不願意死在日本人手裏。鋒利刀光映著躍出地平線的太陽,反射出鋒銳且刺目的光線。張啟山正要沖著咽喉一刀下去——

“報告——緊急軍令!”一名日本兵策馬飛奔進了勞工營。“司令部下令,此處停止的一切工事,釋放勞工!”

馬匹從遠處絕塵而至,身後是一輛奔騰軍用的越野車,越野車內正坐著明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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