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蕃息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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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404車站, 幾個百無聊賴的女人打著哈欠, 等待天使降臨。

這裏是天使班車的第一站,每天早上8點鐘,一輛老舊的空軌列車就會從天上降落, 沿著懸掛式的軌道緩緩在404站臺停靠。一些懷了孕的囚犯們往往會等待在這裏,好坐上第一班車。

無論跑到什麽地方,一定會被天使抓住,主動自投羅網反而還免去了擔驚受怕和奔波勞累。在站臺上等候的有三個年紀稍大的女人, 和一對年輕的情侶。三個中年女人聚在一起抽煙, 腳旁丟著行李袋, 裊裊的煙氣中隱約浮現她們平靜到幾乎麻木的臉——她們不是第一次進入蕃息之殿了。而年輕的情侶則在吵架, 女方不停地指責著男方什麽,從破口大罵到聲淚俱下,這也是404車站常見的令人厭煩的戲碼之一。

臨近8點,又來了一對情侶, 他們從又濕又涼的晨霧中走來, 叫原本等車的五人都情不自禁望了過去。

那是一個高挑的女人和她的丈夫, 且不說他們出挑的容貌, 光論氣質就不似庸常。女人很高, 但並不顯健壯, 身姿挺拔, 骨肉勻停。她頭戴一頂壓得低低的寬檐帽, 長長的黑發用一條墨綠的緞帶束在腦後, 手上戴著皮手套,身體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一襲黑色長裙中,唯有手腕和腳踝透出一抹白皙的肉色,反而格外引人遐想。

她的丈夫或者情人,有著奇特的銀白發色和深藍瞳孔,面孔英俊得讓人暗生嫉妒。明明幾個人近在眼前,他卻仿佛根本沒有看見,只是微笑地與妻子交談,溫柔如春風拂面。

妻子沈默而高傲,一句都不回答,冷如一塊春風吹不化的堅冰。

年輕女孩停止了哭泣,好奇地打量這一對奇怪的情侶,她忍不住質問那個男人:“為什麽要 把你的妻子送進去?你們看起來又不是沒積分,為什麽不讓她打胎呢?”

監獄中沒有醫院,只有地下醫生,打胎的價格昂貴,普通囚犯根本承受不起。這也是她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丈夫似乎對這樣的質問早有準備,彬彬有禮地回答道:“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會遇上危險,所以想把妻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其中一個抽煙的女人熄滅了煙頭,“等到天使的手臂伸進你下面,硬生生地把嬰兒拖出來的時候,你再跟我說安全吧,該死的男人!”

那丈夫似乎是有些尷尬,還沒來得及回答,一直沈默不語的妻子忽然擡起頭,瞥了她一眼。抽煙的女人望見她眸中冷冽的寒光,唬了一跳,不自覺地後退兩步。她不是被妻子的氣勢嚇著的,絕不是,那女人相當漂亮,眼神中也沒有敵意。但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裏的確有什麽東西被改變了,好像有一只手伸進來,像攪雞蛋一樣攪散了她的心神。

妻子又壓下帽檐,依舊沒有吭聲。

“叮鈴鈴——”電車鈴響,只見電車沿著一條從天空延伸到陸地的軌道滑下來,裏面站著五個低等天使。電車進站,車門打開,便有天使下車將等候的眾人一一領上去。年輕女孩見此情景又開始哭,她的小男友也急得直哭,天使毫不留情地將女的捉上來,一腳踢開了男的。

白漸瀟正排在他後面,下意識摩挲了一把微微凸起的肚皮,那裏固定著一個人形變成的小小嬰兒。天使碩大的黑眼珠子緊盯著他,似乎在查驗身份,接著微微側過身子,示意他進去。

太好了,白漸瀟松了口氣,至少第一步非常順利,人形的偽裝果然有效。

車門緩緩合上,最後印入眼簾的是陸之穹揮手道別的情景。又是一陣“叮鈴鈴”的響聲,電車向前滑行。

兩個男人被留在清冷的404站臺上,其中一個似乎已經崩潰了。

“你怎麽還能笑得出來!”剛剛失去女友的男人憤懣不平地叫道,“一旦進去就什麽都完了!連保護心愛的人都做不到,還算什麽男人……”

