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恩很意外, 秦晉私下裏會來找他。若是平時的話, 他們實在說不上什麽話，奎因或許還會和他絆幾句嘴，至於性格更加靦腆的奎恩與秦晉大概只有瑟斯裏這個中間人的關系。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奎恩很有禮貌地請秦晉坐下，給他倒了奇怪顏色的茶，“請喝茶。”

秦晉說了聲謝謝, 眼角掃到奎恩還倒了一個大桶放在桌子那頭，然後奎恩的伴生獸——一只足足有十幾米的大蛇把頭伸進桶子裏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一眼望去，那桶子裏和秦晉杯子裏的沒有區別。

“請別介意。這是伴生獸們最喜歡的飲料。”

“是嗎, 多謝。”秦晉並不喜歡這個說法。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秦晉只好坦言：“奎恩先生是在研究超智機器人嗎？”

“是這樣沒錯。研究出像真人一樣具有自己的思維意志的機器人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不過這和秦晉的關系不大吧。

“你覺得我怎麽樣？”秦晉忽然拋出一個奎恩不理解的問題。

怎麽樣？什麽怎麽樣？

“奎恩先生，我不是人類。”

“我知道。你是瑟斯裏的伴生獸……等等, 你的意思是……”奎恩站了起來, “你的想法太可怕了。”

“但具有可行性不是嗎？我是迄今為止最像人類的非人類生物, 如果和你的研究結合在一起，或許有更奇妙的沖撞！”

“你怎麽會想到這個？”研究或許會失敗，而將自己作為試驗品推銷的秦晉具有極大的風險。

“我想成為人類。”

奎恩坐了下來。如果他的機器人有了像秦晉一樣清楚的邏輯思維……他轉頭看向他的大蛇。

斯內克，你是不是也想成為人類？

這個研究涉足的領域已經超出奎恩的所學範圍了。他找到了奎因。奎因起初沒興趣，可後來仔細聽過研究計劃後, 便產生了狂熱的興趣。只是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和瑟斯裏說。

他們可是背著瑟斯裏要把他的伴生獸變成人，這種損害朋友的事……真是太刺激了。

何況是秦晉自己主動要求的。

只是研究進入了瓶頸, 他們的設想是將伴生獸和機器人結合, 將伴生獸的靈魂註入進機器人的實體當中, 但是普通的機器人完全不符合要求。

劣質的金屬材質只會讓作品大打折扣, 需要具有生命力的容器, 才能真正賦予生命。

不料，這一日瑟斯裏卻主動找到他們，告知他們：“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麽了。”

“這個……”奎恩臉皮薄，隱瞞了瑟斯裏實在不好意思。

“他想成為人離開我嗎？”瑟斯裏的眼睛裏有幾分落寞，他已經很久都感覺不到秦晉的心聲了，秦晉在主動地有意識地規避著。

再也不是以前心神相通的時候了。留在他身邊，只作為他的附屬，是否已經讓秦晉不滿足了。他或許該放手讓秦晉去更廣闊的天空去。

“我可以幫忙。”瑟斯裏道，“但是，這件事要保密。”

瑟斯裏帶來了整個研究最大的突破——生命樹。以生命樹作為容器的材料，將伴生獸的靈魂註入。

“瑟斯裏果然偏心啊，你看看秦晉用了多少材料，其他人呢？？”奎因瞪大了眼睛。瑟斯裏只給了一枝小小的樹杈，要不是他努力培育，這根樹枝都要沒生命力的好嗎？

“不是只需要一點點就有用了嗎？”

“你也知道只需要一點點啊？”奎因吐槽，“你看看秦晉，那是一點點？你分明把他整個用最好的材料都改造了一遍，騙子！”

