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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驚天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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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漸瀟怕太久不回去讓方源他們擔心,兩人便約定晚上八點在食堂老地方見面,一同去紀念日酒吧。羅歡給了他第二張不記名卡,是可以在夜晚活動的“夜生活人權卡”。

夜生活人權卡:有部分囚犯堅稱,黑夜是他們靈感的搖籃和激情的溫床,每晚十點強制熄燈的規定十分反人權。天使覺得很有道理,決定派他們去深夜掃廁所。

白漸瀟拿了卡,盛讚天使管理人性化,囚犯們在枯燥的監獄生活之餘充分發揮想象力,將鉆空子精神發揚光大。

和白漸瀟告別後,羅歡發熱的大腦慢慢冷靜下來,就很後悔,非常後悔。他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答應陪他去酒吧了呢,人為財死色令智昏,阿彌陀佛耶和華,希望今晚千萬不要出什麽幺蛾子。

結果還沒去酒吧呢,就出了個驚天大幺蛾子。

八點,羅歡早早地在食堂等候,卻看到了一個挺帥氣的金毛小夥子鬼鬼祟祟地跑過來,一打照面就說:“羅歡?我帶你去見白哥。”

羅歡認出他是白天坐在白漸瀟身邊吃飯的那孩子,問:“他人呢?”

“白哥……不太方便。”方源搓了搓手,“你跟我走,就在不遠處。”

羅歡狐疑地站起來,跟著方源走,這不會是什麽圈套吧?莫非是屠戮要整他,還是以前的仇家……不管怎麽說,偏遠的地方他肯定不去,陌生人給的食物他肯定不吃,別看他這樣他認真起來也是很能打的……

路過一個拐角,羅歡的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握住,猛地一扯,羅歡一個趔趄就被拉進了旁邊的清潔室,“走你!”方源一踹,門“咣”的一聲合上了。

“救命!不要殺我!”羅歡抱頭蹲防,縮成了一個圓潤的球狀。

慌亂間他看不清歹徒的臉,因為歹徒的身上披著一條白色的、呃……床單?

“你到底怎麽活下來的……”白漸瀟扯下床單,羅歡面積太大,他被迫擠在清潔室的角落,與笤帚簸箕為伍。

他不摘床單還好,摘了床單,羅歡就張大了嘴,指著他的頭頂:“你、你你你!”

白漸瀟的頭上,頂著一只紅色的光環。

在監獄中殺死或者重傷其他玩家,就會被標註為紅名,頭上出現紅色光環,人人得而誅之。

羅歡終於搞清楚白漸瀟神神秘秘的理由:“怎麽搞的?你殺人了?”

“倒也沒有。”白漸瀟靠在墻上,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疲倦,“但我覺得我快了。”

這事說來並不覆雜,今天上午他回到牢房後,發現陸文豪坐在他床上,正在玩他的燕刀。白漸瀟奪過刀,把他趕跑了,追問他手機在哪裏。陸文豪狡辯說沒拿他的東西,讓他隨便搜,白漸瀟把陸文豪的床翻遍,也沒找到自己的手機,在陸文豪的狂笑聲中憋了一肚子火。

之後陸文豪消停了半天,白漸瀟也抓緊時間睡了個午覺。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春秋,還是感到臉上癢癢的,白漸瀟才悠悠轉醒。一睜眼他就看到一張近在眼前的鬼臉,倒掛在床前——陸文豪從雙人床二層倒掛下來,晃著蕩秋千,垂下來的發絲掃過他的臉所以他才那麽癢,咧著嘴怪笑,一團團口水飛濺在他的被子和枕頭上……

白漸瀟當時腦子就炸了。

在方源的尖叫聲中,他一把扯住陸文豪的頭發,把他從二層拽了下來,狠狠地摔到地上。要不是方源抱住他,他的拳頭大概會幫陸文豪二次毀容。

正常人從二層的高度摔下去,應當是重重的一聲悶響,然而陸文豪落地的聲音像一袋酥脆的餅幹,“嘎嘣嘎嘣嘩啦啪”。他早就被熱水泡軟的骨頭經不起這麽一摔,竟然斷了數根。一灘腥臭的血水從他的身下彌漫出來。