陸之穹摸了摸下巴,“那我應該還算是男人。”

說罷,在男人震驚的眼神中,他快跑兩步追上加速的電車,輕輕一躍便攀上了頂部,速度快如閃電,甚至連天使都沒有發覺。

攀上電車容易,難的是混入蕃息之殿。當電車在下一站停靠時,天使魚貫而下,陸之穹守在上面伺機而動,忽然伸手扼住排在最後的天使,將他拖上車頂。

低等天使還來不及掙紮,只聽“格拉”一聲,陸之穹將他的脖子扭轉了九十度,接著卻松開了手。低等天使遵循本能,張開雙翼想要飛走,忽然背後一涼,一雙潔白的羽翼從翅根處被砍下,落入了男人手裏。

陸之穹拿到了翅膀,意思意思地融合在自己身後,隨手將低等天使給揚了。他又換上天使的長袍,對著路邊水潭照了照,撇下嘴擺出一副死人神情,頓時就有了分天使的神韻。

當天使押著其他孕婦回來時,陸之穹自然而然地跟在隊列後面,一進到車廂,天使們還沒什麽反應呢,之前同行的四個女人卻發出了咿咿呀呀的驚叫。

不對啊?這這這明明是404車站的丈夫,怎麽忽然變成天使還混上了電車?!她們的疑問只來得閃現一瞬,忽然間頭腦一陣昏沈,全都東倒西歪地栽在了椅背上。

白漸瀟坐在第一排,擡起帽檐,對陸之穹眨了眨眼睛。

下午1點左右,電車拉滿了孕婦,駛上了通向天空的軌道。軌道平白無故地懸浮在空中,上下都無所依靠,極為陡峭。他們逐漸遠離人間,地面變成了模糊的色塊,盡管上升的速度很慢也很穩,白漸瀟卻想到了坐過山車時爬坡的情形,心一寸寸提起,等待著一個陡然到來的疾沖。

那感覺很不好,盡管他弄不清這份不安的由來。

越過雲層之後,白漸瀟看清了蕃息之殿的輪廓,那實在乏善可陳,不過是一堆歪歪扭扭的巨石,它像中世紀的古堡一樣高大,建立在一片懸浮的貧瘠陸地上。大門裏頭光線昏暗,陰森可怖,隱約可見石墻上用血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巨大的子宮圖騰。

電車的軌道依舊向前延伸,直到隱沒在天邊的雲氣中。天使驅趕他們下車,仿佛驅趕一群豬玀,連她們中最鎮定的女人都有些畏懼,望著黑洞洞的門廊打起了寒噤。陸之穹磨磨蹭蹭地走到白漸瀟身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白漸瀟的手瘦削而有力,指節根根分明,並沒有女人的手那麽柔軟,所以他選擇戴手套掩藏起來。陸之穹一開始只是牽著,摩挲著手套光滑的面料,不一會兒手指悄悄沿著手套邊滑進去,輕輕地撓白漸瀟的掌心。

“別玩了。”白漸瀟壓低聲音,擡手給了他一肘子。走在旁邊的女人忽然望過來,他立刻閉上了嘴,卻暗中派出精神體跑到陸之穹肩頭,揪著他耳朵說教了一番。

“等進去後,我們很有可能會分開,通過精神體保持聯絡,”最後小小白道,“等我準備好‘分娩’時,會通知你。”

“明白。”

厚重的石門被推開,霎時間喧沸的人聲好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洩了出來。裏面有那麽多人,密密麻麻的單人床位一眼看不到盡頭。圍繞著巨大的房間有一圈食槽,黃色的流質食物從管道中傾瀉而下,挺著肚子的女人們就站在食槽邊,用手抓著食物奮力地往嘴裏塞,你推我搡,為爭一口食物大打出手。

墻上裝著紅色的水晶狀道具,照得廳中紅通通一片,同行的女人冷冰冰地說:“這是削弱裝置,進了這裏就別想用道具和能力了。”