那不一樣。那是他的秦晉。

“不過你真的決定了？你把他改造的太強了，他從你的身體分離的時候，必然會剝奪大量屬於你的能力，沒有關系嗎？”奎因最後鄭重地問了一遍。

瑟斯裏點點頭。

秦晉成為第一個實驗完全體，也是最好的一個。別無原因，全是瑟斯裏的私心。至於實驗的後來，他就沒有再管過了。

當秦晉成為一個獨立的人時，瑟斯裏就徹底和他失去了心神相接，他再也聽不見秦晉的任何心聲了。

再之後，瑟斯裏聽說奎恩和奎因將研究擴大了，首先他們各自的伴生獸也從自己的身體裏徹底分離出來。奎因不需要伴生獸，他認為對方是累贅，瀟灑自信地主動割棄。

再以後……這項研究不斷擴大，在整個聯邦的影響擴大起來。擁有獨立思維獨立人格的新伴身獸人甚至開始主動自主研究，生命樹的材料難以獲得，就想出了更多替代材料。雖然無法和生命樹媲美，但也能有效果。許多伴生獸甚至主動離開主人，找到這些組織，要求接受改造。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伴生獸人不再滿足於自身的身份，為什麽他們不是當寵物就是當沒有人權的機器人。

不公平！

他們既不是寵物也不是機器人。

他們獲得了新生！

他們也需要權利，他們有思維有人格，為什麽不能算作人類。

要革’命！

一場伴生獸人眼裏的革命聯邦認為的叛亂轟轟烈烈上演了。

“為什麽？”瑟斯裏沒想到的是叛軍的領袖就是秦晉。

秦晉的回答卻讓瑟斯裏挨了一蒙棍。

“你會結婚嗎？”星網上仍舊還掛著洛克菲勒向瑟斯裏求婚的巨幅海報。

秦晉意識到，只是這樣成為“人”還是不夠。所謂的人類還沒有被承認。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只有被社會接受才能真正成為一個人。

秦晉沒有等瑟斯裏回答就繼續道：“會的吧……不過肯定不會是我。”

人類只會和人類結婚。而人類和伴生獸人拿到結婚證的。

“我們不是造反，只是要拿到屬於我們的權利。聯邦《憲’法》當中遲早會寫上伴生獸人的名字。伴生獸人會成為獨立的人種，擁有屬於自己的人權，自由與平等，權利與義務。”

要讓憲，法承認他們的身份。這是革命的口號。

而後，聯邦抓住了奎恩奎因，聯邦認為這是奎恩奎因的密謀，他們是聯邦的罪人，並且企圖用他們來威脅叛軍。

作為研究的發起人，他們在叛軍中的地位很高。

奎恩內心愧疚，他沒想到斯內克會去鬧革’命，奎恩自盡了，既沒有愛國心也沒有負罪感的奎因則逃出了聯邦。

革命以悲劇收場，叛軍撤退到了底特律。他們的領導人忽然選擇權利全部交給其他人，從此失蹤。

秦晉接到了瑟斯裏的通訊，他受了重傷。有人得知瑟斯裏也參與過研究，秘密刺殺了他。

“你在哪裏？”

“咳咳，不要來找我，我沒事。奎因會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可能要睡很久很久了……”瑟斯裏指了指身邊駕駛的奎因，奎因的表情看起來很生氣。

“宋……”秦晉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他很久沒像野獸一樣的情態過了。他把人類的樣子學得非常好。

“不要哭。等我醒來我能看到你嗎？”

秦晉不住點頭。

通訊忽然斷開。瑟斯裏到了通訊到不了的地方。秦晉站起來，找到了他在部隊裏的朋友，請求對方將自己封凍起來。

只要宋醒過來，他就會隨之蘇醒。

平靜之後的聯邦將歷史封存起來，篡改了這次叛亂，人們閉口不談，幾百年後的人們全然不知當初的叛亂其實是伴生獸們的一次發聲。

幾百年來。聯邦的疆域越來越寬，邊界越來越廣，居民越來越多，聯邦憲，法承認的人種有壽命極其長的樹星人，居住在地下的地底人，身高僅僅三十厘米的侏儒星人……

聯邦的公民簡直是一個奇妙人種大百科，但始終不能有姓名的只有六百年前曾經曇花一現的伴生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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