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流浪漢的微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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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咱們的阿蓮都是麗江一霸了。我們要是集體去了麗江,那各種照顧必須是妥妥的。”

擱下筷子,我張開雙臂,緩緩聚攏在胸前作揖:“承讓承讓。”

吃過飯,陪著小豬去前臺結賬,也一道取了寄存在前臺的行李。

看小豬扶著腦袋輕輕搖晃著,又想起吃飯的時候她也只是扒拉了兩口,便跟著問道:“酒還沒醒?”

“是啊,到現在頭還昏昏的。你呢?你昨天也沒少喝。”

我:“至少有胃口了。”

小豬:“昨天你可是把我給嚇到了,直接對著那麽大半瓶紅酒吹喇叭,攔都攔不住!還爬到桌子上跳舞!”

“真的啊?”

“真的啊,”小豬想了一想:“你朋友還拍了視頻呢。”

“……”想想,又有些心虛:“那除了跳舞之外,我還做過其他出格的事情嗎?”

“其他的也不算出格吧,就是瘋瘋癲癲地跟每一個同學擁抱。”小豬擡頭想著,又說道:“好像畢業那年,你也是這樣的。”

我呵呵地傻笑著:“是呢,最尷尬的是:我抱著那誰誰誰哭著喊著說“以後沒機會再見面”的時候還被他女朋友給撞見了。到現在都沒機會跟那誰誰說:其實班上的每個男生都被我熊抱過,連同班主任。”

“嗯,你昨天也熊抱了你的朋友。”

“那應該沒有其他的了吧?”

小豬搖著頭:“是沒有其他的了。不過,是真沒有還是假沒有也就你們自己清楚了。”

“這話怎麽說?”

“一個男人喝醉了酒,卻還奔著一個女人大老遠的跑來。可想而知,你在他心裏有多重要。”小豬說著,又思考了一會兒:“老實說,就像你們希望我跟師兄結婚一樣,我也希望你跟大國能夠永遠地在一起。至少在我看來,大國是一個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不過,這只是我的想法,我沒有權利為你決定。”

“看你想的,多慮了。”

知道我明天才回,小豬說:新房那已經給我騰了房間,讓我去她家裏住。

我擺了擺手,向她解釋說:已經約好了跟亞男一塊滾床單。

臨分別,我緊緊地抱住小豬,再一次重覆昨晚的那一句:“記得要幸福。”

“你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見證愛情

送走小豬,又在酒店大堂裏等著蕭蕭回來。

也沒一會兒的功夫,蕭蕭便來了。竟還換了一套衣服:黑色條紋西褲,灰藍色條紋襯衫,襯衫被收進褲子裏,系了一條啞光的皮帶,幹凈利索又似乎有那麽一些冷峻的商務風。

與此同時,他也開來了那輛令我無法直視的英菲尼迪。

“你開車下來的?”

“這不廢話嗎?”蕭蕭說著,又扭頭看向我:“要不要搭順風車回麗江?”

“不要!”

“不要這麽利落地拒絕我。”

“就不要!”想起小豬的話,我又趕忙問道:“你昨晚上是不是拍了視頻?”

“什麽?”

“就是昨晚上的視頻,我發酒瘋的時候。”

“有嘛?”他這是在裝糊塗:“回頭我翻一下手機,翻到了告訴你。”

“你還裝!看我到時候怎麽收拾你!”我說著,又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去學校,我要先把行李放了。”

蕭蕭:“這麽著急幹嘛?放車上就可以了。”

蕭蕭所說的恩師是指高中時候的班主任。聽蕭蕭說,在那一段最困難的日子裏正是這位恩師幫助了他啟發了他。再過一段時間,便是她的六十大壽。

“你可以以她的名義為山裏的小學捐一棟教學樓,”說著,我雙手合十,又拖長並加重了音調:“這是無量……功…德啊……”

“妹子,咱能正常一點不?”蕭蕭扭頭說著:“送點實際靠譜的東西。就當是送給家裏長輩的那種。”

“那就送玉鐲啊。這個送老師送長輩都可以,還不容易讓人猜出價格。”

蕭蕭思考了片刻,跟著說道:“那就玉鐲。”

“火車站那邊玉石城最多,但是假貨也多。稍微上點檔次的估計也不會在那邊賣。南屏街那塊有些大的珠寶店,價格不便宜。不過也有一些賣玉石的攤點和商場。在官渡那邊還有幾個針對旅游團的玉石城,我要是帶你去那邊買的話,估計還能撈點回扣。”