白漸瀟試了試,果然自己的道具不起作用了,連精神力都變得十分微弱,僅夠維持基本的通訊。他偷偷看了陸之穹一眼,偽裝成天使的男人正東張西望,似乎沒受到什麽影響。

而這僅僅是其中一個房間而已,白漸瀟跟在天使後面,沿著漫長的石頭走廊前進,每一扇門都通向這樣一個巨大的待產室。在長期的圈養生活中,人們臟汙的臉上已經很難分辨出誰是誰,身上發出了同樣的酸臭氣味,像是同一個缸裏被腌得很入味的鹹菜。

在其中一個房間門口,天使給白漸瀟指了一張空著的床位,那張床在房間中央,周圍站著一群人,面帶惡劣的笑意,似乎正在列隊歡迎他的到來。同行的女人壞笑道:“這是歡迎儀式,每個新人都要被扒光衣服,繞著房間爬一圈,好好享受吧。”

白漸瀟最後回頭看了陸之穹一眼,便硬著頭皮朝自己的床位走去。陸之穹沒法陪他進去,只能跟著天使繼續向前走,心中開始焦躁不安。

“喲,大家快看啊!好俊的美人!”

“嘻嘻嘻,今天來的是個極品呢~”

天使一走,她們便原形畢露,嬉笑怒罵,磨刀霍霍。人群最中央的是個小太妹,手裏提著一根半人多高的狼牙棒,叫囂道:“新來的,姐姐先給你上點規矩,跪下來,把衣服脫了,道具全都交出來!”

白漸瀟站著沒動。他看到有很多新人已經在地上爬來爬去,其餘人在一旁看熱鬧,嘻嘻哈哈笑得開懷。集體霸淩,這恐怕是這個空虛的神殿中最受人期待的節目了,雖然她們每個人都在進來的時候被霸淩過,卻毫無障礙地成為了新的加害者。

“快點!別讓我說第二遍。”小太妹拎起狼牙棒,重重地轟在地上,“你是啞巴嗎?”

白漸瀟慢吞吞地脫了手套,露出左手上的戒指。

進入蕃息之殿後,道具和能力都失去作用,這也意味著,唯一的暴力就是拳頭。

小太妹情不自禁地望向他的手,那是只很好看的手,同時也很有力量,捏緊之後,可以看見緊繃的肌肉和突起的經脈。

在極近的距離,白漸瀟毫不留情地揮拳打在了小太妹臉上,劈手奪過她手中的武器。周圍的小太妹天團立刻想撲上來,被他一棒掃過,倒了一大片。

女裝歸女裝,他是在場唯一的男性,肌肉力量本來就占優勢,況且他也沒真懷孕,欺負一群孕婦還是綽綽有餘。

喧鬧的房間立刻安靜下來,幾個在地上爬的新人也僵住了,簡直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白漸瀟拎起地上的小太妹抗在肩上,轉身出門。

“放開我!放開我!”小太妹在他肩上扭來扭去,忽然察覺到什麽似的,兩手在他的胸前一掏,叫罵道,“你他媽是個男的吧?!”

“噓,”白漸瀟找了個僻靜沒人的地方把人放下來,脫下帽子,蓋在她頭上,“幫個忙好嗎?”

他沒有刻意偽裝,脫口而出的是男人的聲線。小太妹擡頭仰望他,意識到這不僅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過分俊美的男人後,說話就磕巴上了:“我、我憑什麽要幫你?”

天地良心,她已經小半年沒見過雄性生物了,一下子來了個這麽極品的,能不饞嗎。

白漸瀟從懷中掏出一疊契約,攤開在她面前,“這三張契約分別屬於狩天、劍閣和Amor,拿著這三張契約,你可以向三家公會各自許一個不太過分的願望。”

“開什麽玩笑?你若是給一家公會的也就罷了,三家公會都賣你面子,耍誰呢?”小太妹狐疑地叫道,接著冷汗卻下來了,因為驗證之後,她發現這三張契約都是真的。

小太妹心中驚疑不定,也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你想做什麽?”

“首先,告訴我生產室在哪裏,”白漸瀟指了指自己尚不明顯的肚子,“我有個孩子要生。”

“哦、哦,啊?”小太妹張大嘴巴,這都什麽玩意兒,她在做夢嗎?

“不要緊張,第二個請求也很簡單,”白漸瀟安撫地笑了笑,輕輕在她耳邊道,“我想讓你保管一下我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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