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大漠上的風沙變得很大，進入玉門關的時候，風速雖有減小，可也將那扇破舊木板門吹拂的吱吱作響，連帶著屋內的燭火都被抖動的忽明忽暗。

“家裏人發現，在大王等人到達玉門關之時，一支經常活躍於白龍堆的小股強盜闖入了敦煌郡的邊界。

而據我們得到大王情報，這股強盜和常年生活在大宛的另一支盜匪團夥存在不少的聯系，兩者之中，多為大秦人主導。”

“皮娜是見白龍堆的強盜了？也就是說，大宛的強盜很可能也是皮娜的手下？”

盧沖點頭：“理論上正是這樣的，且我們跟蹤的人註意到，兩個時辰前，大秦公主正是去了敦煌郡邊境。

這段時間的觀察下來，可見對方做事很小心，若無大王的提前囑托，我們還真的很難發現他們的異動。”

……

王匡知道盧沖的意思，這裏的“他們”，不但包括皮娜，還包括西域之地，絕大部分強盜的蹤跡。

通過盧沖帶來的情報，答案呼之欲出，王匡兩手撐著眼前破舊的木桌，眼睛不斷的在地圖上掃視。

從最初的大膽假設，到現在的小心求證，他已經有九分把握，皮娜或是早就窺覬著廣大的西域土地。

他的到來，也可以說大新皇帝的決定，打亂了她的計劃。

想到從大秦傳回來的消息，王匡不難理解皮娜這麽做的原因。

大秦帝國，即現階段的羅馬帝國，實際權力掌控者陷入病重，接下來大秦的權利交界成為了大秦國內各方關註的事情。作為繼承人之一，大阿格裏皮娜與其他幾個兄弟姐妹相比，缺乏的除了軍事控制權，還有國內的威望。

要是能將西域這塊被曾經背叛的東路軍攻陷的地方，重新握在手裏，為大秦帝國的擴張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讓元老院的那群人看到她的價值，無疑會增重很多話語權。

權利能使人著迷，無論男女。況且從歷史上，羅馬帝國的權利交接過程不難看出，失敗的繼承人，將會遭受更大的代價，或是面臨死亡。

如同他王匡對自身命運的抗爭一樣，皮娜也是在做同樣的事。

只不過這一次，在西域的這一片戰場上，面對各自的家國利益，他們沒有合作，或將成為敵人。

王匡摸著下巴，看著盧沖背上尚未取下來的包裹，笑道：“這不會是半月前，我讓你們繪制的西域盜匪團夥勢力分布圖吧？”

盧沖撓了撓頭，然後利索的將包裹取下來：“還真讓大王猜到了，這是王九他們親自繪制的。自六年前，有了宋哥兒的親自囑托和建設，外加那次向大秦人和西域人的‘賣馬’，可以說，我們莊子在西域這塊地域上，比任何勢力都要紮根紮的深。”

似乎覺得這樣不夠說服力，盧沖補充道：“現在明面上，只要是上得了臺面的盜匪團夥，都藏得有我們的人。

莊子出來的家裏人盼著大王來西域收拾這個爛攤子，已經等了很久了。

盧沖到了西域，待了這麽長時間，算是深刻了解到了大家對於大王的期待。”

王匡拿過了包袱，打開後，看著那一沓沓仿若賬本一樣的名冊，還有一張更為精細化的地圖，深感莊子少年用心的同時，又為盧沖的出言而苦笑道：

“哪有那麽容易，西域又不姓王。但家裏人既然對我有信心，我王匡會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還西域一個朗朗乾坤。

不光為了西域人，還有我們身後的大新。

皮娜的監視繼續，不用太過隱蔽，也不用太過明顯。

我們需要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她，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

不過，盧沖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卻使得王匡頗為無奈。

“小禹這小子，居然和著李信派人跟蹤皮娜？

暫時也不會出什麽差錯，且隨他們‘鬧’吧！說不定，還會有意外的發現。”

過了玉門關，王匡選擇走北上哈密這條線。

且從那日於玉門關分離後，除了一封“先行一步”的書信，王匡這一路上，就再也沒有見過皮娜和他招募的良才。

但實際上，皮娜等人的行程，一直都在王匡的掌握之中。如他所料，這群人暫時還翻不起什麽大的浪花。

多拉林這群西域王族，遠比皮娜他們聽話多，至少很聽王匡的話。一路上，王匡走到哪裏，他們就走到哪裏。

偶爾還會向王匡講述西域前幾年的慘狀，或是重述西域人正可能面臨的困境，以此提示他們這行人應該加快速度。

鄧禹這段時間到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總會抽著時間，與多拉林等人探討著什麽的同時，又和李信商議著什麽。

讓鄧禹有些無助的是，自數十日前跟蹤皮娜之事被王匡發現並訓誡一番後，李信每天都會把鄧禹與他所講，事無巨細的告訴王匡，變成了王匡飯後的“休閑聽書緩解。”

抵達哈密，沿著天山向車師前國境內的交河城行進的過程中，他們這群幾十人的隊伍，遇到更龐大的商隊。

“天上腳下，多兇險，或雪崩，或盜匪。報團取暖，一起度過難關，是所有想要闖過天山人的一致共識。”

這是那位同行的年邁行商告訴王匡的話，於此話，他是非常的認同。

遠古開始，人類就是憑借著集體中的團結，擊敗了猛獸，擊敗了病患……一步步的發展到今天，成為世界的主角。

沒有任何一個單個的力量能超越集體的力量，個人註定無法獨自前行，一如他所面臨的西域困局。

歷經兩次大的雪崩，還有近十次盜匪的襲擊，他們這群人終於是跨越了天山，趕到了交河城。

距離交河城不遠處，即是大新朝廷管理的戍己校尉的駐紮地。

琳瑯滿目，來自西域和中原各類商品，各處開展的食肆與酒肆……交河城內的繁華，讓王匡重新認識了腳下之地的繁華，也漸漸明白，緣何匈奴人，大秦人，乃至於那些盜匪都爭相搶奪。

畢竟，眼前擺放著一塊熟透的肥肉，誰不想湊上嘴，狠狠的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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