走馬觀花地看了幾家,倒也很快便找到了心儀的手鐲。

時間還早,又開車去了翠湖。

昆明是春城,這要比麗江暖上一些,那些個花花草草也就比麗江的枝枝蔓蔓持久了許多。正如那些茂密的楊樹。曲折粗大的枝幹從堤壩的這頭延伸到了那頭,如張開了五色華蓋一般,正是絢爛多姿,綠的青的紅的黃的橙的一並湧現,層層疊疊,好不熱鬧。

看堤壩另一側的荷塘,早已是一片蕭條。荷葉多半是殘破不堪的,蓮蓬也被折了幾道彎。偶然有幾支灰褐色的完整荷葉,卻也像是拳頭一般扭曲著。那一樣是灰褐色的蓮蓬上還停著一只紅色的蜻蜓,亭亭玉立,風姿卓越。

還有蜻蜓?我正想著,又有一只長腿的水鳥從荷花叢裏鉆出,像個高傲的貴婦,在泥灘上閑庭信步。

“留得殘荷聽雨聲。”冷不丁想起《紅樓夢》中的一段,又不自覺地說了出來。

蕭蕭:“你知道原句嗎?”

我搖了搖頭。以前看《紅樓夢》,那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也讓我頗為驚艷,但從來都不想過這句話的原文是什麽。

蕭蕭淡然一笑:“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正好有大群的紅嘴鷗從我們頭頂掠過,又悄然在平靜的湖面落下,蕩起陣陣漣漪。

湖邊有個半大的小男孩,正用肉呼呼的小手掰著面包,又笨拙地把面包屑丟進水裏。成群的紅嘴鷗一躍而起,相互拍打著翅膀爭搶美食。

找了處石凳坐下,身後便是一叢郁郁蔥蔥的慈竹。竹子上密密麻麻地刻著諸如“XXX到此一游”的字樣,又或者是“XXX愛你一生一世”。對於這樣幼稚且不文明的行為我向來是嗤之以鼻的。尤其是在千龜山山頂上看到的那些,在難以覆制的自然奇觀上刻字更是讓我心疼不已。可話說過來,我自己也曾這麽做過,就在那些竹子上。

“等我一下,”我說著,又摁著蕭蕭的肩膀跨過石凳,貓著腰,往竹林裏鉆去。

“你幹嘛?”蕭蕭回頭,戲謔地說著:“要方便一塊啊?”

“滾!”我笑罵著,又解釋道:“大學時候跟大國來過這邊。留了點紀念在這裏。想看看還在不在?”

七年前刻的字,在或不在還真的很難說。慈竹是叢生的,新生的竹子會把之前竹子團團圍住,又或者,那一棵竹子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一棵緊挨著一顆,從竹子的基部找起。仔細查看著竹子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度,任何一個細節。可即便是找到這麽仔細,也依舊是沒有看到我想看到的。側著身,擠進了竹子間的縫隙。一棵棵、一節節查過,卻都不是我想要的。

一旁的蕭蕭雙手交叉抱胸,歪著腦袋看著:“差不多點得了,或許是砍了呢。”

這樣的慈竹還有好幾叢,或許不再這裏,或許是我記錯了。

一樣是仔仔細細地找著,在竹子的縫隙間來回穿梭。

蕭蕭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也是蹲下身。才看了一眼便叫道:“是不是這個?”

“真是哎!”我興奮地說著:“怎麽你一找就找到了?”

蕭蕭:“這是上天讓我見證你們的愛情啊。”

我哈哈地笑著,從兜裏摸出手機,拍下竹子上的那句“徐少國·陸蓮”。這又用微信發給了大國。

不出一分鐘,大國便打來了電話:“你去翠湖了?”

“嗯!”我清脆地回答著。

“那些字還在?”

“嗯!”

大國也是樂呵呵地笑著:“這麽開心?”

我:“必須的啊。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這幾個字居然還在哎。”

“因為我們還在一起啊。”大國說著,又問道:“你跟誰去的翠湖?”

