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誰先招惹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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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 沿著曲折的小道,他們回到了與世隔絕的收容所領地。遠遠望去, 固若金湯的堡壘莊嚴宏偉, 城墻上卻掛著一只只紅艷艷的燈籠,隨著呼嘯的寒風搖頭晃腦,平添了許多喜慶的氣息。

“元旦剛掛上去的,要一直掛到過年,”阿莫爾介紹道,“進了監獄也顧不上過什麽節了,但是每年的春節總還是要慶祝一下, 大家都想家。”

剛從一年後回來的白漸瀟還有些不太適應, 他已經太久沒感受過這種紅火熱鬧的節日氣氛,沒在人們臉上看到那種毫無陰霾的快樂,他幾乎快忘記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滋味。

“這裏是人間收容所嗎?”千裏忽然問道。

“嗯, ”白漸瀟沒想到他能認出來,“你也不是完全不知世事嘛。”

“不是, ”千裏眨巴眨巴眼睛,“我聽殷千翎說過,這裏的地形該怎樣攻打, 城墻該如何突破,我還見過狩天的統一戰略,先攻收容所, 再戰劍閣, 最後拿下自由聯合什麽的……”

白漸瀟:“……”

阿莫爾:“噗——”

千裏歪了歪腦袋, 明明說了這麽勁爆的消息,眼前二人的神色卻相當詭異,甚至還有些奇妙的愉悅,阿莫爾扶著白漸瀟的肩膀笑彎了腰:“白白,這種感覺真的太奇妙了哈哈……”

“怎麽,你們不相信嗎?”千裏扁了扁嘴,“我是出於好心才告訴你們的。”

白漸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千裏啊,我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這件事確實已經發生過了。”

“啊?”千裏更加迷惑了。

“這事說來話長,”白漸瀟領著他走進公會大門,“晚上再細說,先給你收拾個住處吧。”

雖然天色已晚,火紅的燈籠下,收容所的主街上還是很熱鬧。他們有自己的集市,商品琳瑯滿目,生意興隆的小飯館裏傳來熱騰騰的飯菜香味,出□□彈藥的店鋪裏正在大喇叭播放:“恭喜你發財——恭喜你精彩——”有的桌上正在喝酒劃拳,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開懷的大笑,小情侶們躲在街燈照不到的角落裏卿卿我我,收容者帶著自己的迷失者坐在長椅上,帶著他重新感受這個世界……

只有這時候,白漸瀟才真正感受到“人間”的含義,不是樂園那樣精致虛假的繁華世界,而是一群困厄於風雪卻依舊努力生活的人們,組成了如此鮮活的煙火凡塵。

“大家都餓了吧,我來請客,”阿莫爾掏出錢包,帶著他們走進一家小小的門面,“別看這家館子其貌不揚,味道是最好的。”

門面雖小,裏面地方卻很大,生意也非常之好。簡陋的八仙桌和條凳擺得滿滿當當,鄰桌之間都背貼著背,腳拌著腳。飯菜便宜大碗,香氣撲鼻,呼嚕呼嚕仰起頭來伴著熱湯吃下去,酣暢淋漓。

見會長上門,大家都十分驚喜,挪挪湊湊給他們讓出了一個空桌子。彼此之間都是鄰居也是戰友,誰和誰都說得上幾句話,阿莫爾自在地和成員們打招呼,沒有絲毫架子。有人膽子大,叫了白漸瀟一聲“會長夫人”,頓時引得滿場大笑。

白漸瀟也不生氣,大大方方地認下這個稱呼,面不改色地喝了幾杯敬上來的酒,贏得了更加熱烈的叫好聲。

菜很快上來了,果然美味,千裏兩眼冒光,化身掃蕩機器,風卷殘雲地消滅食物。白漸瀟又喝了幾杯別人敬的酒,見千裏的飯碗空了,便笑著道:“吃慢點,沒人和你搶,我去再幫你打點飯。”

說罷,便端起碗幫他去廚房打飯。繞過屏風隔斷,忽然見到一個角落冷冷清清,只坐著一個人孤零零地喝著酒。不僅僅是他坐的那張桌子,他周圍的三張桌子全部空著,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空氣屏障將他隔離開來。周圍的客人們寧願好幾個人擠作一團,也不願靠近他,說話也不敢大聲,像是怕驚擾魔窟裏的惡龍似的。

白漸瀟一下子就從輕飄飄暈乎乎的快樂中醒過來,難以抑制地感到一陣心酸。

陸之穹擡眼與他對視,黑眸沈沈如夜,他舉起酒杯遙遙致意,臉上是略帶嘲諷的笑意:“敬會長夫人。”

白漸瀟筆直地向他走過去,周圍的人全都僵住,嘴裏的菜掉到盤子裏,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才是。”白漸瀟輕聲說。

“什麽?”他的聲音太輕,陸之穹沒聽清楚。

你才是我的會長夫人,白漸瀟在心裏重覆一遍。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一個人喝悶酒有什麽意思,和我們一起吃吧。”

找死啊!不要命辣!圍觀群眾在心裏大吼,活著不好嗎去惹副會長幹嘛?!他們立刻腦補了一個恃寵而驕的新進門媳婦,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是非,以為誰都該給他個面子,卻不知道副會長才是本公會最大的魔王。

“為什麽?”陸之穹沒動,反而還愜意地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很享受不被打擾的生活似的。

為什麽?白漸瀟氣結,難道要我說我就是不忍心看著你一個人,就是不能忍受你那種冷漠戲謔的目光?

