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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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日山!”張啟山低呼一聲,手臂死死的圈住了日山的後背。他不敢去給少年拍撫,生怕那一身駭人的傷勢再讓自己拍到別的創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年蜷在他懷中痛苦的悶咳。

直到數分鐘後日山緩過勁兒來,才驚覺兩人皆是汗濕重衣——日山是疼的,張啟山是緊張的。

張啟山貴為當家大少爺,真正下鬥的機會並不多,就算有能跟著去的狀況,也都是多需要用智謀解決、而鮮少有危險的鬥,更何況周匝弟兄們將他護得滴水不漏,又怎會輕易讓他見到如此血腥的場景?日山靠在他懷中慢慢緩著氣,吐息呼喘之間依舊全是痛苦,他挪動那只沒受傷的胳膊挨到唇邊,抻著袖口緩緩蹭掉唇邊咳出的血跡。

他將頭垂得很低,車廂中光線暗沈,想要籍此逃過張啟山的視線。

卻被張啟山眼尖瞅見了,一把攥住了手腕——那腕口袖上已經疊著斑斑血跡,有些顏色深褐,有些還透著濕意,一看便已經不是頭一回被馬車撞得逼咳出血來。張啟山直覺得一股心火湧上心頭,圈住少年腰背的手臂又緊了緊,聲音帶了濃濃的怒意:“怎麽回事?!”

“少爺……”日山想要說話,卻連提起一口氣的力氣也無,他如何取到手鐲、又如何在開機關時被巨柱重擊到胸口、因而滾下刀坑,這會兒是一個字也解釋不出。而少年本來就不善言辭,又是重傷,有心無力之下只起到了將自己面色逼得越發慘淡的效果。所以他交到張啟山手中的“二響環”花費了怎樣的心思,墓中又如何艱辛,怎麽能指望張啟山從一聲呼喚裏聽出端倪?

張啟山問不出緣由,自然也體察不到少年哽在心底的千種柔腸,他只是朦朧覺著對方有話要說,心裏越發焦急,又不忍再逼,只得咬著牙根重重道:“給我忍著點,我去喊醫生。”

日山連忙攥住了張啟山的衣擺,微微搖首:“大少爺……嗯…不妨事的——”

他的眉心擰得死緊,原本紅潤的小包子臉也蒼白的近乎透明,那雙疼出了水霧的桃花眼裏卻是格外的堅持。他不是逞能,亦不是裝模作樣,而是喊來醫生也沒有用,又或許退一步,他確實也有些不想在少爺面前示弱的念頭——情歸情,能力是能力,他自覺已經得不到少爺的青眼,若是再連一個張家少夫人最基本的能力也沒有,少爺要他,還有什麽用?

“這他媽還不礙事?”張啟山額角青筋暴起,忍不住粗口,周身的乾元威壓隱隱浮現。他也是關心則亂,在他看來吐血已經不是幾處刀割劍砍的皮外傷裹裹靜養就能完事了,內腑受創還乘馬車一路顛回去,真他媽是活膩了!

只是他卻忽略了,就算日山尚未分化,依照少年對他的情誼也依然能感覺到張啟山的信息素。如此威壓自身匝流瀉,驚得懷中少年一個激靈,頓時哀哀叫了一聲“少爺”,咬著牙關瑟瑟打起抖來。

日山的心臟跳得極快,像是被他的大少爺用繩索束縛住心房的血肉,從跳動、供血、乃至呼吸都禁錮了。迫使他服從他的命令,屈從他遵照他的指示,雖然這些日山無一不心甘情願,卻還是想求張啟山莫要在這時候這樣罰他,他可能…受不住……

乾元對他的坤澤的責罰,誘發的傷害總是高於平均值數倍。

日山覺得自己的身體奇怪極了,他糾結在疼痛、難受、窒息之間,手指扯住張啟山的衣擺越攥越緊。而張啟山的心跳也被他的反應帶動的越發加快起來——那是一種詭異的共鳴,密閉的車廂,飄散的金鐵信息素,因為距離過近挨在一處的兩個人,交疊的呼吸。本來只是傷患與“靠墊”的關系,卻在不知不覺之中……

心跳同步。

契合。

這樣的狀況幾乎只在書中見過,張啟山年長幾分率先自這樣詭異的氣氛中紮掙而出,他垂首看著懷中的少年,啞著嗓子叫了句:“日山?”