“哦,亞男啦,”我隨口說著,又看了一眼蕭蕭。

大國:“嗯,那你玩得開心,記得別玩瘋了。”大國所說的“別玩瘋了”其中便包括:不能喝酒,哪怕是跟老朋友喝酒。心裏暗暗想著:昨晚上就玩瘋了。

掛了電話,看身旁的蕭蕭。他兩手插著褲兜,就這麽耷拉著腦袋,一言不吭地走著。

也說不上原因,此時此刻的我也一樣是沈默無語。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的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隱隱約約,似有那麽一絲尷尬。

從公園裏出來,一個穿著傣族服飾的姑娘正推著攤子從我們面前走過。又在十米開外的地方停下。

“有撒丕哎!”我叫著,又拉著蕭蕭跑上前。

撒丕是經典的傣味小吃,主料是蒸制晾涼的細米線,鋪上一小層牛幹巴和牛肝,另外還有一碗用各種香料拌成的檸檬水。

我:“你吃不?”

蕭蕭趕忙搖了搖頭:“你吃吧。”又掏了紙巾使勁地擦拭著跟前的小桌板。

那個傣族女孩正麻利的從水桶裏撈出一個空碗一個空碟。往碗裏套上塑料袋,又舀了一些拌好的調料,擠兩個檸檬,再倒上半碗涼水。這一手,又抓了一把米線擱在碟子上,鋪上一些已經撕好的牛肉幹。

夾了一筷子的米線,往檸檬水裏蘸下,再大口的送進嘴裏,一邊吃,一邊還鼓鼓囊囊地說著:“你真不吃啊?”

“不吃!”

“那你吃過沒有?”

“吃過一次,接受不了這味道”

“那你再吃一次嘛?”我說著,又抓了一雙筷子遞給蕭蕭:“我第一次吃也覺得不好吃。第二次就超愛的。”

蕭蕭依舊是搖了搖頭。

“那,就吃一口就可以了。看你這一次吃是不是會有不同的感覺。”

蕭蕭歪著腦袋,側眼看著我,一手接過筷子,一手撕去了筷子上的包裝袋。

也正如我說的那般,蕭蕭不住的點著頭:“真的哎。”說著,又夾了一筷子:“美女,再來一碗!”

“不用了不用了!”我趕忙阻止:“我就是嘴饞想嘗個味道,還要留著肚子再吃點其他的呢。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跟我一塊吃吧。”

吃過撒丕,又犄角旮旯的小吃店裏吃了一些炸洋芋,臭豆腐,羊肉串等等。自然,我吃什麽,蕭蕭也是多多少少吃了一些。

路邊是一家別具特色的飾品店。與其是說是飾品,倒不如說是珠寶藏品,正如櫥窗上展示的那些:水晶、蜜蠟、瑪瑙、孔雀石等等。

櫥窗裏還擺著一個女人頭像,是埃及艷後娜芙蒂蒂半身像的覆制品。那纖細高貴的脖子上展示著一條琥珀項鏈。不同於市面上常見的昆蟲琥珀,這一顆琥珀包裹著的是一片翠綠的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羽狀樹葉。最令人稱奇的是,樹葉一側還有三顆氣泡。氣泡自然形成了一條弧形,又像極了樹葉上的晨露。

隔著玻璃,我仔細觀察著。

一旁的蕭蕭微微彎下腰:“你喜歡?”

“不喜歡!”我果斷的回應著,卻是赤LL的口是心非。

作者有話要說:

☆、女超人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的街道變得熙熙攘攘起來,兩邊的人行道上、梧桐樹下也都是擺滿了攤位。又有人三兩撥紮一起。

好奇,我也湊了上去,是一個中年男人在兜售魔術用具。

男人一面吆喝著,一面表演著:一手拿著一條閉合的鏈子,一手拿著一個閉合的戒指,在鏈子中央上下滑動著。一個手顫,眨眼的功夫戒指就穿進了鏈子裏。

這是江湖賣藝的老把戲,卻也一直不明白這其中的機關在哪裏。

我在人群中蹲在,拿起攤子上擺放的一枚戒指,仔細研究著:的確是閉合的戒指,也的確是閉合的鏈子。

男人看我感興趣,又說道:“來來來,你買一套我教6招。”說著,又重覆表演了起來。

這一會我是睜大了眼,牢牢盯著男人的每一個手部動作。

諸如先前的那樣,男人又把戒指套在鏈子外面上下的滑動著,又眨眼的功夫,戒指便穿入了鏈子中。

正當男人為自己的魔術洋洋得意的時候,我指著戒指和鏈子的連接處大叫著:“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男人趕忙收了鏈子:“你要真看出來了,我就送你一套!”

