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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看得見風景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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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賽因也很高興,“把你的老婆孩子叫過來,人多力量大!”

“我馬上就去。”韓世筠喜氣洋洋地跑出去,“去去就回。”

他奔跑在麥田間的小路上,麥熟的味道讓他心醉,他的神魂都要被秋風吹散了,他要親吻土地,擁抱糧食,讚美谷物,世上再也不會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迅速找到了他們藏身的地方,攸蘭卻不見了。韓世筠左瞧右瞧,大聲叫道:“老婆大人,我回來了!燕燕,想坐拖拉機嗎?爸爸帶你去!”

屁股上一陣痛,韓世筠撲街在地上,手腳忽然爬滿了絲線,牢牢地將他的身體捆起來。

“老婆大人,幹什麽啊……”韓世筠在地上扭來扭去。

攸蘭蹲下來,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給我醒過來!”

“我醒著啊!你放開我!晚了就來不及收麥子了!”韓世筠叫道。

攸蘭氣得又給了他一巴掌。但她知道這僅僅是洩憤而已,想要韓世筠清醒,她必須帶他回到玩家聚居區,替他找精神力能力者,給他灌清醒藥劑。

“你不要打我了,你這麽有力氣,為什麽不留著幹活呢。”韓世筠一邊說,身上的絲線一邊斷裂開來,絲線崩斷的聲音像有誰在胡亂地撥弄琴弦。

她忘了,韓世筠比自己強大得多,真的打起來,她沒有任何勝算。況且她還要保護燕燕……

“走吧,跟我一起走,我們帶上燕燕……”韓世筠站了起來,笑著來拉她的手,第一次攸蘭看到他的笑容,感到渾身發冷,毛骨悚然。

“不……”攸蘭轉身就跑。

韓世筠速度極快,鉗子一般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攸蘭掙脫不能,卻聽到身後響亮的一聲“啪”,韓世筠的手又松開了。

她楞了一下,才意識到是韓世筠的左手狠狠地打了自己的右手,仿佛兩只手有世仇似的。

“跑……”從他的嗓子眼裏,吐出扭曲的一個字,說完又難以置信,舌頭要和牙齒戰鬥,五官扭曲成了一場亂戰,連靈魂都被撕裂成了兩半互相搏鬥。

攸蘭拼命地跑,眼裏淌下一顆淚,她從小感情淡薄,都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哭過了。這滴眼淚像是花心托住的露水,“啪嗒”一聲跌落下來,她被折斷了根莖,花期也戛然而止。

攸蘭跑到了足夠遠的地方,帶上了燕燕。她從瞭望管中看韓世筠,看他像個蹩腳的機器人,七扭八拐地往回走。

之後幾個月,攸蘭時常觀察他,忙完了豐收忙播種,幾乎沒工夫合眼,夢裏都亢奮地念叨著他的糧食。他迅速地變瘦,變成了像賽因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像一臺過載的機器,休息的時刻就是報廢的時刻。

三個月後,攸蘭回到了玩家聚集區。她把燕燕藏在無人的牢房裏,自己去偷清醒藥劑,她成功了兩次,可是清醒藥劑遠遠不夠,第三次的時候她被抓了,被押到人家公會的私人牢房。

她被關了兩天,受了酷刑,手腳被人折斷。第二天晚上,她蜷縮在陰冷潮濕的監獄裏,從懷中摸出瞭望管,偷偷地看燕燕——可瞭望管裏卻什麽都看不見。

接下來的事,即使回憶起來也裹挾在一股瘋狂爆裂的情緒中,殘酷得不像真實發生過。攸蘭只記得自己發了瘋,強行用絲線縫合了斷掉的骨肉,殺掉了看守 ,拼了命地跑出來,回去找燕燕,可燕燕已經不見了。

住在隔壁的玩家告訴他,她剛走,天使就來了,抱走了一個小女孩。天使向來認為孩子是純潔無瑕的,不該放在汙濁的人間被汙染。

隔壁的玩家還說了:“上次你托我打聽的地方我終於打聽到了,是有那麽一個地方叫希望農場,在很偏遠很偏遠的地方,只有眷族們會去那裏。那地方瘋狂因子的分布很奇怪,空氣中幾乎是沒有的,有幾個地方濃度卻高達70%,人碰一下就要瘋。我看你也別瞎想了,一旦進去了,沒有人能離開希望農場。”

攸蘭頓時想明白了,哈,這真是一個省時又省力的方式,如果將那麽大的空間都布滿瘋狂因子,浪費又不實惠,不如全集中在農戶的家裏——即使有玩家逃到農場,第一反應肯定是尋找人類,就像飛蛾撲向烈火一樣,簌,就燒死了……沒想到他們小心謹慎了三年,卻依舊逃不過早就寫好的命運。如果當時他們沿著世界的盡頭繼續往前走,會走到哪裏去呢?