少年猝然深喘一口氣,抓住張啟山的手臂。那種喘息除了混合著求饒、臣服、與痛苦之外,居然還透著詭異的渴望。

張啟山沒來由的咽了一口吐沫,不好的預感在心中騰升——該死,怎麽好巧不巧堵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貼著少年的耳朵問道:“後面……濕了沒?”

饒是日山此時傷重,聽到這話也瞬間赤紅耳根,他隱約意識到是發生了什麽,卻又不敢置信。內心焦灼羞赧,恨死了自己的不爭氣——怎麽能在回程路途的馬車上因為少爺的乾元信息素,就分化了?

是的,分化。

來得太突然。

乾元與坤澤均是在十三歲到二十歲之間,分化有多重因素導致——最為常見的就是順其自然:坤澤伴隨發燒,乾元伴隨躁動,持續一周到十天左右後自然分化,占據所有分化原因的八成;另一種則是依靠藥物的控制,精準的把握分化時間,但由於藥物格外昂貴,這樣的方式除了門閥與權貴,到了近代已經日趨少見;而最後的一種,幾乎只有書中記載,是因為受到來自於心念之人的刺激,驟然分化。

這樣的刺激可能是性行為,可能是信息素,可能是發情期,亦有可能是兩心相交。

然而聽起來浪漫,實際發生,對坤澤來說卻是非常“不自重”的——自古一家之中若有趨近坤澤的分化,皆是如臨大敵門窗緊閉,一來不能讓外乾聞到信香的氣息;二來不能讓外乾窺探到坤澤分化時饑渴的醜態,否則坤澤名譽若是壞了,日後想要嫁人,難上加難。那麽反過來說,所謂“刺激”造成的驟然分化,肯定是“非時、非地、非婚”,如此這個坤澤在未分化前就浪蕩不堪的行為幾乎“昭然若揭”,一旦傳出去,再如何見人?

日山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丟臉的一天,重傷不支的模樣被大少爺看了個一清二楚,更是因大少爺的一點信香就要在野外的馬車中分化。少年又怕又辱,哆嗦著身體想從張啟山懷中撐起,然而還未等成功,眼前便陣陣發黑,內腑受傷帶來的痛苦帶著甜腥向外不斷翻湧,他皺緊眉宇強咽下一口滾到舌尖的血水,還是脫力的栽回張啟山懷中。

張啟山虛長他不少,焉能不知少年在想什麽?他倏爾覺得虧欠起來——是因他在對方虛弱之時妄動信息素,再加上日山待他素來情深,這恐怕和乘人之危也別無二致了吧?張啟山可以兇狠、可能殘暴,心中卻是青山般挺拔的人品。

他瞅著少年啞著嗓子不斷吸氣,徒勞的想將分化強行壓制下去,再也看不下去,箍過的少年的肩膀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二十二歲的張啟山還不太會吻人,這一口下去頗有幾分“撞擊”的意味。

幸好日山的唇軟。

少年被他的動作震驚,不及反應,強大的金鐵信香便遍布了整輛馬車,張啟山的信息素一向控制的卓越——這是他身為Dom 的優勢,馬車內的信香濃郁的讓普通人覺得喘不上氣,隔著一道車簾外頭的車夫卻能無知無覺。日山悶哼了一聲,抖著唇慢慢張開了嘴。

遇到對的人,根本不用刻意去學如何接吻。

張啟山最開始的笨拙逐漸被日山的柔順所引導,原本虎撲狼啃似的兇殘,也逐漸被一個又一個啄吻取代,二人吻得忘情,濾液交纏,卻又各有各的心事——那暧昧中反倒更有一種兄弟之義與頭狼安撫族狼的保護和占有,除去嘴唇,更多的吻紛亂的落在額頭與臉頰,日山從嗓中支吾出軟糯的膩音,意亂神迷。張啟山給的不多,但是只要是少爺給的,對他來說,都好。

張啟山擔心碰到他的傷處,轉而靠著馬車的車壁坐著,讓日山能半躺於他的胸前。變化姿勢的時候,少年明顯疼得發抖。

這次張啟山沒打算再放過他,一口叼住了少年的耳垂,裹在舌尖吮吸逗弄,直到日山的身體全都軟了,他才湊到他耳邊,慢慢問道:“你們從墓裏出來,也有一兩日了吧?”