甚至連他抽煙這件事也讓白漸瀟心頭刺痛——陸之穹曾經為自己戒了煙——那些他本來視作理所當然,那些他本來就該擁有的,現在全都不再屬於他了。

“餵,不就是拒絕你嘛,”陸之穹看他委委屈屈的樣子,不知怎麽的心就軟了,“幹嘛這麽傷心。”

白漸瀟不想情緒外露,而且再待下去自己一定會做出更加丟人的事,於是轉身就走。陸之穹卻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口氣帶上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好啦,我跟你走就是。”

說罷,下意識把煙碾滅在碟子裏,抓著他的手腕就往阿莫爾那桌走去。

嘴裏的菜哪有八卦香,副會長忽然握住了會長夫人的手,三人還要同桌吃飯,何等勁爆!圍觀群眾紛紛眼冒精光,興致勃勃地盯著阿莫爾那桌。

可惜的是,除了千裏表示“你不是給我盛飯去的嗎我的飯呢”,沒人對陸之穹的到來表示驚奇。四個人正好湊了一桌,阿莫爾讓老板娘加了兩個菜,雙手撐著臉,眼神一會兒瞟瞟陸之穹,一會兒又瞟瞟白漸瀟。

千裏以野獸的直覺發現了氣氛的詭異,怎麽這個號稱要解決他愛情危機的“愛情天使”,也好像深陷感情旋渦呢?

“這個是他們家招牌菜,”阿莫爾給白漸瀟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你看你那麽瘦。”

“謝謝。”白漸瀟剛想夾起魚,忽然碗上又多了一塊五花肉。他驚訝地擡起頭,卻見陸之穹神色自然地說:“增強體質,還是多吃肉比較好。”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白白不吃肥肉,”阿莫爾幽幽地提醒道,“還是你自己吃吧。”

“哦?”陸之穹笑了笑,“你確定嗎?”

“……”白漸瀟正咬著肉的一角,吃下去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心頭火起,一把推開碗站起來,“不好意思,我沒胃口,先走了。”

“我陪你回去吧。”阿莫爾立刻跟著站起來。

“幹什麽,說著要請我吃飯,結果吃了一半就翻臉走人嗎?”陸之穹不樂意了。

“這是我和他的私事。”阿莫爾說。

“你和我之間就沒有私事。”陸之穹目光灼灼。

白漸瀟已經徑直走出了門,阿莫爾不理他,連忙跟了上去,陸之穹也立刻跟上,只留下千裏守著一桌菜,長嘆一聲:“不要浪費食物啊……”

回去路上,冬夜天寒,白漸瀟又不得不接受了兩人爭相披上來的外套——盡管他一點都不冷,相反,肚子裏簡直有一座火山即將噴發。

陸之穹一路跟到了阿莫爾居住的小院,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白漸瀟質問道:“你還想做什麽?沒事的話別招惹我。”

“是你先來招惹我的。”陸之穹說,“我本來只是想一個人喝喝酒而已。”

不對,白漸瀟在心裏叫道,明明是你先來招惹我的,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嗎?”陸之穹的臉湊過來,在極近的地方盯著他的眼睛,鼻息幾乎都交纏在一起,“你看起來非常在意我。”

“我怎麽可能不在意你?我們……”白漸瀟正想開口說出實情,卻見阿莫爾站在一旁看著自己,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承諾,改口道,“就算我們有過什麽,現在也結束了。別問了。”

陸之穹顯然沒被說服,忽然擡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輕輕一吻,那陣酒氣在鼻尖拂過,很快又消散了。白漸瀟睜大眼睛,大腦中一片空白,仿佛被這個吻封印,無法對周圍的一切做出反應。

“為什麽這麽驚訝?明明你一直那樣看著我,一副想被我疼愛的樣子,”陸之穹舔了舔嘴角,“是因為阿莫爾嗎?因為我這個沒用的分.身?他教你去做什麽……”

“是啊,我只是個沒用的分.身,”阿莫爾極少拿出如此淩厲的態度,橫身插在兩人之間,用力推了陸之穹一把,“我什麽都不如你,但至少在愛人這方面,我也有你沒有的能力!”

陸之穹靠在墻上,沒吭聲,阿莫爾拉著白漸瀟的手,徑直回了家。

關上大門,隔絕了那灼熱的視線,白漸瀟摸著自己的嘴唇,心亂成一團。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陸之穹的錯,他只是像千裏他們一樣,什麽都忘記了。他怎麽能去怪罪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怎麽能要求他像以前一樣對待自己?

他什麽都看得明白什麽都看得透,可是唯獨不能左右自己的情感,他連喝醉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領受這份痛苦。

“對不起,是我讓你為難了,我不想看到事情變成這樣,也不想讓你痛苦。”阿莫爾仍然像以前一樣溫溫柔柔的,輕輕擁抱了他一下,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氣息繾綣如一只偶然落下的蝴蝶。

“忘記我們的約定吧。今天好好休息,等明天醒來,我去告知唐淵他們,你去和陸之穹好好談談,讓他重新記起‘愛你’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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