我也是毫不示弱:“好啊,我就慢動作來一遍,你看是不是。”

話音剛落,人群便是一陣唏噓。

身後的蕭蕭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你就在這玩吧,我去方便一下。”

“去吧去吧”我揮手說著,這又從男人手裏接過東西。鏈子從戒指中央穿過,一頭穿過另一頭,就這樣,戒指被掛住。拎起左右晃蕩,像極了是戒指進入了鏈子中。

“好!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是怎麽做的才讓人看不出來的!”男人惱羞成怒地說著。

這一點我還是沒有想明白,也就先從模仿那男人的動作學起。試了幾次,自個兒都覺得破綻好大好大。

男人哈哈大笑,點著指頭說道:“我說你個小姑娘,不懂就不要亂說。你買一套,回頭我教你六招。”

指頭?

我想了一想,把戒指滑到鏈子的末端,順手用無名指勾起鏈子的末端,再讓大拇指從鏈子中央穿過,接過無名指上的鏈子。這一撂,果然成功。

一旁圍觀的大叔大媽們紛紛鼓掌叫好。

男人漲紅了臉,從兜裏掏出100塊錢拍在地上。又抓過戒指和鏈子氣呼呼地說道:“好!我再給你變一個,你要是能猜出來,這100塊錢就歸你了!”

“好啊好啊!”

男人讓我拿著戒指,他把鏈子從戒指中央穿過,然後象鋸木頭一樣來回拉著,一邊拉一邊還喊著:“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

我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突然一個踉蹌,往前栽了一步:有人在推我。與此同時,又覺得肩膀上的挎包被人向後拽著。

猛一個回頭,這便看到身後側一個男人神色慌張地離開。

顧不得跟魔術師的打賭,我趕忙追上前,一把攔住那男人的去路,大吼著:“把東西拿出來!”

男人飛快地轉動著眼珠,一手縮在褲兜裏:“拿什麽?”

“兜裏的東西,你給我拿出來!”我扯大了嗓門,怒氣沖沖地喊著。

“什麽什麽東西!”男人也是扯著嗓門。

“快點給我拿出來!”

男人瞪大了眼睛,整個眼珠子瞬間爆紅:“好,我就讓你看看!”說著,便掏出藏在兜裏的東西,竟是一把二十公分長的大鑷子。男人拿著鑷子,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說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

既然沒有偷成功,原本還想作罷。這會兒也就我一個人,四周雖然是車水馬龍,但也沒有能搭手幫忙的。可看他的囂張氣焰,明明被抓了現行,竟還這樣威脅著我。一股怒氣沖上心頭,甩手便緊緊抓住那人的鑷子,又大喊著:“來人啊,抓賊啊,來人啊,抓賊啊!”果然沒人幫忙,竟還有幾個壯漢是繞路跑開的。

小偷也是被我的架勢給嚇楞了,抓著鑷子狠狠地往回拽。看我抵死不松手,又左右搖晃著。被狠狠甩了幾個來回,我依舊沒有松手。

看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小偷也是慌了神,趕忙丟了鑷子,又踉踉蹌蹌地跑開,自個兒還一不小心絆倒了自個兒,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可即便是這樣,那些圍觀的人們還是沒有伸出手控制小偷,反倒是觸了電一般地避開,好端端地給小偷讓出了一條逃跑的道兒。

我顯然是跟這小偷杠上了,看小偷輾轉跑進了一條巷子,我也拔腿追了過去。可前腳才踏進巷子,就覺得胳膊一緊,有一只大手把我猛地往後一拽:“你瘋了嗎?”是蕭蕭。

“抓賊啊,沒看見嗎,抓賊啊!”我大喊大叫著,又奮力地往巷子深處跑去,卻是挪不了半步:“抓我幹嘛,抓賊啊,抓賊啊!”

“有你這麽抓賊嘛,一個女孩子還敢往這種巷子裏沖,你瘋了嗎你!”話說間,我已經被蕭蕭一把拽入了懷裏,緊緊抱著。

“他威脅我,他威脅我你知道嗎?他敢威脅我!”

“你知不知道這條巷子通到哪裏?你知不知道那個小偷還有沒有同夥,這些你考慮過沒有!”

我不依不饒,使了全身的勁,努力撐開蕭蕭的擁抱:“他太囂張了,他威脅我,他威脅我!”