“嗯……”日山的鼻息有些發燙,一股子清雅的雨後青草的清淡氣味從他衣衫內慢慢竄出。

“那為什麽傷口還不愈合?”張啟山如何嗅不到那股氣息?他的鼻翼抽動了下,只覺得異常好聞。

坤澤在他的乾元面前是沒有秘密的,介於分化邊緣的日山面對心心念念的少爺,就更沒有。“是……阻凝的藥物。”少年舔著蒼白的嘴唇,手指緊張的抓住了身下早已因為二人的動作揉皺成了一團的薄被,“就是開機關,擔心……血罐頭的傷口、凝血,缺血不足而…服用的藥物。三日內,傷口都不易愈合…本意、也是為了讓我少……遭點罪。”他說話氣短,內容更是心虛,因此聲音也越答越低。這次放野是他自己自願下的東陵,他尋思得少爺青眼不能,那就需要更加努力,所以下鬥自證的機會他願意把握。只是東陵對於他來說還是太吃力,幸而並未帶累同行的弟兄們。

至於放血,就更是不得已而為之,本來一行人未曾想到區區二十年的新墓就會有重大屍變,加之機關重重,張日山的血就成了唯一救急之物。但是其他張家人怎樣看他,日山不知。張啟山因而如何想東北張家老宅,日山就更不知了。他本是不欲讓少爺掛心,才有心隱瞞,落到張啟山耳中,卻把張家老宅的一眾,變成了因他不願意娶日山就將少年當做血罐頭的罪魁。

二人心思各異,卻都不便在這關口發作。雨後青草的味道愈發濃郁,張啟山一咬牙,再度拽下了少年的褲子。

雙腿上的傷痕,慘不忍睹。

少年個頭幾乎日日在變,雙腿也日漸抽長,兩條修長的雙腿上都裹了紗布,紗布周匝的血漬同樣是幹涸之後又有新得彌漫而出,因為坐姿讓腿受到壓迫,雙腿上的繃帶沾染的血汙更多。全身上下完好的地方,幾乎就剩下兩個圓圓的小屁股了。

張啟山心口發悶,一瞬間想要將張日山拆吃入腹才能平心頭憤懣;一瞬間又想將東北那起子老頑固一把火燒了,才算幹凈。

只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得照料一下日山的小屁股。

少年胯間的“小日山”因為受傷,軟榻榻沒什麽精神的垂著,張啟山將少年抱在懷中,小心分開了他的兩條腿,架在了自己的腿上,跟著雙腿用力將日山慢慢撐起,一手扣住他的腰擺,一手利用撐起後形成的空隙,向少年胯間潤濕的菊穴探了過去。

日山發出了一聲又痛苦又期待的悶哼,額角全是涓涓而下的冷汗。

而原先還需要潤滑才能進入的地方,此刻早已被身體分泌出的坤液浸透,濕漉漉的收縮誘惑著,焦急地舔吮著張啟山的手指。這讓乾元的胯下也硬了起來。但是無論如何,不能要——是否喜歡少年先擱在一邊,單是張家動輒就因他不能青眼而將一個“備選少夫人”充作“血罐頭”的架勢,張啟山無論如何也不能要了少年。他身上還有自祖父那一輩傳承下的“夙願”,更有脫離家族的想法,如果要了,今後彼此牽絆,難道還要帶累日山一起下地獄?