攸蘭麻木地聽著,把自己關在那間空牢房裏,重又拿起瞭望管,這次她轉到了希望農場,深深地凝望著那個枯瘦如柴的男人。

她重新出發,回到希望農場,卻沒有攜帶一支清醒藥劑。

韓世筠驕傲地插著腰,望著一片青青的麥苗,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賽因佝僂著背站在他身邊,最近他越發衰弱了,誰都看得出他快死了。他也很憂愁,說他死了,誰來給農作物澆水施肥呢?

韓世筠安慰他:“沒關系,我相信會有人來接替你的!”

突然之間,韓世筠捂住了臉頰,臉上浮現了一個如夢似幻的微笑。

“你笑什麽?”賽因問。

“老婆大人親了我一下。”韓世筠笑道。

按照賽因對韓世筠的了解,知道他不過又開了個玩笑,這個男人總是沒事兒瞎開心。

下一刻,他看到韓世筠身首分家,頭顱滾到了地上,笑容凝固成了永恒。他的屍體倒向了另一邊,貫徹著死不合作的精神。

一根極細的銀絲因為沾上了血,顯露了它的形狀,這麽細的絲卻能夠割斷人的頭,真叫人難以置信。賽因遺憾地收斂起韓世筠的屍體,“可惜你看不見這一季的麥熟了,我會按照你的遺願把你埋在麥田裏的。”

說完這句話,賽因也倒在了地上,攸蘭順手也把他給殺了。

接著攸蘭殺死了一公裏以內所有“活著”的人,確定不會再受瘋狂因子影響後,她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跨過賽因,用絲織的柔軟布料裹起韓世筠的屍體,帶著他離開了希望農場。

就是從那一天起,她開始衰老、發胖、松弛。

她曾在一個房間裏看過自由的風景,度過了永生難忘的三年,現在她關上了窗子,因為那自由的風景是虛假的,飛翔的燕子是假的,天上的星星也是假的。唯有懷中冰涼的屍骨如此真實,她深深地擁抱死去的愛人,像擁抱一顆寂滅的恒星。

這個故事還未說完,燕燕就坐在地上哭,到底是在人間養了三年,她和別的天使還是不太一樣。

白漸瀟忍不住想,被天使帶走後她經歷了什麽呢?明明說人間是汙濁的,為什麽在天使手裏她被養成了這種邪惡的樣子,到底誰才是汙濁的?

攸蘭的故事使他深深地震撼,他把監獄想得太簡單了。之前他認為瘋了不過就是像李依依那樣有點神經質,但沒有想過會有韓世筠和賽因那樣的瘋狂方式。他認為監獄難以出去,不過是有宏偉的高墻和嚴密的守衛,但沒有想到它漫無邊際,逃到世界的盡頭也逃不過。攸蘭和韓世筠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強者,他們尚落魄至此,自己又有多少出去的希望呢?

白漸瀟悵然地想著,絕望感慢慢爬上他的心。

“我明白了,”陸之穹神色依舊淡淡的,“我選擇救你。”

攸蘭出現在升降板上,燕燕立刻撲上去抱著她,嗚嗚咽咽地叫著“媽媽”。攸蘭緩緩拍她的背,倒不見得有多少感情,畢竟她也知道懷裏的孩子很難說是她養出來的那一個了。

“你的眼睛怎麽了?”攸蘭俯身摩挲著燕燕的臉。

“啊!”燕燕連忙去摳眼睛,才發現精心挑選的彈珠不見了,她深深地低下頭,遮住眼眶不讓媽媽看。

“我有很多的瞭望孔,可以看到房子裏的每一個角落。”燕燕說,“有一天我想看看房子外面有什麽,我就把瞭望孔對準了外面……”

說到這裏,她有些哽咽了。

“房子外面有什麽?”攸蘭不由緊張地問。

“我不知道!我的眼睛剛湊到瞭望孔上,裏面就射來一道黑色的光,把我的眼睛射瞎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黑色的光呢?但攸蘭知道她並沒有胡說。

這間龐大的房子不僅僅關住了玩家,也關住了它的主人。

燕燕抹了抹眼睛,說:“對啦,媽媽,你想吃餅幹喝茶嗎?”說著就去她那堆破爛裏翻找,找著找著突然翻出來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燕燕撓了撓頭:“我差點忘了,要把勳章頒給最厲害的那個人。”