“是,他是在威脅你,但他已經被你教訓了,不是嗎?他已經知道,不是每一個平頭老百姓都這麽好欺負的。就像你,你一個女孩子敢跟他對峙,敢跟他在街頭扭打,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所以他才落荒而逃的。他已經受了教訓了,那你呢,superwomen,你能不能靜下心來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全,自己的處境?”蕭蕭說著,又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拉過我的手:“還有你的手,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在流血?”

似乎有些恍惚,我看了看染滿鮮血的手掌,又看了看蕭蕭。他還喘著氣,他還抱著我。再後面,恍恍惚惚,我又被他牽著拉去了藥店,似乎,他一直都沒有放手,就如同是熱戀地情侶一般,手牽手走出小巷,手牽著手穿過人群,手牽著手走進藥店。

也直到藥店裏的護士拿出酒精為我擦去血漬的那一刻,我才大叫了一聲:“等一下!”又從包裏掏出手機,拍下手指受傷的照片:“這麽英勇偉岸的事跡我必須留個紀念。回頭發帖求表揚去!”

從藥店出來,蕭蕭問我:會不會覺得難過,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居然所有的人都只是在旁邊圍觀。

我搖了搖頭:“不會啊,至少有一個人是幫我的。”

“我嗎?”

“你要幫我的話,就應該是幫著我一塊去追小偷!”我歪著腦袋得意地說著:“是還有另一個人,就是這個人在小偷偷我包的時候推了我一把。他雖然沒有露面,但我知道,他是個富有正義感的人。”

“所以,”蕭蕭頓了頓:“就因為這一個人,你就相信這個世界上好人多?相信你可以鬥得過那些小偷?”

“相信啊,每個人都可以是好人。這一次,雖然沒有什麽人敢出面幫我,但我相信,我今天的行為也一定影響到了他們。或許下一次,他們就會站出來了。”想想,又補充道:“再說,如果面對小偷的恐嚇,我一下就縮回去的話。那麽,小偷就會變得越來越囂張,越來越狂妄。”

蕭蕭揉了揉我的腦袋,笑著說說:“你還真的不讓人省心。”

作者有話要說:

☆、狼狽不堪

亞男打來電話,問我怎麽還沒有去學校找她,又問我吃過飯了沒有。我如實回答。

此時此刻,我剛跟著蕭蕭進入到一家法式的花園餐廳。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遞來一本菜單。

捧著菜單,我翹著二郎腿饒有架勢地翻了幾頁,又指著菜單上的精美圖畫說:“我要紅燒鯉魚,小炒肉,麻婆豆腐,再弄個素炒菜心。兩個人吃,夠了不?”

侍者一臉的尷尬,微微鞠躬:“抱歉,我們這是西餐廳。”

“哦,西餐啊。”我說著,又杵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那就兩個漢堡,一份炸雞翅,是不是第二份半價?那就兩份吧。再來大分的薯條,麻煩多送一包番茄醬!”

看侍者的表情,從尷尬到錯愕,從錯愕到無可奈何,再是震驚。那感覺,像極了是在看變臉演出。

還不得侍者再次說抱歉,蕭蕭便一把搶過菜單:“別二了行不?”

隔著一排馬蹄蓮,擺著一臺三角鋼琴,一個穿白色長裙的女孩正彈著《致愛麗絲》,纖長白皙的手指如精靈一般在黑白鍵上輕盈舞動著。女孩長發披肩,從肩頭落下。

我比了一個眼神:“有美女哦。”

“哪?”蕭蕭說著,扭頭看去。喝了一口濃湯,打了下響指,招呼來侍者,小聲地說了幾句。

侍者點了點頭,又朝那女孩走去。那頭的女孩也一樣是點了頭,跟著便起立、鞠躬、轉身離開。

“這就搭上了?要不要這麽迅速?”我滿腹狐疑地問著。

而對於我的疑問,蕭蕭卻是視若無睹,站起,拉了拉衣襟,一樣是轉身離開。他徑直地走到鋼琴前,坐下,又優雅的伸出雙手,在空中停頓,輕輕落下。舒伯特的《小夜曲》,輕緩悠揚,宛若那無盡的思緒般綿長。