窮奇代代傳承的悲哀,終結在他這裏就好。

少年在他懷裏蹭得像一只幼貓,張啟山嘆了口氣,慢慢將手指探入進去。

“唔——大少爺……”帶著哭音的悶哼,日山揚起了頸項,枕住了張啟山的肩窩。他是自卑的,唯恐他的突然分化讓張啟山的嫌棄,但是他卻是信任的,大少爺沒有推開,甚至還抱住了他,有什麽比這個更加值得慶幸的呢?像是饑渴了很久的病人得到了救贖了甘露。他不是聽不明白少爺言語中反覆暗示的“離開、不娶”,只是日山念得卻是“少爺這麽好,他為什麽要離開?”

他的視線慢慢移動到了張啟山因為摟著他而暫時擱在車墊上的那只二響環。

『二響環,宋玉,和田羊脂料,開口雙疊,口處紋螭,輕擊有回響。』

少年翻看著藏書房中的《清宮遺錄》,手指點在還是簇新的書本上。慈禧太後新葬,她墓中的陪葬品有哪些,就已經錄入書冊放到了張家的藏寶閣的小書房中。上頭件件全是珍寶,計有金花扁鐲、紅碧瑤豆、金佛金壺一百五十餘件;頭戴翠荷葉,腳踩碧璽蓮,身著金絲串珠彩繡禮服,外罩雙面繡串珠褂,又有九練圍身,蚌佛十八尊置臂上。更別提那些《夜航船》中列為舉世奇珍的夜明珠,定風珠;以及不計其數的金銀珍寶象牙琥珀……只是這些東西,日山統統沒有興趣,獨獨瞄上了那件“輕擊有回響”的二響環。

原因無他,只是因著三年前被少爺徹底的拒絕。那日長老們將他從屋頂上放下來時,日山是又怕又赧又委屈,然而怯懦可以隨著時間退去,委屈與悸動卻是壓在心底怎也抹不掉的。他不敢同長老們言明,畢竟每一位教導他的長老都傾註了足夠的心血,更何況這件事後他們雖然對他加強的訓練,日常卻無一不手下留情。日山哪能不明白他們的用心,平素越發努力,然而對張啟山的敬畏與思念卻在時間的推移中日漸升級。

時值元宵,日山得了老宅的應允下山去鎮子裏看燈會。熙熙攘攘的人群,手牽手的情侶,滿街明晃晃的紅燈籠讓他不禁就想到了書上看的那句“驀然回首,人在燈火闌珊處”。只是這裏沒有他要找的人。步履向前,反應過來時候已經停在“情”字的猜謎區。

這幾年西式的情人節湧入國內,但是國人最傳統的情人節還是正月十五,所以關於“情”的燈謎也是格外多。

日山停在一個燈謎下便細細端詳起來。

“木目跨於心,古人做反文,小和尚光頭,淒慘無淚水——打‘情’之四字”。周圍圍著的人不少,卻無一作答。日山盯了數秒便有了答案,瞅著獎勵豐富卻無人搶答,立刻舉手撕下了紅燈上的灑金白箋。主持人笑問答什麽,日山立刻老老實實脆生生的一句:“是‘想做你妻’。”

頓時惹來周匝一眾哄笑——原來這題也不是頂難,只是在場的乾元、中庸答起來不是那麽回事,坤澤們又有哪個好意思口出狂言如此直白?日山鬧了個大臉紅,好在主持也不刁難,圓了場又想了想,觀他小小年紀已經立如松行如風,眉宇間自有一派風流,想來也是世家子弟,便問他:“這位小公子也是有心上人了吧?”臊得日山耳尖更紅,訥訥點頭,被主持人塞了一堆糕點與荷包才放過了。

對方提及了“心上人”亂了他的心神,就連懷中抱著的一堆好吃的似乎也都淡而無味起來。

他拿著獎品擠出人群,卻忽聽身後不知是誰打了句讖語——“這位小少爺,若有心上人,念念不忘,必得回響。”他猛回頭,卻驚覺身後只有摩肩接踵的人群,哪有人打什麽讖語?但那句從未聽過的話卻不可能是他自己憑空捏造,就存了心思篤定定的守在了心頭。