她手裏抓著一個金色的七角形勳章,下面墜著一顆星星。

“什麽勳章?”孟響不解道。

“巴別塔勳章。”陸之穹解釋道,“這是特殊的關卡,我們現在就在巴別塔的第一層。”

白漸瀟知道這個典故,巴別塔,又叫巴比倫塔,是《聖經》中記載的一座通天之塔,世界各地的人聯合起來,建造了宏偉的巴比倫城,又要修建一座直通天堂的高塔。然而此舉驚動了上帝,他改變了人類的語言,把人們分散在各地,那通天塔就造不成了。

聯想到監獄的管理者是天使,巴別塔似乎有特別的隱喻,白漸瀟問:“巴別塔,是不是說只要爬上去,就能到達天使所在的地方?”

“你猜得很對,”這不是第一次陸之穹讚嘆他敏銳了,“所有的游戲中,有一定幾率會出現難度極其變態的巴別塔關卡,成功通過巴別塔後,就能得到這枚勳章。只有通關上一層才能進入下一層,每一層難度遞增。”

“爬完七層後會怎麽樣?”白漸瀟問。

“到達‘樂園’,也就是天使居住的地方。”陸之穹的神情有些古怪,“你們也知道了,往外走是走不出的,只有往上爬,很多人把前往樂園當做唯一的出路。事實上的確有人曾到達過樂園,數量不超過十個,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誰知道他們是出去了,還是死在那裏了呢?”

如果真的有人出去的話,那現實世界一定會有所察覺的吧……不,監獄裏的事情太魔幻了,就算說出去肯定也會被當成神經病。

說來說去,關於樂園裏究竟有什麽,他們沒有一點頭緒,然而無數人還是把登上巴別塔當成唯一的通關途徑,前赴後繼地往上爬。

“你們說完了吧?我要頒獎了。”燕燕舉起勳章,“這個是要頒給本關中表現最出色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陸之穹,陸之穹卻一把勾住了白漸瀟的肩膀:“那肯定是頒給我們白白的了。”

白漸瀟突然被他攬到了前面,有些惱怒地去推陸之穹。沒想到燕燕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對,玩家蕭見白在本關中擊殺了兩名玩家,表現特別出色,特授予此獎,以資鼓勵。”

MVP居然是頒給殺人最多的玩家,而不是第一個到達的玩家?!白漸瀟傻眼了,不由分說,燕燕就把勳章按在了他身上,勳章化作金芒鉆入了他的體內,白漸瀟的左手背有些發癢,擡起來一看,手背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金色印記,正是那個七角形的勳章!

“宋飛不是我殺的。”白漸瀟十分抗拒。

“我說是你就是你!”燕燕說,“給你你還不樂意咋的。”

白漸瀟心裏很不是滋味,低頭去研究那枚印記,奇怪的是,印記中間的巴別塔卻變成了其他形狀,看起來像是一朵雲,或是一團湍急的水流。陸之穹拎起他的手看了一眼:“中間的形狀和你的能力相關,你的能力似乎沒有特定的形態,是一種‘無形之形’。”

他的能力?白漸瀟想到了諸神庇佑那個房間中,自己和巫玄的感應,難道他的能力是下降頭?

“都過來,不要在角落裏豎耳朵,跟驢一樣。”陸之穹招了招手,孟響和李依依趕緊一路小跑過來聽陸老師講課。

“在危險中每個人都可以進化出特殊能力,比如攸蘭的能力是操縱絲線,韓世筠的能力是變形融入環境,宋飛的能力是體能強化——最常見的就是這種,蕭見白的能力應該是精神類的,”陸之穹說著,瞟了眼藍珊的屍體,“藍珊的能力是死了以後還能翻白眼。”

藍珊立刻就給他翻了個特大號白眼。

“原來如此,那您看看我有沒有進化出什麽能力?”孟響厚著臉皮上了。

“你有過特別危急的情況嗎?”

“有啊,我差點被悶死在瞭望之室!”

“那你當時在幹嘛?”

“我在拼命祈禱蕭見白快點過來。”

“嗯,所以你沒進化出能力,”陸之穹將孟響樹立為反面典型,“只有自己拼盡全力克服險阻,才有可能激發身體裏隱藏的潛能。”

孟響悻悻地閉了嘴。

“還有什麽問題嗎,趁我有興致,全部問了吧。”陸之穹說。

白漸瀟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攸蘭卻冷不丁問道:“陸之穹,你的能力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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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更新,沒準就早點被放出來了呢(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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