我靜靜地聽著,似乎又回到了前一晚的月夜,如此美好。

正享受著,蕭蕭的節奏卻變得急促起來。又聽到當一聲,重重的一擊。蕭蕭迅速地站起,快步地朝餐廳一角走去。

這一切太過突然,讓我毫無防備,我傻傻地杵在原地,一種二丈和尚摸不著頭的感覺。

過了五分鐘,蕭蕭火急火燎地從廁所裏出來,這手丟下錢,那手就拉起我往門外逃去。

“怎麽了?”我焦慮的問著。

蕭蕭沈默著,只是大步地走著。

剛坐上車,剛發動了引擎,又聽到稀裏嘩啦地一陣聲響,與之同時,一股惡臭彌漫開來。

“你放屁啦!”我趕忙降下車窗玻璃大叫著,想想不對:“你拉肚子啦!”

看蕭蕭痛苦的表情,無力地伏在方向盤上,我又小聲地說道:“哦,你拉褲襠裏了!”

蕭蕭微微扭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額頭已是布滿汗珠:“你什麽時候能關心一下我不,別幸災樂禍了好嗎?”

趕忙在附近的藥店買了藥,服下,又休息了一陣。等精神頭恢覆了一些,這才勉強開著車去了之前安排好的酒店。

安頓好,又叫來了酒店的醫生,掛了兩瓶點滴。頭晚上喝了酒、著了風,今天又吃了不幹凈的東西,再加上跟小偷們的追逐游戲,種種原因引發了急性腸胃炎。

亞男打來電話,問我什麽時候過去。想起自己的大背包還在蕭蕭的車上,又攤著手說道:“把車鑰匙給我下。”

“幹嘛?”蕭蕭躺在床上,一副打了焉的摸樣。

“我去我同學那睡,但行李還在你車上。”

“在這睡不行嗎?”

“這怎麽行!”我裝作誇張的表情:“萬一被你怎麽著了怎麽辦?”

“什麽怎麽著了怎麽辦?”蕭蕭明知故問,又色瞇瞇地笑著。

“你懂的!”

“我不懂!”這會兒又裝出了一副憨厚老實的摸樣:“我是因為你拉肚子,你得留下照顧我。”

“是你自己太弱了好不好。我跟你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啊。”

“那是你彪悍。”

“就因為你們男人太弱了,我們是被逼著彪悍的。”

“我不管,反正我是因為你生病的,你就得留下來照顧我!”

“你怎麽還不講理了?”

“我怎麽不講理?是因為把衣服披在你身上了,我才著涼的;是因為被你同學拉去了,我才喝多的;是因為你想吃那些不幹不凈的東西,我才吃壞肚子的;也是因為你去追小偷了,才弄得我這麽狼狽地被小偷追的!”蕭蕭唧唧歪歪地說著:“我是因為你生病的,你就得留下來照顧我!”

“都是你自願的好不好,我又沒逼你!”有些氣急敗壞,我也是口不擇言地回擊著。

“是我自願的!但你能不能有點感激之情?”蕭蕭說著,又甩手丟來一件襯衫:“還有這個!是因為你昨天發酒瘋給撕破的。”

啞口無言,就只是靜靜地拿著衣服呆立著。袖口被撕開了一條5cm左右的縫,這應該是難不倒我的:“不就是破了個洞嗎,回頭給你補上。”

跟服務員要了一床被子,在沙發上鋪好。

蕭蕭拍了拍一側的空位:“兩米寬的大床,夠你睡了!”

“不要!”

“怕什麽,我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會把你怎麽著的。”蕭蕭說著,又補充道:“要說怎麽著,最大的可能也是你把我怎麽著。反正我現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緊咬著嘴唇,緩緩地走上前,目光中帶著殺氣,又發出一聲聲冷笑。

“你要幹嘛?”蕭蕭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又捂著被子嬌滴滴地叫道:“雅蠛蝶,雅蠛蝶。”

忍俊不禁,又噗一聲笑了。轉過身,把掛在高處的鹽水瓶取下,蹲下身,盡可能著地。

“你幹嘛?”蕭蕭不安地問著。也沒過一會兒,就看到體內的鮮血沿著輸液管正源源不斷地外流。蕭蕭大驚失色,趕忙叫道:“不帶你這種玩的!”

洋洋得意,我把鹽水瓶掛回遠處:“看你還敢不敢這種調戲我!”

“最毒婦人心,我怕了!”蕭蕭深吸了一口氣,又說道:“但我說的也是認真的。床這麽大,我不會碰到你的。你可以把被子抱過來,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不要!”我依舊是利落地一口拒絕:“你拉肚子了,你會把屎拉在床單上的!”