就是這樣,他居然還是沒有死。

白漸瀟頭上閃現了紅名光環,他心想左右都是惡人,幹脆把惡人做到底,這回是周行之勸住了他,讓他找羅歡想想辦法,看看陸文豪這樣的還有沒有救,紅名光環還能不能消。

“所以陸文豪還有救麽?”白漸瀟問。

“我國著名醫學家扁鵲說過三句話,”羅歡嚴肅地說,“治不了、等死吧、告辭。俗稱扁鵲三連。”

“……”白漸瀟沈默了一會兒,“那這個光環怎麽辦?”

“你還知道擔心自己啊!”羅歡氣不打一處來,“你知不知道這個光環是什麽?重傷或者殺害他人的玩家都會被標記成紅名,其他任何玩家都可以殺死紅名,有100積分可以拿!”

“總有辦法拿掉的吧?”白漸瀟皺起了眉頭。

“除非殺死另一個紅名,或者花很多很多積分買‘贖罪券’。”羅歡說,“你頂著這玩意出門,就意味著別人殺你不用負責任,那些窮兇極惡的紅名更是排著隊想要你的人頭洗刷罪名……總而言之,你完了。”

白漸瀟怔楞地聽著,後果比他想象地嚴重得多,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自己的牢房裏,也不可能永遠頂著床單出門,他沒有足夠的積分買贖罪券,也沒有實力去殺另一個紅名玩家。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然而即使早就知道這一切,很難說當時他看到吊死鬼陸文豪把口水吐在他床上,他能忍住把他胖揍一頓的沖動。

“唉,”羅歡痛心疾首,“還好你是精神系的,現在你跟我去酒吧,看有沒有哪家公會高興收留你,願意為你花10000積分買贖罪券。這下你沒有談判的資本了,住不了二層小洋樓了。”

“哦,”白漸瀟說,“那反正都是紅名了,要不我先回去把陸文豪宰……”

“停!你別動,就在這兒,哪裏也別去!”羅歡指揮道,“我去商業街給你買點衣服,你總不能穿著身囚服去酒吧,呃,但也不能穿得太好看,那裏燈下黑的地方都是一對對抱著親嘴兒的……”

白漸瀟想了想,點名要了幾件衣服,羅歡跑得滿頭汗,沒半個小時就帶著大包小包回了清潔室。白漸瀟也不怕生,利索地脫下了囚服,把新衣服換上了。

清潔室連著個小廁所,墻上掛著鏡子,白漸瀟對著鏡子沾了水,用手扒拉著發型,把額頭上的頭發全部扒下來,整成了一排門簾似的劉海。接著他戴上了厚重的黑框眼鏡,穿上了白襯衫、牛仔褲、帶大兜帽的衛衣外套和帆布鞋。

他又把白帆布鞋在地上糟蹋了幾下,變成了臟兮兮的帆布鞋。

羅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變裝,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自己從一個穿著囚服也顯帥的造型,整成了一個剛從農村老家走出來的土味大學生。

不僅僅是著裝,連身形都有些變化,白漸瀟本來挺直舒展的腰背微微彎曲,整個人就顯得駝背不自信,特別是最後戴上的兩只賊啦閃的銀色耳釘,成了整個裝扮的點睛之筆。

白漸瀟戴上兜帽,拆了根(羅歡口袋裏順來的)棒棒糖叼在嘴裏,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怎麽樣?”