念念不忘,必得回響。

若是他念念不忘啟山哥哥,可能得他回想?是以去東陵前張府與孫殿英商討“戰利品”的瓜分,日山什麽也沒要,獨獨便討了這個有“回響”的二響環。無論年代,無論貴賤,只是圖個意頭。再者說,張家人第一回 下鬥的第一樣器物,可以拿去送給心上人。

日山的心神因為分化而恍恍惚惚,身體裏又被熟悉的手指進出逗弄,只是那手指越發的粗長了,並攏成三根塞滿了他的穴道,他身上疼著,又爽,哀哀嗚咽,手臂向後夠住了張啟山的胳膊。

“少爺……”他不敢喊他啟山哥哥,所以只能暗搓搓的將那只二響環塞給他。念念不忘,必得回響。“嗯啊——”

張啟山被懷裏的少年撩撥的想肏,胯下硬得發痛,手指在初生成的坤穴中不斷馳騁,進進出出沾帶著黏膩,而這些情液全是為他而淌的。但是一想到血罐頭的事,再多的情熱也被壓了下去。若是他今日動了日山,日後若不能娶,少年會淪落何等境地?而如果他一時沖動願意娶了,自他爺爺起這一支脫離張家重重規矩的桎梏要待何時才能實現?

少年信香的味道越發濃郁,從雨後青草的芬芳過度到了鐵觀音的醉人,金鐵氣息如同上了槍油般蓄勢待發,環繞著濃郁的茶香在馬車內不住交纏。

張啟山的手指持續的進出,最終懷中少年低啞的悶哼了一聲,將白濁灑了張啟山一手。

而張啟山偏過了頭,並未在少年後頸初生的腺體上留下任何印記。

日山是失望的,但是大少爺環抱他的手片刻也沒有放松,他歪在他懷中,目光慢慢轉向了車墊上的那只羊脂白玉手鐲。許是他的目光過於執著,惹得張啟山也看了過去,而張啟山再傻也明白日山是什麽意思。心不知為何忽然就軟了,可能是對方還被他摟著,也可能是對方剛在他手中射過。他回應不了他的感情,卻不想少年再在重傷時有任何難堪,張啟山騰手拾起了那只手環,就著抱住日山的姿勢,一手托住鐲子,左腕伸入,利索戴了——羊脂玉鐲上的兩條螭吻雕刻極為霸氣,故而戴在男人手不但不違和,反倒更有種貴公子才有的氣派來。

日山見他戴了,眼底瞬間恍過驚訝,繼而便是歡喜,小腦袋枕在張啟山的胸口上,下意識地蹭了蹭。

“日山……”張啟山覺得,他似乎該說點什麽。

日山的身體僵了下,他看著馬車車頂的木質橫梁,忽然伸手捏了捏張啟山的手。

大少爺,別說,不必說。

曰山都懂。

少爺已經給予了他最大程度的溫情。

而張日山自詡,是個識時務的人。

1929年9月。

明誠拎著他的行李箱,踏上了前往伏龍芝軍校的旅途。

明樓抄著大衣的口袋,站在火車站的展臺前給弟弟送行。阿誠的頸項上帶著明樓剛給他買的羊絨圍巾,純色大氣,讓他足夠在北地的冬天也不能冷。

可是他就要送他去北地了。

明樓看著這兩個月身量又躥高點了弟弟,拍了拍他的肩頭,一句“阿誠”到了嘴邊,卻澀住了不曉得還能再說點什麽。阿誠一雙鹿眼睜得圓圓的看著他的大哥,他認真看人的時候總是有那麽幾分無辜,此時不僅無辜、眼尾也泛了紅。但是能說什麽呢?乾元與乾元,註定的背道而馳。

北風又刮了起來,明明只是九月也吹得人臉上發緊,明樓不忍再看,一把將二弟攬到了懷中,他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用力在阿誠瘦削的背脊上拍了拍,低沈的聲音壓在阿誠的耳邊,仿佛這樣就能避過弟弟面上的表情。

“走吧。”

阿誠能從大哥的衣領中聞到他夢寐以求的水沈香味。

但那香味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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