蕭蕭:“……”

作者有話要說:

☆、過去

摁著蕭蕭的手背,小心翼翼地拔出針頭,指尖所及如寒冰一般。想想這一刻的蕭蕭,虛脫乏力,忽冷忽熱,肚子裏也一定是翻箱倒櫃一般。

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多喝點水。”

蕭蕭側著身,癡癡傻傻地看著。

感覺著蕭蕭的目光,我在床頭蹲下,兩只手比成花開的形狀,露出一臉的燦爛:“看夠沒有了沒有啊,親!”

蕭蕭呵呵地笑著,又微微搖頭:“不夠!”

“要不要拍個照,或者拍個視頻存著天天看啊,親!”我說著,又突然想起中午小豬說的事情:“對了,你昨天拍了視頻的。給我!”

“給你什麽?”蕭蕭揣著明白裝糊塗,又說道:“今晚上我可是什麽都給不了你。”

猛一記栗子,罵道:“給不給!”

“刪吧刪吧,反正存到郵箱裏了。”蕭蕭依舊是笑著,笑容中帶著疲憊:“在褲兜裏放著,自己拿。”又報了一串數字,那是手機解屏的密碼。

“不是吧,你還傳郵箱去了?”看蕭蕭吃力地點著頭,我反倒產生了懷疑。再想想早上他的故弄玄虛,又或許是作弄我的小把戲。翻了一個白眼,不管太多,掏出手機,找出視頻,自己先傻呵呵地看上一陣,刪掉。

把手機拋回給蕭蕭,自己則在沙發上躺下。轉個身,面向沙發背:“蕭蕭,那一串數字是不是誰的生日啊?”

“怎麽這麽問?”

“是你女朋友的對不對?”蕭蕭說過自己的年齡,無論是虛歲還是周歲,都應該在81上下,但剛剛的那串數字卻是83開頭。

蕭蕭沈默著,半響才嗯了一聲。

“既然拿她的生日當密碼,為什麽還要分手?”

“都過去了。”蕭蕭淡淡地說著。

“總結過去才能展望未來啊。”

聽我這麽說,蕭蕭依舊是淺淺地笑著:“那說說你的過去先。”

“我跟大國的?”

“嗯,說說看,他做了什麽事情讓你無法原諒卻又心甘情願地接受?”

紛繁覆雜的思緒瞬間湧上心頭,開心的或是失落的,希望的或是絕望的,紛紛擾擾成過眼雲煙。“記得那一次我被人騙嗎?被騙了,又失魂落魄地來找大國。其實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是分手的,非常和平的畢業分手。這期間,大國已經有了新的交往對象,是他的一個女同事。”想想,又覺得不妥:“也不算交往吧,就是要追卻還沒到手的樣子。”

“哦?”

“他沒有隱瞞我,也沒有隱瞞另外一個女孩。當大國向同事們介紹說,我是他的女朋友的時候,我永遠記得女孩臉上的那種失落。其實那個時候,大國還是挺帥挺招人喜歡的。”

“然後呢?”

“後面?我沒能在麗江找到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也是自恃清高,不願意做一個打工妹,做那些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最重要的是,那一段日子也是我家裏最困難的時候。因為爺爺生了重病,欠了一屁股的債。一面是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一面我還對大國說:你要是娶我的話,家裏的那些債你也有份的。呵呵,”我笑著,又說道:“再然後,大國怕了。他背著我偷偷地跟人相親,老師、護士、公務員什麽的。當我無意中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那個心啊,哇涼哇涼的,碎得跟玻璃渣似得。我不能原諒他因為物質的關系跟我分手,卻也能理解他。是我的錯,是我自己做的不夠好,給了他太多的壓力。”

“明明是他給不了女人最基礎的物質保障,卻還試圖用這樣的方式逃避。”

“他那會兒也是剛畢業,能有什麽物質保障。”

蕭蕭冷冷得笑著:“他怎麽就這麽幸運,能遇上你這麽好的女人,這麽善解人意。”

“哈哈,我喜歡這種讚美!”

“看你得瑟的。”蕭蕭沈默了片刻:“老實說,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遺憾?為一棵樹放棄一片森林的遺憾嗎?”我問著:“要說也是有點的。但或許,錯過這棵樹才是我最大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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