羅歡豎起大拇指,“就像是從土味挖掘機裏走出來的。”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走。”

跟著羅歡走過一段曲折的甬道,在牢房的盡頭居然有一片商業街,路旁開著些生意興隆的店鋪,唯有幾家店裏坐著面無表情的天使,生意可以用淒慘來形容。要是他們自負盈虧的話,恐怕要從天神變窮神了。

紀念日酒吧在商業街的角落,門是一個造型別致的火圈,繞著圈子散射狀地排布著一圈燃燒的火蛇,組成了一個抽象的太陽符號。那些蛇都是活的,在火焰中痛苦地抽搐翻滾,發出“嘶嘶”的聲音,永遠燃燒,永遠不死。上面一排霓虹大字寫著Anniversary Bar。

“這家酒吧屬於‘自由聯合’,裏面規矩很嚴,違反規則的人必須生吞一條火蛇。”羅歡偷偷在他耳邊說,“這種蛇就算吃進肚子裏也不會死,只會活著從□□裏鉆出來……”

白漸瀟邁過火圈,感受到了那灼人的溫度,玄關處卻又陷入了令人不安的黑暗。白漸瀟摸索地走了兩步,側邊的門簾忽然被挑起,少女的手握著竹竿,抖露了一點昏黃暧昧的光。

“客人,這裏。”穿長裙的少女恭敬地說道。

羅歡的“特殊證件”就是他臉上的紋路,而白漸瀟交出了血鉆胸針,少女掃了一眼,便說道:“請跟我來。”

一走進夜場,白漸瀟就知道,自己這個別扭的帽子不用戴了。因為酒吧裏一眼望過去,全是血紅的光環,頂在一張張聲色犬馬的臉上。

這叫什麽,這叫殺人犯窩點,一個炮彈丟下來全炸死,都撿不到一個無辜的碎塊兒。

“等混到屠戮這種等級,就不在乎紅名了。”羅歡悄悄說,“狼會在乎它的同類嘴裏沾著血嗎?狼會在乎其他羊的看法嗎……餵,你在聽我講話嗎?”

白漸瀟恍若未覺,只是盯著某個角落。

“你在看什麽,那裏是混合區。”羅歡指給他看,區區一個酒吧等級也涇渭分明,“整個華夏區總共四個S級公會,自由聯合、狩天、Amor和劍閣,分布在四個角落,沒事幹不要去那邊,剩下的地方就是混合區了,勢力魚龍混雜……”

“沒什麽。”白漸瀟收回目光,然而魂還飄在那裏沒回來。羅歡只好拉著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憋了一腦門汗。

“羅歡,你又帶著什麽歪瓜裂棗來啦?”舞池邊上,一個眼周繪著藍色孔雀紋的男人上下打量了白漸瀟兩眼,“喲,又是個土包子。”

“他能找到什麽貨色?”他的女伴,一個眼周滿是粉色亮片和碎鉆的女人,誇張地笑道,“上次那個說是會噴火,結果把自己眉毛都給燒了!”

“賺不到傭金,從河灣區搬出去的獵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你們還記得他被‘逝川’的老大一腳踹到舞池裏去嗎,旋轉飛豬!哈哈哈笑得我妝都花了……”

羅歡漲紅了臉:“我、我要臉,我不像你們拐賣人口,把那些長得漂亮的新人賣給老玩家,我不賺臟錢!”

那幾個獵頭的笑頓時冷了下去。

“廢物到哪裏都是廢物,”孔雀紋男人說,“大學輟學去學人家創業,錢被投資夥伴卷跑,敗光家財失敗到去跳樓,賴著不死摔成腦癱,害五六十歲的父母出去擺攤的人,你們指望他能有什麽出息?”

“你——”羅歡虛張聲勢地揮起了拳頭,但他不敢打出去,在空中尷尬地頓了一秒,白漸瀟看不過把他扯了回來,“走。”

旁邊一個漂亮的男孩趁機討好地抱住粉鉆女人的胳膊,“雲姐,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那個闊綽的高階玩家嗎?我們快去嘛。”

被叫做雲姐的女人煩躁地推了他一把,“乖乖等著,大人叫的時候你再過去。別用這種惡心的音調說話,惹大人生氣,你有幾條命?”

漂亮男孩悻悻閉了嘴。

不知為何,羅歡看這個男孩總覺得有些眼熟。

樂隊上臺了,舞池裏人漸漸多了起來,男男女女抱在一起跳舞狂歡,炫目的燈光閃爍變幻,激烈的鼓點震耳欲聾。

白漸瀟把他扯遠了,說:“別聽他們的,不管你做得好與壞,永遠都會有蒼蠅嗡嗡叫。”

羅歡擦了把汗,勉強笑了笑:“你都聽到了吧,我是挺廢物的。”

“你不是廢物,”白漸瀟不屑道,“那些在泥潭裏游泳的人最見不得什麽?他們要把那些擡頭看星星的人全都拉下來,這樣好像就能證明他們身上不臟,就能證明星星是不存在的。”

說的像你被這樣對待過似的,羅歡心想,說這些漂亮話,你懂我什麽呢?他不服氣地說:“你進來前生活肯定不錯吧,長得好,大家都喜歡你……”

“有一千萬人愛著我,”白漸瀟說,“還有一千萬只手想把我拽下去。”

他得到過無數的愛,也受過無數的惡意。大家都陷在泥塘裏,他不僅擡頭看著星星,他還要唱歌。

羅歡當他說大話,擺了擺手,“算了,我帶你去幾個我覺得不錯的公會看看,好幾個都是B級的,還有一個A級的,不知道你合不合他們眼緣。”

“等一下。”白漸瀟沒有跟他走,又望向了一開始他看著的方向,羅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是雲姐那幫人帶著那個漂亮男孩,正在朝她口中那個“闊綽的高階玩家”走去。

“別管他們了。”羅歡有些不情願地拉了拉他的袖管子,卻聽到白漸瀟涼颼颼地念了三個字,“陸之穹……”

嫌不夠,白漸瀟還給加了個前綴,“去他媽的陸之穹。”

“哎,你幹什麽?”羅歡大聲叫道,卻被震天響的音樂淹沒了。

白漸瀟一邊朝那個方向走,一邊脫衣服。

如果說之前白漸瀟給他表演了一番如何三分鐘炮制土味少年的話,現在他就表演了一個完全翻轉的版本。

他脫下寬大的衛衣外套丟在羅歡懷裏,解開了那件廉價白襯衫的扣子,扯開領口,把衣角隨意塞進修身的牛仔褲裏。他摘下粗笨的眼鏡,捋起門簾似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耳釘在碎發間閃著銀光。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幾步,他的氣勢就已經完全不同。周圍頓時多了些意欲搭訕的爪子,雞尾酒杯都湊到了跟前。白漸瀟低頭在酒杯中淺啜了一口,卻沒有賞賜酒主人一個眼神,撥開人群向前走他的路。

他要幹什麽?羅歡慌了,趕忙追上去,一直以來白漸瀟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帶著些厭倦和疲憊,全然不與這個世界妥協的樣子。然而此刻他被某種激烈的情緒點燃,深色的眼瞳裏有亮光,連沾了酒色的唇都泛出些活色生香的意味來。

此時,某闊綽的高階玩家歪歪栽栽地靠在吧臺上,滿意地說:“雲姐,幹得不錯嘛,連我說的身高和膚色都很相近,眼睛大、皮膚白,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

雲姐畢恭畢敬地低頭道:“您滿意就好。”

漂亮男孩激動極了,他本來已經做好被賣給一個五大三粗的糙漢的準備,沒想到新主人那麽英俊又那麽和善。看他銀白的長發散落到肩上,微微打著卷兒,眼睛是深藍色的,像名貴的寶石一樣,還誇自己好看,直教他心花怒放。論樣貌他還是有自信的,畢竟在外面吃的就是這碗飯。想到這裏,男孩終於忍不住擡起頭,露出了一個嬌媚的笑容:“您喜歡的話……”

話未說完他就卡殼了,血色的光環讓他畏懼地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才看清了不知何時出現的那個男人。他比自己好看得多,就是不夠乖巧,居然敢把手肘撐在主人的肩膀上,彎下腰湊在他耳邊說話。

“喜歡的話,本尊不夠你看嗎?”白漸瀟惡狠狠地咬了口他的耳垂,“陸之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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